高致死率尼帕病毒迎剋星？國產新冠藥VV116跨界顯效，兩家合作方迴應現「温差」

一款已在國內上市的國產新冠口服藥，有望成為應對致死率高達70%尼帕病毒的武器。

近期，中國科學院武漢病毒研究所（以下簡稱「武漢病毒所」）等機構的研究團隊在國際期刊《新興微生物與感染》上發表了一項重要成果，證實已上市的口服新冠藥VV116（民得維）對尼帕病毒具有顯著的抗病毒活性。

尼帕病毒被世界衞生組織（WHO）列為最高優先級的區域性威脅，其宿主範圍廣、致死率高，且目前全球尚無獲批的特效藥物或疫苗。最新研究的動物實驗顯示，口服VV116能將受感染金黃地鼠的存活率提升至66.7%，並顯著降低其關鍵器官中的病毒載量，這為應對潛在的尼帕病毒疫情提供了一個「現成的藥物選擇」。

然而，對於這一重大發現，該藥物的國內合作開發方——君實生物-U（688180.SH）與旺山旺水（02630.HK）的迴應卻出現了「温差」。君實生物工作人員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每經記者」）表示，公司並未進行類似的研究，拓展新適應證需臨牀數據支持；而旺山旺水則明確表示，緊密跟蹤相關疫情發展動態，適時啟動用於治療或暴露后預防的臨牀試驗。

受上述消息影響，1月27日，旺山旺水盤中一度漲近15%，截至當日收盤報108.9港元/股，漲幅達10.90%，股價創下歷史新高。君實生物-U股價當日亦收漲7.96%。

一款已經成功用於治療新冠的藥物，如今在另一種更為致命的病毒面前展現了潛力。

1月26日晚間，武漢病毒所發佈文章表示，近期，中國科學院武漢病毒研究所肖庚富/張磊砢研究員團隊、單超研究員團隊聯合上海藥物研究所等在國際期刊Emerging Microbes & Infections上發表了題為「The oral nucleoside drug VV116 is a promising candidate for treating Nipah virus infection」的重要研究成果，證實口服核苷類藥物VV116對尼帕病毒具有顯著的抗病毒活性，為這一高致死性新發傳染病的防治帶來新希望。

武漢病毒所繫統地評估了口服核苷類藥物VV116對尼帕病毒的抑制效果。研究發現，體外實驗中，VV116和其代謝活性分子均展示了對尼帕病毒的兩個主要毒株馬來西亞株NiV-M和孟加拉株NiV-B）的顯著抑制活性。

更具説服力的數據來自金黃地鼠動物模型。在金黃地鼠的致死劑量感染模型中，研究團隊通過口服給藥的方式對感染動物進行治療。結果顯示，在VV116以400毫克每千克體重的口服給藥劑量下，能將實驗動物的存活率提高至66.7%。不僅如此，藥物還顯著降低了動物感染靶器官肺、脾和腦中的病毒載量。

這項成果的意義重大。尼帕病毒是一種高致死性人獸共患病毒，自1998年在馬來西亞首次暴發以來，已在南亞和東南亞地區引發多次疫情。其致死率根據毒株和疫情的不同，在32%至70%之間波動，部分地區甚至更高。近期，印度再次出現尼帕病毒疫情，並報告了死亡病例，近百名密切接觸者被隔離，再次拉響了公共衞生警報。

在尚無獲批疫苗和特效治療藥物的背景下，武漢病毒所等機構的研究認為，VV116的發現為尼帕病毒的防治帶來了新希望。該研究結論指出，VV116不僅可作為醫護人員、實驗室工作者等高危人羣的預防性用藥，更可為應對當下和未來的尼帕病毒疫情提供了一個現成的藥物選擇。

資料顯示，VV116由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中國科學院武漢病毒研究所、中國科學院新疆理化技術研究所、蘇州旺山旺水生物醫藥有限公司（旺山旺水）合作研究確定新葯候選分子，是一款具有廣譜抗病毒潛力的口服核苷類藥物。

在關鍵的臨牀開發和產業化階段，君實生物於2021年10月通過其控股子公司君拓生物與旺山旺水達成合作，共同承擔VV116在全球範圍內的臨牀開發和產業化工作。2021年12月底，VV116獲得烏茲別克斯坦衞生部批准的緊急使用授權，成為國內首個在海外獲批上市的新冠口服藥。2023年1月底，VV116作為我國自主研發的抗新冠病毒口服藥物，獲國家藥監局附條件批准上市。

每經記者在採訪中獲悉，VV116之所以能夠從新冠治療藥物拓展至有望抑制尼帕病毒，關鍵在於其作用機制。VV116是一種靶向病毒RNA依賴性RNA聚合酶（RdRp）的前藥。RdRp是RNA病毒轉錄複製的核心組件，其序列在病毒變異過程中高度保守。鑑於VV116靶向RdRp高保守的活性中心，預判其對未來出現的其他諸如新冠病毒變異株具有相同水平的抑制作用。

