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談了20年的自貿協定有望突破？印度和歐盟「抱團抗美」能成嗎？

轉自：解放日報 裘雯涵

當地時間25日，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和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抵達印度。除了參加共和國日慶祝活動外，歐洲領導人此訪還有一項重要任務——敲定與印度的自由貿易協定。分析指出，在美國政策反覆帶來的壓力下，歐印自貿協定談判勢頭明顯升溫。不過，儘管雙方均釋放積極信號，這項「歷史性貿易協定」的前景仍面臨挑戰。

自貿協定能否敲定？

作為特邀嘉賓，馮德萊恩和科斯塔出席26日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舉行的印度共和國日慶典活動。27日，兩人將出席歐盟-印度峰會，同印度總理莫迪舉行會談。此次峰會最大看點在於，歐盟與印度的「歷史性貿易協定」能否正式敲定。歐洲方面顯然對協議的達成寄予厚望。馮德萊恩20日在達沃斯論壇發表講話時稱，歐盟即將與印度達成的協定「將創造一個擁有20億消費者的市場，佔全球GDP近1/4」。據報道，若協定達成，對歐盟和印度雙方而言，都將是史上規模最大的一項貿易協定。目前，歐盟是印度最大的貿易伙伴之一，2023至2024財年雙邊貨物貿易額達1350億美元。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副院長林民旺指出，該協定之所以被馮德萊恩和印度方面稱為「所有協定之母」，是因為經貿關係一直是印度和歐洲關係的癥結所在，持續近20年的自貿協定談判則是雙邊經貿關係的最大障礙。「一旦打通這一堵點，將極大地推動雙方戰略關係和其他領域的發展。」據稱歐盟正推動降低汽車、葡萄酒和烈酒的關税。作為迴應，印度要求對其勞動密集型產品給予免關税准入。有報道稱，印度將大幅下調從歐盟進口汽車的關税水平，將把約20萬輛燃油汽車的進口關税從目前高達110%降至40%，相關配額仍可能發生調整。另據知情人士透露，印度和歐盟可能將取消超過90%貿易商品的關税，廣泛降低消費品和工業品的進口關税，提振印度的紡織品、珠寶等商品出口。不過，農業和乳製品行業已被排除在談判之外。除了自貿協定外，此次峰會的另一大看點是，歐盟會否與印度簽署一項防務安全協議。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此前稱，相關協議將深化雙方在海上安全、網絡安全和反恐等領域的合作。但防務協議的實際意義受到外界質疑。有評論稱，該協議更像是一項「面子工程」，缺乏明確目標。

歐印為何走近？

印度與歐盟2004年正式確立戰略伙伴關係，2007年就啟動了雙邊自貿協定談判。不過，這份協定的談判經歷了漫長曲折的過程。由於在汽車、葡萄酒關税等問題上存在分歧，談判2013年擱置。2021年5月，雙方同意重啟談判。近期，印歐關係的發展迎來了「關鍵節點」，歐洲領導人「蜂擁」至印度。在馮德萊恩和科斯塔訪問前，1月12日至13日，德國總理默茨到訪。2月中旬，法國總統馬克龍也將訪問印度，並出席印度舉辦的人工智能影響力峰會。對此，分析指出，在本屆美國政府貿易政策反覆，保護主義措施加強，並迫使貿易伙伴探索新市場的背景下，談判進程顯現出緊迫性。目前，雙方都面臨來自美國的高關税壓力。儘管歐盟與美國達成了關税協議，但仍面臨15%的關税。近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就格陵蘭島問題再次發出關税威脅，已導致跨大西洋關係陷入混亂。同樣，自去年8月以來，印度也面臨來自美國的50%關税。為緩解關税壓力，印度近期已先后宣佈與英國、阿曼、新西蘭、南共市等達成貿易協定。對此，林民旺指出，歐盟與印度的自貿協定有望達成，主要是受國際局勢和外部壓力驅動。在中美競爭的大背景下，中等強國加強戰略合作，以應對特朗普「喜怒無常」的政策所帶來的不確定性，已成為大勢所趨。對印度和歐盟關係而言，特朗普去年1月上臺后，逐漸疏遠了歐洲和印度，也讓拜登政府構築的美—印—歐三方合作態勢受到衝擊，讓印度與歐盟產生了更強的「抱團取暖」動力。此外，印歐一些人鼓吹所謂的「降低中國供應鏈風險」，也在促使印歐進一步走近。除了「抱團」應對美國關税挑戰外，雙方還有其他經濟和戰略考量。歐盟將印度視為未來的重要市場。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此前預測，印度GDP今年將達4.51萬億美元，將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四大經濟體。新德里則視歐盟為技術和投資的重要來源，希望能通過與歐盟的合作快速提升基礎設施，為民眾創造數百萬就業崗位。林民旺表示，自2019年印度參加《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27輪的談判，並最終宣佈決定不加入后，為彌補消極影響，印度一直在為經濟尋找新方向，歐盟成為重要替代。還有分析指出，2023年初，印度失去歐盟普遍優惠制（GSP）待遇，不再享受低關税或免税的優惠待遇，導致其出口成本有所上升。若自貿協定達成，將減緩這一壓力。

前景並不樂觀？

儘管印歐雙方都對自貿協定寄予厚望，但協定的達成仍面臨諸多挑戰，前景並不樂觀。

首先，雙方在農業、鋼鐵等領域仍有分歧。

農業方面，印度要求對乳製品和谷物等領域提供保障，布魯塞爾則對是否允許印度一些農產品暢通無阻地進入歐洲市場猶豫不決。

鋼鐵方面，歐盟的碳邊界調節機制被印度政府視為核心爭議點。這項針對從碳排放限制相對寬松的國家和地區進口的水泥、鋼鐵等產品的措施，被印度方面視為貿易保護主義。

林民旺指出，歐盟尋求讓歐洲企業能進入全球增長最快的市場之一，印度則尋求提高本國產品在歐洲市場的出口競爭力，更看重經濟上的利益，這就必然涉及雙方的取捨和平衡。

其次，若自貿協定達成，后續審批和執行也將面臨挑戰。

一方面，協議需要歐洲議會批准，可能耗時長久。近日歐盟與南共市的自貿協定就被歐洲議會「叫停」。另一方面，外界擔心即使達成協議，若印度認為利益受損，仍可能反悔。

最后，雙方戰略認識也存在差異。林民旺認為，歐盟似乎對印度存在「不切實際」的期待，除了加強經貿合作，還試圖與印度在戰略、安全、國防和技術等領域深度合作，但印度不會因為所謂戰略重要性就在經貿領域作出大幅妥協。

「總體而言，印歐關係的升溫更多是雙方在動盪國際環境下的相互取暖。雖然‘手牽手’比‘獨自渡河’更穩妥，但本質上難以改變全球貿易格局，歐盟也難以取代美國對印度經濟的影響力。」林民旺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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