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信用卡之爭

當你爲了觀看美國網球公開賽而來到紐約皇后區法拉盛草地-科羅納公園的南側時，看到身着速干Polo衫的男士與肩搭輕薄針織衫的女士絡繹不絕，便知自己找對了方向。跟着他們，在悶熱的天氣里朝着公園的北側走上一段長路，經過棒球場和售賣玉米餅、墨西哥粽的小攤。最后，你會來到美國網球協會比莉·簡·金國家網球中心(USTA Billie Jean King National Tennis Center)——自1978年以來，美國網球公開賽就在皇后區的這個地方為每一個夏天畫上句號。

多年來，美網見證了博格對陣麥肯羅、格拉芙對陣塞萊斯、納達爾對陣德約科維奇等傳奇對決。但近年來，場外競爭已與阿瑟·阿什球場(Arthur Ashe Stadium)內的賽事同樣激烈。這種激烈體現在觀眾之間：轉售平臺StubHub的數據顯示，過去三年該賽事的門票需求暴漲了144%。同樣的競爭也出現在奢侈品牌之間——凱迪拉克、酩悦香檳(Moët & Chandon)、蒂芙尼(Tiffany)等公司爭相吸引網球這項「富人運動」的核心受眾。但最激烈的角逐，或許正發生在兩家產品常隱於無形的公司之間：美國運通(Amex)與大通銀行(Chase)。u2028

比賽開始前三個月，持有美國運通卡的球迷就已經可以優先購票了。比賽期間，兩家公司都在現場搭建了精心設計的休息站與私人會所。主看臺旁的大通露臺設有座椅與餐飲區，不遠處即是運通便捷店，供應零食飲品與周邊商品。場地對側，大通貴賓廳與運通球迷體驗館比鄰而立，后者的一層向所有人開放，大家可以來這里玩虛擬網球遊戲或領取免費的發圈、防曬霜；樓上則是僅限運通卡持卡人的休息吧，他們在這里可小酌一杯並定製帶有專屬徽章的美網帽。而運通奢華的百夫長貴賓廳則僅限受邀註冊的百夫長會員及門檻稍低（仍屬高端）的白金卡持卡人進入，這里備有精選美食、免費特調雞尾酒與高端美粧伴手禮。

這番景象不難看出：早已滲透旅行全領域的高端信用卡（它們收取高額年費，同時附贈各種豪華權益）客户之爭在2025年驟然升級。2025年夏季以來，大通與運通雙雙上調高端卡年費——藍寶石尊享卡(Chase Sapphire Reserve)從550美元漲至795美元，運通白金卡(American Express Platinum)則從695美元漲至895美元。大通還推出了面向企業主的藍寶石尊享卡，年費同樣為795美元；而在2021年退出高端卡市場的花旗集團(Citigroup Inc.)則攜年費595美元的Strata Elite卡重返戰場，這是萬事達(Mastercard)全新 World Legend高端等級的首款產品。（單是這些高端卡的名稱就已構成花里胡哨的文字遊戲。）相比之下，第一資本銀行(Capital One)的Venture X卡仍維持在395美元的年費，算是相對便宜的選擇。

「這是開户爭奪大賽，」支付行業的資深人士、Crone諮詢公司創始人理查德·克羅內(Richard Crone)表示。發卡行通過提供數萬至數十萬里程或積分作為開户獎勵，誘使客户申請新卡並進行消費。「他們奉行的是一個古老的信條——一分錢一分貨。只要你願意支付高額年費，就能獲得普通卡不會提供的一系列超值權益。」

發卡行確實堆砌了號稱價值數千美元的回報：與名廚共進私宴、蘋果音樂或DoorDash的免費會員、演唱會門票與餐廳預訂優先權、優步(Uber)出行月月返現、Lululemon與薩克斯第五大道精品百貨店(Saks Fifth Avenue)的免費服飾、高端健身房會籍折扣、數百美元的酒店消費金，以及「你買的每一樣東西，終將變成積分或里程，助你實現夢幻之旅」的承諾。

