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資訊> 正文
2026-01-13 18:28
登錄新浪財經APP 搜索【信披】查看更多考評等級
作為華夏幸福第一大股東,卻在公司治理中屢被邊緣化的平安系,選擇了用法律武器打響反擊戰。
近日,平安資管與平安人壽正式向上海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提起仲裁,將華夏幸福控股股東華夏控股及其實際控制人王文學推上被告席,索要高達64億元的業績補償款及逾期違約金。
這筆天價訴求的背后,是一場始於2018年的資本聯姻,一份未能兑現的業績對賭協議,更是一段從「深度綁定」到「反目成仇」的商業博弈歷程。
180億對賭的資本聯姻
時間撥回2018年,彼時的華夏幸福正處在全國擴張的高峰期,大手筆佈局產業新城的背后,是對資金的迫切渴求;而手握巨量資本的平安系,正急於尋覓優質地產標的完成資產配置。
一個缺錢,一個缺優質項目,雙方一拍即合,開啟了兩輪密集的股權交易。
2018年7月,華夏幸福一紙公告拉開合作序幕:控股股東華夏控股以每股23.655元的價格,向平安資管轉讓5.82億股股份,佔公司總股本的19.70%,交易總價款高達137.7億元。
這筆交易直接讓平安資管的持股比例從0.18%躍升至19.88%,一舉成為華夏幸福第二大股東。
僅僅半年后,雙方合作再度加碼。華夏控股再次向平安資管轉讓1.71億股股份,佔總股本的5.69%,每股轉讓價24.597元,交易價款約42億元。
兩輪交易落定,平安系通過持股5.73%的平安資管與持股19.52%的平安人壽合計持有華夏幸福25.25%的股份。儘管這一比例略低於華夏控股及其一致行動人的36.30%,但平安系已然成為華夏幸福董事會中舉足輕重的股東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總金額超179億元的股權交易,絕非簡單的「拿錢入股」。深諳風險控制的平安系,在注資的同時附加了極為嚴苛的業績對賭條款,為這筆鉅額投資加上「安全鎖」。
根據雙方約定,華夏控股向平安資管承諾,以華夏幸福2017年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潤為基數,2018年、2019年、2020年的淨利潤增長率需分別不低於30%、65%、105%。
換算成具體數值,這三年華夏幸福的淨利潤需分別達到114.15億元、144.88億元、180億元。協議還明確,若任一會計年度實際淨利潤低於預測利潤的95%,華夏控股就需要向平安系支付現金補償,而王文學則對這筆補償義務承擔連帶保證責任。
合作初期,一切似乎都在按雙方預想推進。2018年華夏幸福實現淨利潤117.46億元,2019年淨利潤達146.12億元,兩年業績均勉強踩線達標,驚險完成對賭承諾。
誰也沒能料到,2020年會成為這場資本聯姻的「分水嶺」。這一年,華夏幸福業績突然「變臉」,全年淨利潤僅為36.65億元,與180億元的目標相去甚遠,不足目標值的21%。
業績對賭的轟然失敗,直接觸發補償條款,也為五年后這場64億元的仲裁風波埋下了伏筆。
從財務投資者到第一大股東
耐人尋味的是,平安系並未在2020年業績暴雷后立刻發難,而是將補償訴求拖延了整整五年。這背后,或許與平安系在華夏幸福的身份轉變息息相關。
業績對賭失敗的次年,華夏幸福流動性危機全面爆發,債務問題接踵而至。受此影響,控股股東華夏控股持有的公司股票,因可交換債券違約被受託管理人及相關金融機構強制處置,持股比例被動持續縮水。
此消彼長之下,平安系的持股比例悄然反超。最終,平安人壽及其一致行動人平安資管以25.19%的持股比例,超越華夏控股及其一致行動人的24.92%,正式成為華夏幸福第一大股東。
身份的轉變,讓平安系的立場發生了微妙變化。彼時的華夏幸福已是風雨飄搖,若此時強硬索要業績補償,無異於釜底抽薪,只會加速公司的覆滅,最終損害作為第一大股東的自身利益。
於是,平安選擇了先「救火」。2021年2月4日,平安方面公開表態,稱華夏幸福的困境主要源於樓市調控政策與疫情衝擊,公司已成立債務委員會,平安作為聯席主席,將深度參與后續債務安排。
與此同時,平安披露了在華夏幸福的投資敞口:股權投資180億元,表內債券360億元,相關風險敞口合計540億元。平安方面強調,集團會按進程及時為相關投資計提撥備,但這並不代表會錄得540億元的全額損失,彰顯出一貫穩健審慎的投資態度。
然而,隨着華夏幸福債務危機的持續發酵,平安的態度逐漸從「主動馳援」轉向「審慎止損」。
