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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1 11:57
內衣界愛馬仕黛安芬,撤出中國了。
年輕人還在懵,懂的人已經蘭州拉麪了:
那是一些,千禧年的舊夢。
曾經,黛安芬一腳踹開新世界的大門,在遮遮掩掩的內衣世界,成為站上縣城商場的警幻仙子。
靠着宣傳「鋼圈塑形」、「聚攏效果」,它從一線到火到三四線,成了很多女性的第一件內衣。
1986年,中國城鎮居民的月平均工資才100元左右的時候,黛安芬一件要價超200元。
后來,它舉辦時尚內衣大秀「夢醉霓裳橋」,橫掃全國30城,
表達前衞大膽,此時的內衣不是遮羞布,而是藝術與美的化身——
作為一代人的性感概念啓蒙老師,黛安芬一度就是精緻、西化、體面生活的終極註腳。
在2015年左右,黛安芬在中國內衣市場的份額約為 5.2%,排行前三。
很多女孩,工作后給自己的第一件內衣,就是Triumph。
可如今,風向變了。
也不知道從哪天起,你離開了黛安芬專櫃,再也沒有回來,也漸漸聽不到它的聲音。
女孩們衣櫃的內衣悄悄都沒了鋼圈,商場里的黛安芬早就撤了櫃。
直到知道了它被淘汰,大家才恍然大悟:
大人,時代變了!
01 糟糕!我被無鋼圈內衣包圍了
不止黛安芬。
只要你多去逛商場,就會發現:
曾經盤踞商場核心位置的內衣店,都悄悄換了熟悉的臉。
原本被大紅大紫的高飽和、挺括魅惑的鋼圈款包裹的店面,
現在都是裸膚、象牙白、摩卡棕等,柔和中性,主打輕盈感。
如果你走進店里,會發現「挺拔豐滿聚攏」早就不見了,轉向了清一色的「柔軟親膚軟支撐」;
導購推銷話術也變了。
那種「你外擴了」、「不穿聚攏胸會走形」、「對抗地心引力」的舊時代船票,統統登不上這條新船。
畢竟現在大家都知道:「什麼聚攏不聚攏的,老孃要的就是舒服!」
如此鉅變,並非空穴來風。
曾幾何時,我們默認鋼圈就是內衣的靈魂,又飽受鋼圈之苦。
最怕在重要的社交場合,一根老舊的鋼圈莫名其妙、毫無預兆、直抵肋骨,你又沒法在大庭廣眾下伸手撥弄;
夏天,它是一種胸口的局部桑拿。 厚實的海綿墊鎖住了汗水,也悶出了紅疹,不敢穿貼身,也不敢穿真絲;
更別提爲了視覺效果,還有很多代價要妥協:
過於執着聚攏的厚杯,往往讓女孩身體側面厚度激增,原本纖細感,活生生穿成了「虎背熊腰」。
稍微欠身,內衣便與身體有了一條微妙的空隙,簡稱空杯。
多少女孩,被鋼圈+厚海綿墊的組合折磨,最后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我的身體不對啊?」
於是,在「天下苦鋼圈久矣」的集體吶喊中,品牌們開始捲了。
有的靠無尺碼一招制敵,比如Ubras,連蕾絲款都在強調「舒適」;
而主打無感標籤的蕉內Bananain,給了兩個關鍵詞,「舒芙蕾」和「空氣杯」,都是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現在的內衣,主要研發方向變成了「不管穿了什麼,都要讓你感覺沒穿什麼」。
小胸女孩逆襲了,抽掉了硬鋼圈,扯掉了厚海綿,弗利少女成為一眾文藝青年的后花園。
大碼女生也覺醒了,什麼大胸顯小,小胸顯大,其實大可不必。
另一個問題,是承託。
有的喜歡搞軟支撐,比如專攻豐滿女性細分賽道的奶糖派,主要採用一種「懸浮結構」;
素肌良品,用的則是叫「果凍條」的材料,説人話就是「和鋼圈一樣能託,但是不扎挺」。
現在,運動內衣品牌們,也積極進入市場分湯喝。
不少女孩,直接把lulu、Alo內衣當普通內衣穿。
爲了上班運動兩手抓,已經徹底拋棄傳統排扣。
還有人把它當外搭,不會滑動的肩帶,有一種毫不費力的時髦感。
總之,現在的女性內衣,早就脱離了鋼圈代表的性感敍事。
身體感受因人而異,承受力原本就好的隨便穿,對呼吸自由要求高的,可選擇性穿;
實在沒被 bra 馴化過的,穿無鋼圈也覺得勒的,其實還有一個內衣消失的選項:
尋找Bra的替代品,比如胸貼與肌貼。
〓 圖片來源:脱口秀馬小羊
這股風潮之下,不光是黛安芬。
代表消費主義時代的維多利亞祕密,也迎來了它不得不去的轉型:
2016 年左右,維密全球年銷售額曾高達 77億美元,以「厚墊、聚攏、鋼圈」為核心產品,讓女性爲了那個「天使」的標籤心甘情願買單。
然而從 2019 年到 2023 年,維密的年營收從75億美元一路下滑,在美國市場的份額已跌至 20% 左右。
見狀,維密開始猛推無鋼圈內衣和運動系列。
不少女生這下發現了:
性感內衣的最后一道堡壘,已經被攻破。
那個「你不勒緊,肉就會散,胸就會垂」的胸不由己的婷美時代,好像真的結束了。
02 內衣廣告里的性感女郎,不見了
曾幾何時,無數少男少女還對婷美狠狠怦然心動:
那句「做女人,挺好」和s型曲線,一度是倪虹潔的代表作。
