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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產算力產業走向「閉環」

2026-01-09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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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經濟觀察報)

經濟觀察報記者 鄭晨燁

歲末年初,中國算力產業在資本領域的運作驟然提速。

1月8日,上海天數智芯半導體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天數智芯」,09903.HK)在港股掛牌上市,其此次公開發售獲超400倍認購,充分顯示了資本市場的熱情。

此前不久,另外兩家國產GPU頭部企業也已接連登陸科創板:2025年12月5日,摩爾線程(688795.SH)上市首日股價一度上漲468.78%,總市值突破3055億元;2025年12月17日,沐曦股份(688802.SH)上市首日漲幅達到692.95%,市值站上3300億元關口。

與GPU廠商的二級市場熱潮相呼應,國產存儲芯片廠商也在2025年末完成了關鍵一躍。2025年12月30日,長鑫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長鑫科技」)正式向上交所遞交科創板招股書,並披露了其2025年前三季度320.84億元的營收數據,這一數字直觀展示了國產DRAM(動態隨機存取存儲器)產能釋放的規模。

更早之前的2025年9月25日,長江存儲科技控股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長存集團」)完成了股份制改革,其1600億元的估值一度刷新了半導體獨角獸的紀錄,也標誌着這家NAND Flash(閃存)龍頭進入了發展新階段。

從芯片設計到存儲顆粒,從科創板到港交所,一浪接一浪的資本熱潮間接宣告了國產算力產業的快速進步。當然,在資本市場的熱度之外,國產芯片在實際的智算中心建設與應用適配中,仍面臨着複雜考驗。

各司其職

進入2026年,在告別了單純比拼硬件參數的階段之后,國產算力的競爭焦點正在發生轉移,「萬卡集羣」的穩定性、軟件生態的易用性以及商業落地的性價比,正在成為衡量價值的新標尺。

在中國算力產業的敍事中,「萬卡集羣」是一個被反覆提及的里程碑,但當系統規模真正邁向這一量級時,「萬卡集羣」也往往意味着指數級增長的故障概率。

近期,中科曙光(603019.SH)發佈了scaleX萬卡超集羣,該集羣由16個scaleX640超節點通過高速網絡互連而成,實際部署了10240塊AI加速卡。中科曙光高級副總裁李斌告訴經濟觀察報記者,當算力系統的規模比較小時,一個單點的困難或許不是大問題,但當需要把幾萬個甚至十萬個芯片組成一個緊耦合系統時,任何微小的瑕疵都會被放大。

「假設一個點的可靠性是四個9(即99.99%),放大一百倍、一千倍之后,系統的可靠性就會呈現數量級的下降。」李斌説。

對此,中國工程院院士、清華大學計算機系教授鄭緯民在近期舉辦的摩爾線程MUSA開發者大會上亦直言,國產萬卡乃至十萬卡系統要做到可用、好用非常難,因為十萬張卡連在一起,平均一個小時要出一次錯,而只要有一個卡出錯,整個系統就得停下來。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硬件廠商開始在「連接」上下苦功夫。

李斌介紹,中科曙光發佈的這套集羣,核心突破在於採用了國產首款400G原生RDMA(遠程直接內存訪問,一種允許服務器間直接交換內存數據、無需CPU干預的高速網絡技術)網絡。而在傳統的超級計算機領域,以色列的邁絡思(Mellanox)公司幾乎壟斷了互連網絡標準,這也是英偉達收購邁絡思的原因,英偉達不僅賣GPU,更賣NVLink和InfiniBand網絡,這構成了它的「三駕馬車」。

為什麼網絡如此重要?李斌解釋稱,超級計算機進行「變形計算」(即模擬物理結構變化等大規模科學仿真計算)時,需要海量計算單元協同,這就要求數據傳輸網絡必須具備極高的信號質量、極低的延迟和極大的帶寬。

這也是英偉達構建「三駕馬車」產品體系的底層邏輯。除了提供核心算力的GPU,英偉達通過NVLink技術解決單個服務器內芯片間的超高速互連,通過收購邁絡思掌握的InfiniBand(無限帶寬)網絡技術解決服務器節點間的高速數據傳輸。

現在的AI集羣本質上是超級計算機集羣的延展,大模型的分佈式訓練對網絡的要求與超算一致,因此,節點間的高速互連網絡成為決定集羣效率的關鍵瓶頸。

「過去,國內存在很大的代差,這個技術落后比較多。」李斌表示,但新一代國產網絡產品在規格指標和實測穩定性上,已經可以對標英偉達當前量產的產品。

更長遠的挑戰在於物理極限。李斌向記者分析,目前業界普遍使用銅纜連接,因為銅可靠性高、成本低、功耗低,但隨着數據中心內部的單鏈路速率提升,銅纜的有效傳輸距離正在急劇縮短。