對數百萬消費者來説，這種營銷極其奏效。「權益的誘惑如同塞壬的歌喉把我吸引，」費城網紅營銷公司老闆、36歲的夏洛特·佐勒(Charlotte Zoller)説。她在2021年申請了運通白金卡，希望利用它的旅行消費金與積分體系升級住宿體驗。2024年，她的理財顧問建議她再辦一張卡以豐富信用記錄時，她決定試試大通藍寶石尊享卡，看看這張卡的福利會如何影響旅行決策——尤其當時大通即將在費城機場開設新貴賓室。「我當時想，反正可以重疊使用兩張卡一陣子，看看更喜歡哪張。」她説。兩張卡年費合計1245美元。她原計劃根據使用情況保留一張卡或兩張都留下。但隨后的費用上調讓她每年又多付出445美元。「過去幾周我的計劃真是被徹底打亂了，」她説。

高端信用卡最初是爲了吸引經常出差的商務人士——那些想在商務宴請時打動客户或從差旅中多薅點福利的人。但如今，這些卡的目標客户羣已經轉變，開始面向渴求高消費或常旅客特權的各種類型的消費者，尤其是年輕人，即便他們目前還不是那樣的人。大通為其新推出的藍寶石尊享卡所做的造勢宣傳活動就直白地展現了這種訴求：海莉·比伯從黑色轎車后座款款走下時，手執一張巨大的信用卡，就像拿着手包一樣，擺出被狗仔隊追拍的姿勢。

高端卡搶佔此市場並非沒有依據。聖路易斯聯邦儲備銀行的最新研究顯示，高收入Z世代與千禧一代財富水平已超越同齡時期的X世代與嬰兒潮一代。「千禧一代和Z世代高端客户的特徵，更趨近於老一輩高端客户而非同齡低收入羣體，」運通美國消費者服務事業部總裁霍華德·格羅斯菲爾德(Howard Grosfield)指出。以往，美國運通會先用免年費或低年費的信用卡吸引年輕客户，等他們收入提高后，再推銷更高級的卡。但現在，美國運通和它所有的競爭對手一樣，直接向各個年齡層的人推銷高端卡。該司稱白金卡與金卡（后者年費325美元）的新申請人中，75%為千禧一代與Z世代。

更廣泛而言，發卡行正加碼爭奪富裕羣體，他們使用信用卡的頻率遠高於其他羣體，也讓高端卡成為整個行業中增長最快的板塊。這些家庭傾向按時還款，發卡行雖難賺取利息，卻能從其鉅額消費中賺取可觀交易手續費。加之該羣體對高年費的承受力，使得鎖定高收入客户成為「更划算的生意」，積分達人網站創始人、可算是全球最有影響力的信用卡積分專家布萊恩·凱利(Brian Kelly)指出。「也許需要一兩年才能回本，但一旦留住他們，就能靠年費賺錢，而且有不少人付了錢，卻根本沒用那些福利。」

隨着美國消費者經濟分層日趨明顯，向富裕人羣發行信用卡已成為銀行眼中的逐獵巨獸行動。穆迪分析數據顯示，全美最富有的10%家庭（年收入約25萬美元以上）如今貢獻了近半數消費支出。這一驚人的不均衡現象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不斷擴大，當時最富裕的10%家庭的消費份額還僅為三分之一左右。隨着就業市場停滯不前，而股票和資產價格持續上漲，這種差距有可能進一步拉大，而金融機構爲了吸引並留住這些「超級消費者」，所付出的努力也將隨之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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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端信用卡的出現，正是爲了應對這一行業的根本難題：如果刷卡體驗對每個人來説都是一樣的，那麼為什麼還會有人願意選擇特定卡，更不用説為此支付額外的年費？

各家銀行對此課題的應對能力高下立現。就爭奪富裕人羣而言，美國運通已積累超一個世紀的先發優勢。這家起源於1890年代的高端貨運代理，后來逐漸主導了全球旅行支票市場。最初為滿足富裕旅行者防範火車搶劫等風險而設計的旅行支票大獲成功，促使公司開始為精英客户統籌國際行程與住宿，最終在全球為持卡會員開設專屬的高端服務俱樂部。到1980年，美國運通每年發行數億美元的旅行支票，在富裕美國人心中鑄就了與安全、便利、度假等美好事物的強關聯。

1984年，美國運通推出了首張白金卡(Platinum Card)——恰逢《新聞周刊》封面故事所稱的「雅痞之年」，那也是金融業的男士穿着阿瑪尼西裝的年代。當時，信用卡技術與消費監管的改進讓信用卡使用更為普及，這股浪潮引發發卡機構爭相吸引那些對信用卡有興趣的潛在用户。白金卡最初定位為邀請制高端產品，面向富裕客户。它不提供可兑換的積分或返現，而是提供諸如 24小時禮賓服務等專屬功能，幫助用户改簽誤機航班、預訂海外餐廳等事宜。在智能手機尚未普及的年代，這些服務既實用，又能讓高消費人羣感受到尊榮體驗。