那時候,志玲姐姐一度是都市麗人的絕對符號,那時候的宣發slogan叫,「遇見更好的自己」。
什麼叫更好的自己?沒女人知道。
性感紅利當然不會憑空消失。
但當國民閨女關曉彤接棒都市麗人代言時,大家會明顯發現,那種味道慢慢淡了。
現在的內衣廣告,體現的都是一種健康、柔軟、清新的觸感。
就算模特要露,比起之前的性感小露,現在更多是霸氣側露。
再加上西裝,直接把「對自己好點吧」幾個字寫在臉上:
不是你愛我什麼樣子,而是我愛我的樣子。
畢竟倪虹潔的代表作已經從婷美,變成了「有錢有閒、老公失蹤,不要太靈哦「的格洛瑞亞,而中國內衣也在悄悄發生變化。
據小k大腦不太準確回憶,2020年左右,無鋼圈殺瘋在了直播間。
維密都被國內審美倒逼,找了周冬雨代言。
她那一句:「我不是定義上的性感…...但我覺得我就性感的」,直接宣告了討好式審美的破產。
就這樣把「由女性自己定義的性感」這話挑明瞭,這兩年,各個品牌的代言走向也變得越來越鼓勵女性做自我探尋。
無論是你像王菲一樣先鋒、杜娟一樣高級,還是像童瑤一樣顧佳;
其實,她們都代表一種新「內衣icon」的流行:
比起當一個美麗性感的花瓶,不如做一個松弛自由的人類。
而這種關於胸部解放的理念,往前追溯可以到1915年。
當時的《婦女雜誌》曾指出束胸傷胸及肺,比纏足害處更大;
隨后還掀起了「天乳運動」,只不過它背后的邏輯是講,不影響泌乳與后代素質。
而且很快,大家又開始用棉絮填補假乳,搶購阮玲玉同款義乳。
可以看到,中國女性在追求內衣自由的道路上,其實一直是在曲線行進。
雖然這幾年陸續都會出現一些謹防談「鋼圈」色變的聲音,也有網友表示,只要鋼圈設計足夠好,不但不會壓迫胸部,反而能提供支撐。
但總的來説,道理雖然是有的,但已經很難説服人。
畢竟,時下審美範式至少有了兩大鉅變:
第一,平胸即時尚,時尚即高級;
其次,一部分人在糾結要不要穿鋼圈的時候,已經有女孩開始no bra了——
這一次,女人內外該穿什麼衣服,終於不再是別人口中的判詞了。
03 價格,成了內衣的新隱形鋼圈?
一個冷知識:鋼圈內衣,一度是軍工級別的。
大約在一戰,美國政府曾從女生內衣取出來28000 噸鋼條支援軍用,足夠造兩艘巨型戰艦吧。
如此龐大的穿戴規模,證明了當年大家對這種「鋼鐵支撐」的執迷程度。
就像《加勒比海盜》里伊麗莎白的那驚天一倒栽入大海,並不是因為被表白嚇暈的,而是父親口中那件「倫敦最新時尚」活活給勒缺氧的。
曾經的內衣歷史,是一部人類爲了好看到底能對自己下多狠手的血淚史。
爲了維持一種病態的挺拔,什麼藤條、鋼板甚至鯨魚肋骨,都能往面料里塞;
哪怕到了二戰時期,夢露帶火的「子彈文胸」也依然像個尖鋭的戰鬥信號。
這種審美一直處在悦他的最高頻,唯獨把人的生理感受放在了末位。
類似的身體裝修工程,從高跟鞋到窄腿褲,從skim到光腿神器,從束腰到內衣,一直持續到我們開始願意放過自己。
所謂的「悦己」,其實沒有那麼複雜,鴨居羊子在自己書中提倡的那樣:
「痛時喊痛,要時喊要。」
可以肯定的是,內衣的舒適度本身,已經成為所有品牌進化的方向。
但也必須承認的是,目前人類對內衣的開發其實還不足1% 。
無鋼圈已然制霸全球,然而在社交媒體簡單這麼一搜,引入眼簾的就有這麼一堆:
「老天奶!為啥我一穿內衣就跑偏?」
「冬天閉口,夏天悶汗,究竟是不是我內分泌有問題?」
「説好的,大胸不顯壯,小胸不空杯,怎麼總是穿不對....」
憑良心説,這些女生秒懂的不適,品牌一直在解決,但終究是人類各異。
另一方面,現在的內衣雖然鋼圈減了,但是價格也沒有打下來:
曾經鋼圈內衣是重工業,現在的無尺碼、果凍條,生產更快、周轉更靈、庫存壓力更小.。
照理説,效率提升了,工序減少了,然而各大品牌,還是仍死守着150-200元的中高檔陣地。
而且女生都知道,內衣第一鐵律,叫「三個月得換一次」。
三個月一換,一換幾百塊,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如我們所見,鋼圈的時代結束了,「悦己」的序幕纔剛拉開,還有更多問題需要解決。
或許未來,內衣還會進化出更先進的科技、更時髦的標籤,甚至乾脆消失在我們的衣櫥。
但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女人不必再爲了「天使翅膀」忍受痛苦,也不必再爲了「內衣界愛馬仕」的標籤去妥協體感。
告別黛安芬們,我們正走向一個更寬闊的自由地帶:
我們終於學會了在那件薄薄的織物下,做一個大口呼吸的人。
撰稿 | 脱落酸
編輯 | 杜都督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鳳凰生活報告」,作者:鳳凰WEEKLY,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