2021年3月25日,平安集團高管在股東大會上直言,相對於集團數萬億的投資規模,540億元的風險敞口尚在正常範圍。但話鋒一轉,其明確表示:「由於平安風險敞口較大,在協助河北省、國家金融委處置華夏幸福債務危機時將不再出錢,但會不遺余力提供專業經驗與人力支持。」
「斷供」之后,平安系在華夏幸福的話語權也隨之旁落,逐漸被排擠到公司治理的邊緣地帶。
2023年1月,平安人壽投管中心的風險專家王葳被派駐華夏幸福兼任董事,同年3月,她成為平安系在華夏幸福董事會中的唯一代表。這本是平安系參與公司治理的重要抓手,但王葳的意見卻屢屢被無視。
2025年8月,華夏幸福召開第八屆董事會第三十二次會議,審議2025年半年度報告及資產減值計提兩項核心議案。會議應出席董事8名,實際出席8名,最終兩項議案均以7票同意、1票反對的結果高票通過。
這唯一的反對票,正是來自平安系代表王葳。她明確指出,議案中「置換帶處理不審慎」,存在顯著風險隱患。但在絕對的票數優勢面前,這份反對意見如石沉大海,毫無懸念地被否決。
如果説票數劣勢是權力邊界的體現,那麼華夏幸福繞過董事會擅自推進預重整,則徹底觸碰了平安系的底線。
2025年11月17日,債權人龍成建設工程有限公司因417萬元工程款未獲清償,向廊坊中院申請對華夏幸福進行重整,並同步啟動預重整程序。兩天后,華夏幸福便公開表示對該申請無異議,迅速發佈相關公告。
而作為公司董事的王葳,直到公告發布后才知曉此事。2025年11月19日晚,王葳緊急發佈聲明,明確表示自己對公告發布完全不知情——公司既未提前告知,也未提供相關文件資料,更未召開董事會審議該事項,完全繞過了董事決策流程,嚴重違反公司章程及議事規則。
王葳透露,她在公告發布當日就以郵件形式提出問詢,但經多次催告仍未獲回覆。因此,她明確不認可該公告的發佈程序及相關表述,認為其缺乏合法決策流程,可能誤導投資者,並已向監管部門投訴,誓要依法維權。這場公開的內部決裂,讓華夏幸福本就步履維艱的債務重組之路,更添變數。
五項提案被否決
憤怒之下,平安系率先亮劍。
2025年12月10日,天眼查信息顯示,平安人壽及平安資管已正式起訴華夏控股及王文學,案由為「申請確認仲裁協議效力」,案件由上海金融法院受理,定於12月17日開庭。
華夏控股當庭以「涉及商業祕密及敏感信息」為由,申請不公開審理,並對案件管轄權提出異議;而平安方面則未就審理方式明確表態。
平安系的反擊,不止於法律訴訟。爲了奪回公司治理話語權,平安系試圖通過股東大會介入決策,卻遭遇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滑鐵盧」。
2025年12月19日,平安人壽向華夏幸福送達提案通知,提請新增五項臨時提案,試圖通過股東大會介入公司治理,挽回自身話語權。這五項提案直擊核心,涵蓋了預重整事項認定、董事任免、財務監督、信息披露等關鍵領域。
具體來看,提案一是將預重整、重整、清算事項認定為股東大會特別決議事項,強化股東對公司生死存亡的決策權;提案二是罷免非獨立董事馮念一,調整董事會結構;提案三是選舉仇文麗為非獨立董事,增加平安系話語權;提案四是同意配合金融債委會開展專項財務盡調,摸清公司財務真實狀況;提案五是要求高管説明債務重組計劃執行不及預期的原因,並充分披露相關信息。
然而,平安系的這番努力,最終淪爲了一場「單方面的吶喊」。
2025年12月21日,華夏幸福召開第八屆第三十六次董事會,對這五項臨時提案進行審議。最終表決結果為1票同意、7票反對、0票棄權,五項提案全部被否決,不予提交2025年第三次臨時股東大會審議。
針對每項提案,華夏幸福董事會都給出了明確的否決理由。
否決理由並不重要,但7:1的表決結果,直觀地展現了平安系在華夏幸福董事會中的孤立地位。即便身為第一大股東,平安系核心訴求也被完全無視。
這場提案風波,徹底撕破了雙方最后的體面,讓原本隱藏在臺面下的利益衝突,完全公開化。
在提案被全盤否決后,平安系不再隱忍,拿出了早已備好的「殺手鐗」:64億元的業績對賭仲裁。
2026年初,平安資管與平安人壽正式向上海國際仲裁中心申請仲裁,請求裁決華夏控股支付業績補償款及逾期付款違約金約64億元(違約金需計算至實際支付之日),同時要求王文學承擔連帶保證責任。
至此,這場迟到五年的業績對賭糾紛,終於與當下的公司治理矛盾、預重整博弈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場多方糾纏的資本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