隨着信用卡逐漸成為高收入羣體的主要支付方式，美國運通不斷推出更多優惠，努力讓自己的卡進入「正確的人羣口袋」。20世紀90年代，公司建立了積分獎勵制度，並開始發行達美航空(Delta Air Lines Inc.)聯名信用卡。根據達美航空2023年的投資者報告，這個項目如今仍然非常成功，這些聯名卡的年消費總額「已逼近美國GDP的1%」。隨着時間推移，美國運通逐步擴大了白金卡邀請範圍直至全面開放，同時在1999年為頂級客户推出了更高端的邀請制百夫長卡(Centurion Card)。

在消費市場頂端，美國運通數十年來幾乎未逢敵手。雖然也有競爭者嘗試挑戰，比如花旗銀行在2011年推出的Citi Prestige卡，一度受到「積分控」們的熱烈追捧，但這些競爭始終未能動搖美國運通的地位。因持卡人長期抱怨權益縮水，花旗Prestige卡最終於2021年停止發行。

局勢在2015年發生了變化，那一年開啟了當前信用卡大戰的第一階段。開市客(Costco Wholesale Corp.)宣佈將終止與美國運通的聯名信用卡合作，當時這張卡佔了后者全部在用卡的10%。這場充滿火藥味的「企業離婚案」——彼此都聲稱是自己主動提出的——結束了雙方長達多年的獨家合作關係，美國運通此前是開市客唯一接受的信用卡。好市多稱這一分手主要出於交易手續費考量，隨后與花旗銀行合作推出了新的Visa聯名卡，並在門店內改為只接受Visa卡，從此徹底排除原先的合作伙伴。美國運通的美國消費者服務集團總裁霍華德·格羅斯菲爾德説：「那是公司內部一個讓我們不得不退后一步，重新審視自身和業務的時刻。」他説，這次挫折「開啟了我們高度聚焦高端市場的階段」。美國運通隨后着手為白金卡準備一系列新福利與升級，並在2016年秋天正式對外宣佈。

但與此同時，大通也在仔細研究美國運通的業務。那年夏天，它推出了藍寶石尊享卡，旨在打破美國運通在高收入人羣中的主導地位，目標鎖定的是逐漸成長為主要消費力量的千禧一代——他們已到了開始規劃真正意義上的度假的年齡。這張金屬材質、年費450美元的卡片（當時僅最頂級卡片採用此材質）取得了超預期的成功。價值1500美元的免費積分註冊獎勵吸引海量申請，致使金屬卡庫存告罄，不得不臨時改用塑料卡應急。整個推廣活動耗資在2億至3億美元之間，甚至影響了當季的公司利潤。但翌年，大通集團首席執行官傑米·戴蒙(Jamie Dimon)在CNBC上表示，這筆投入的長期回報極為可觀，以至於他寧願銀行資產負債表上最初的虧空更大一些。「我寧願當時虧損4億美元。」

美國運通長期穩固的高端市場主導地位首現裂痕。作為一家市值近2300億美元的公司，它的業務核心仍是信用卡，而大通作為美國最大的零售銀行，隸屬於市值約8500億美元的金融巨頭，則擁有更廣闊的空間。大通不僅有機會在高端信用卡領域擊敗美國運通，如果能讓那些年輕的白領成為持卡人，還能在未來為他們提供包括房貸、車貸、投資賬户與理財在內的全套金融服務。

美國運通持續加碼白金卡權益，加速建設奢華機場貴賓室網絡。第一家貴賓室於2013年在拉斯維加斯啟用。起初，這些休息室被認為是銀行的「奇怪副業」，畢竟沒人明白為什麼一家信用卡公司要介入機場服務業。但事實證明這些貴賓室非常成功——在多數美國航司的休息室里，最多隻能買到打折飲品和芝士香腸拼盤，而美國運通的貴賓室卻配備了高端自助餐與開放式酒吧。競爭對手被逼跟進。此后，公司又利用用户消費數據，尋找可以獲得優勢的新領域，於2019年收購了熱門餐廳預訂平臺Resy。富人每年旅行次數有限，但餐飲頻次極高——尤其是最易被大通觸動的年輕客羣。Resy讓美國運通能夠為頂級客户提供餐廳候位優先權，甚至在熱門餐廳預留專屬座位。此次收購還讓公司獲得了一支瞭解年輕的高消費羣體生活方式的團隊。