香港大學生物醫學學院教授、香港大學研究學院高級副院長金冬雁在接受每經記者電話採訪時表示，研究VV116對尼帕病毒的抗病毒作用很有意義，屬於長期及儲備性的項目。VV116對尼帕病毒有效基本上是意料之中。國際上已有多種具有廣譜抗病毒活性的藥物，包括利巴韋林和瑞德西韋，都已被證實對該病毒有效，甚至曾在人羣中試用。

金冬雁指出，VV116對尼帕病毒產生效果源於廣譜抗病毒藥的特性，這類藥物可以抑制病毒的RNA聚合酶，這個酶高度保守，其作用機制相近，作為核苷類似物的VV116和瑞德西韋都可以抑制不同病毒的RNA聚合酶，所以對多種RNA病毒往往存在交叉有效性，類似情況在國際上已有較多報告。

「但有效不等於獲得批准用於尼帕病毒治療，這些藥物未獲相關批准，是因為缺乏針對性臨牀試驗。」在藥物研發方向上，金冬雁認為，廣譜抗病毒藥確實是應對新發、突發傳染病的重要方向，未來若出現新的突發病毒，這類藥物可通過適應證拓展快速投入相關研究。但廣譜抗病毒藥的特異性往往不及靶向藥，各類藥物各有價值，不能單一依賴。

實際上，VV116的廣譜抗病毒潛力並不僅限於新冠和尼帕病毒。根據旺山旺水在2025年12月發佈的一則合作信息，研究顯示，VV116還對人偏肺病毒（HMPV）、寨卡病毒（ZIKV）和尼帕病毒（NiV）等多種RNA病毒具有抑制作用。

旺山旺水已經在推動VV116新適應證的開發。2025年12月，旺山旺水宣佈與先聲藥業達成協議，授予先聲藥業VV116呼吸道合胞病毒（RSV）感染適應症和人偏肺病毒（HMPV）感染適應證在大中華區的獨家開發、製造及商業化權利。

作為一款已經獲批上市的藥物，VV116若能成功拓展至尼帕病毒治療領域，無疑具有巨大的公共衞生價值和市場潛力。

實際上，在武漢病毒所正式公佈之前，網絡上就有多個觀點分析認為，「口服核苷類藥物VV116是治療尼帕全文病毒感染的有希望的候選藥物」「君實生物旗下VV116是全市場唯一經體外、體內實驗驗證，可有效抑制尼帕病毒的藥物，體外活性與瑞德西韋相當，體內實驗高劑量組存活率100%，且已上市可快速應急轉化，填補無特效藥空白」。

不過，從現實路徑來看，將一款已上市藥物拓展至全新高致死率傳染病領域，仍需經歷系統性的臨牀驗證、監管審評審批等過程。當每經記者就此聯繫VV116的國內合作開發方時，卻得到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迴應。

針對VV116治療尼帕病毒的前景，1月26日，每經記者致電君實生物董祕辦，相關工作人員迴應稱：「我沒有聽説過，公司沒有這個類似的研發。可能它就算要遷移（拓展適應證），也需要進一步的臨牀數據支持，但公司沒有在進行類似的臨牀（研究）。」

另一家核心合作方旺山旺水方面在給每經記者的採訪回覆中表示：「臨牀前數據表明，VV116具有開發成為治療尼帕病毒感染藥物的潛力。鑑於該病毒感染的高致死率，尚無疫苗和特效治療藥物，我們將緊密跟蹤相關疫情發展動態，適時啟動用於治療或暴露后預防的臨牀試驗，以應對潛在的公共衞生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前述發表於Emerging Microbes & Infections的論文，其共同通訊作者中就包括旺山旺水的胡天文，兩家公司曾經緊密合作共同推動VV116上市。官網顯示，胡天文為旺山旺水的執行董事兼副總經理，負責公司的管理及研發策略。

根據旺山旺水招股書，截至目前，公司共有九個創新資產管線，其中兩項處於商業化階段，四項處於臨牀階段，三項處於臨牀前階段。VV116就是旺山旺水兩款獲批上市的產品之一，曾在2023年單憑對外授權就為公司帶來1.96億元收入，佔當年公司總營收的98%。但隨着新冠疫情退潮，口服抗新冠藥物需求明顯回落，VV116的商業化空間也隨之收縮。

在招股書中，旺山旺水坦言，藥物研發具有高度投機性，前期投入巨大，且候選藥物存在無法證明療效與安全性、從而難以獲得監管批准或實現商業化的風險。財務數據顯示，儘管旺山旺水在2023年實現淨利潤約640萬元，但主要來自VV116相關里程碑付款等，難以代表公司未來財務表現。進入后疫情時代后，旺山旺水業績迅速承壓，2024年全年以及2025年前4個月，公司淨虧損分別約2.18億元及1.12億元。

封面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張建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