新冠疫情開啟了信用卡大戰的第二階段。雖然2020年的旅行和餐飲業遭受重創，卻成為收購相關資產的好時機。曾任美國運通高管的大通信用卡與互聯商務業務首席執行官艾莉森·比爾(Allison Beer)坦言，「這麼説吧，旅遊餐飲企業此時收購起來更容易了。」此時，藍寶石尊享卡已經推出四年，雖保持人氣但缺乏亮點，亟需遵循行業規律進行權益升級。大通開始積極佈局，相繼收購cxLoyalty——一家負責管理旅行獎勵計劃的技術平臺兼預訂機構，2021年它收購了餐廳推薦網站兼活動公司Infatuation，藉此打通了直擊觸達年輕富裕羣體的渠道。與此同時，大通開始謀劃進軍機場貴賓廳領域，首間貴賓廳於2023年正式投入運營，如今這些空間不僅提供現點現做的美食，還有免費按摩服務。

大通認為自己正在贏得爭奪美國富人的戰爭。比爾説：「在我們的私人銀行客户和最富裕客户中，我們看到局勢正在轉向大通的信用卡。」儘管銀行為吸引申請人投入了大量的前期獎勵，她強調該信用卡業務本身還是盈利的，無論這些申請人是否會進一步使用大通的其他金融服務。不過，他們也確實會這樣做。比爾説，藍寶石尊享卡「是吸引高端客户的絕佳入口，這些客户隨后會以很高的比例進一步使用我們的零售銀行業務，並進一步拓展至投資領域。」

至於美國運通，它認為這一切同樣是它的勝利。該公司稱，其持卡人續卡率高達98%。格羅斯菲爾德説：「在2016年之前，只有我們一家公司不遺余力地向市場傳遞‘高端收費信用卡或許適合您’的理念。然后我們突然發現，市場上跑出來不止一個競爭對手——有第一資本，現在還有花旗——共同培育更廣闊的市場。」如果你身邊的同事、遊樂場的家長們都津津樂道於他們的免費假期和機場貴賓室，理論上，從眾心理會讓人產生錯失焦慮。而如果整個市場擴大了，對美國運通來説機會也隨之擴大。格羅斯菲爾德坦言：「每當大通宣佈有新的貴賓室落成，相關報道總會提及美國運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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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紐約時裝周期間，第一資本請來了藝術界新星安娜·韋揚特(Anna Weyant)，將上東區一座鍍金時代的豪宅改造成一座奇異的玩偶屋。這個帶有第一資本品牌標識的藝術展向公眾開放，但該行的持卡人可以享受專屬升級體驗。支付200美元，可與舊金山主廚多米妮克·克倫（Dominique Crenn）在這處裝置藝術中共進私人晚宴；支付50美元，則能參加數日后舉行的下午茶派對。茶會嘉賓們穿行於韋揚特衣着考究的藝術界友人之間，在享用茶點前以該裝置藝術為背景拍照留念。午餐快結束時，韋揚特的男友、格萊美獲獎音樂人傑森·伊斯貝爾(Jason Isbell)悄然現身。

幾天后，在數十個街區外的東村，大通銀行當晚包下熱門日料店Kabawa。藍寶石尊享卡持卡人支付200美元即可品嚐到訪的新奧爾良主廚妮娜·康普頓(Nina Compton)主理的多道菜品配酒套餐，並獲贈精美禮袋，內含她的食譜書。僅隔一條街的鮑厄里區，美國運通正在籌備次日清晨開放的快閃店，獨家銷售杜娃·黎波(Dua Lipa)巡演的周邊商品，白金卡持有人可提前一小時入場。

比起設機場貴賓廳，這些活動更顯非同尋常。傳統上，信用卡發行機構的主要收入來源有兩類：一是支付利息和費用的消費者，二是每筆交易都需支付一定比例手續費的商户。通常，這個比例在1%至3.5%之間，高端卡甚至更高。在歐洲，為避免這些成本經推高的物價轉嫁到所有消費者身上，金融監管部門設定了上限。因此，那里的高端獎勵卡非常罕見。支付行業顧問克羅內指出，美國借記卡手續費已被設限，類似監管措施可能延伸至信用卡領域，這正是銀行提高高端卡年費的原因之一。若消費者將年費視作為獲取系列服務和折扣權益的訂閲費，「那麼即使監管和立法限制了手續費」，銀行「仍然能賺錢」。

信用卡公司還通過某些高端福利獲得額外收入，比如當持卡人通過他們的預訂平臺預訂旅行時賺取佣金。但整個行業如今在餐飲、體育和音樂會等領域的投入遠超以往，即便沒有直接利潤回報。原因在於，這些活動在年輕羣體的消費方式中扮演着越來越重要的角色。比如第一資本贊助了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的時代巡迴演唱會，併爲持卡人提供搶票通道。這樣的精準營銷對於吸引並留住高價值客户至關重要。活動的引流效果如此顯著，致使各大發卡行紛紛加碼策劃自己的活動。

人們完全有理由好奇：究竟誰會付費參加信用卡公司舉辦的派對？答案或許令人意外：普通大眾。在Kabawa餐廳，現場滿是典型的紐約食客——約會情侶、康普頓餐廳的粉絲、始終無法訂不到位子的饕客（此處人均消費與活動票價相當）。茶會情景亦復如是：結伴而來的閨蜜、長島母女、尋覓獨特體驗的遊客。其中不少照片顯然是爲了上傳社交媒體，那是展示「能進入天鵝絨隔繩另一邊」的生活證據。

對許多消費者而言，近千美元的年費非但不成阻礙，反而構成賣點。克羅內指出，人們習慣將高價與高品質劃等號，即使「他們根本不可能真的用到」所有權益。銀行不會透露未使用權益的具體比例。持卡人羣體呈現兩極分化：一些人根本不在意是否回本，另一些人則仔細計算每一分權益。但接受我採訪的專家普遍認為，大多數人都處於中間狀態。

即便持卡人充分使用權益抵消年費，銀行仍穩賺不賠——最差情況也不過是獲得了一筆幾個月后才收回的的無息貸款。而當某項福利是第三方提供時，比如某個流媒體訂閲或某個零售商購物抵扣，那些公司至少要承擔部分成本。作為交換，發卡行成功誘導了數百萬高收入美國人去嘗試新的消費。36歲的洛杉磯紀錄片導演克里斯·坦普爾(Chris Temple)就因大通的藍寶石尊享卡新增的免費訂閲權益，正「打算從Spotify換到Apple Music，看看值不值」。在Reddit上，那些積分福利控會仔細分析每一次福利的細微變化。最近，關於美國運通新增的Lululemon消費抵扣出現了幾十個討論帖，其中一些有上百條評論，許多首次使用的持卡人還在炫耀自己買了什麼。

如果你是那些熱衷積分、錢包里塞滿信用卡、還用表格精算每張卡使用策略的網友，那麼最近的年費上漲可能讓你有點受到打擊——這完全合情合理。u2028投資銀行Keefe, Bruyette & Woods的董事總經理、消費者金融與支付研究主管桑傑·薩克拉尼(Sanjay Sakhrani)説：「行業巨頭的這些舉措，或許正是要迫使這類客户只保留一張卡。」畢竟，銀行希望獨佔富裕消費者的所有支出，而不是和其他金融機構分享。積分達人網站的凱利説：「據我所知，他們旨在通過提高門檻篩除最無利可圖的跳卡族。」這不僅能緩解機場貴賓廳人滿為患的窘境（儘管銀行仍在增建新廳），也有助於提升整體服務體驗的尊貴感。「若夜店VIP區人滿為患，VIP便名存實亡，」他補充道。

儘管如此，所有受訪專家均認為895美元的年費離銀行能收取的上限還遠着呢。「常有人在街頭攔住我，懇求推薦百夫長黑金卡辦理渠道，」凱利透露，「頂級會所和鄉村俱樂部的年費更為高昂，卻仍是一席難求。」

現實是，很多消費者已經深陷其中，不會因為年費上漲而退出。一旦你把信用卡加載進Apple Pay和Google Wallet，連接到常旅客賬户並開始累積積分后，往往會因轉換新卡的繁瑣流程而卻步——需要適應新的積分規則，確認新權益是否符合預期。一旦入坑，大概率就會長期使用。如果吸引你長期使用信用卡的條件是讓你感覺擁有一種高端、尊貴的生活方式，那麼信用卡公司會通過各種誘人的福利（比如網球場）來讓你覺得這張卡能帶給你精英俱樂部的體驗。編輯/陳佳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