「當速率達到448G的時候,銅線能驅動的距離可能只有幾釐米了。」李斌判斷,未來的系統一定需要芯片直接出光,也就是硅光技術。

在數據傳輸中,銅纜承載的是電信號,隨着傳輸速率越來越高,電信號在銅線里的損耗會急劇增加,導致傳輸距離變短。爲了解決這個問題,行業需要用光信號替代電信號進行傳輸,即「光進銅退」,而硅光技術,就是將電信號轉換為光信號的功能直接集成在芯片上,從而突破銅纜的物理極限。

在解決「連得上」的問題后,還得解決「存得下」的問題。李斌告訴記者,在算力放大很多倍的同時,數據傳輸和存儲的性能如果跟不上,中間的鴻溝就會越來越大。

這正是長鑫科技和長存集團存在的意義,這兩家公司分別卡位了存儲芯片的兩大核心領域,DRAM(動態隨機存取存儲器,即內存)和NAND Flash(閃存,即硬盤存儲)。

長鑫科技在2025年12月30日遞交的科創板招股書中披露,其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達到320.84億元,2022年至2024年主營業務收入複合增長率超過70%。另外,作為中國最大的DRAM設計製造一體化企業,長鑫科技的產品線已覆蓋從DDR4到DDR5、LPDDR5X,其推出的首款國產DDR5產品,速率高達8000Mbps。

在AI智算集羣中,DDR5作為系統級內存承擔着數據預處理的重任,而基於DRAM技術衍生的HBM(高帶寬內存),則是決定GPU性能上限的核心要素。

長存集團則在更底層的NAND Flash領域穩住了陣腳。2025年9月,長存集團完成了股份制改革,其全資子公司長江存儲憑藉Xtacking架構(一種將存儲陣列與邏輯電路分開製造再鍵合的技術),在3D NAND領域實現了技術突圍。

有了計算和存儲,還需要一種機制把它們組織起來。對於高度成熟的半導體行業來説,分工和生態至關重要,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夠獨立做好全產業鏈的所有環節。

「以往大家的心態都是——單做一點可能做不出市場,所以就開始都要做。但最后的結果是大家都沒做好。」李斌説。

改變正在發生。光合組織(海光產業生態合作組織)祕書長任京暘告訴經濟觀察報記者,以中科曙光發佈的 scaleX 萬卡超集羣為例,這種大規模算力系統已經不再是單一品牌的獨角戲。

實現這一變化的底層邏輯在於協議的打通,作為國產通用算力的核心供應商,海光信息開放了其 HSL(高速互連總線協議)技術,實現了海光CPU與各家GPU的異構互聯,換言之,在同一個機櫃里,可以插着海光的CPU,同時運行摩爾線程、沐曦或者其他品牌的AI加速卡。

「海光把HSL開放了,其他國產AI芯片廠商都可以深度融入AI計算開放架構,這樣CPU和GPU就拉通了。」任京暘説。

這種技術上的解耦,折射出的是商業邏輯的妥協與成熟,在巨大的外部壓力下,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吃下全產業鏈,分層解耦、各司其職成為唯一的生存之道。

軟件生態

相比於萬卡集羣的硬件建設,軟件生態的遷移是更為複雜的系統工程。

在英偉達CUDA(英偉達專有的、用於調用GPU算力的軟件開發平臺)生態長期佔據主導地位的背景下,開發者切換至國產計算平臺面臨着巨大的代碼重構與學習成本,如何降低這一門檻,成為國產芯片廠商必須解決的問題。

作為國產全功能GPU領域的代表企業,摩爾線程選擇從個人開發者抓起。在近期舉辦的首屆MUSA開發者大會上,摩爾線程發佈了一款名為「MTT AIBOOK」的AI算力本,這款筆記本預置了VS Code、PyTorch等全棧開發工具,讓開發者實現「開箱即用」。

摩爾線程試圖通過這款終端產品開始培養開發者的使用習慣,為此還推出了代碼生成大模型MUSACode,聲稱可以做到從CUDA代碼到MUSA代碼的自動化遷移,可編譯率達到93%。

「我們希望,你説一句話它就能幫你開發MUSA代碼。」摩爾線程董事長張建中在MUSA開發者大會上還介紹了一個名為「Text to MUSA」的自研項目,這種策略旨在通過降低開發門檻,在開發者的起步階段培養使用習慣,從而逐步構建獨立於CUDA之外的生態。

如果説摩爾線程是在試圖從源頭降低開發者的准入門檻,那麼在更復雜的企業級市場,雲服務商則承擔起了「屏蔽差異」的職責。因為,與個人用戶通常只使用一種顯卡不同,大型企業,尤其是國資背景的智算中心,爲了供應鏈安全或平衡供應商關係,往往同時採購了多種品牌的國產加速卡。

這種「多品牌混用」的硬件現狀,帶來了一個棘手的生態難題——國產芯片廠商各自為戰,軟件棧互不兼容,接口標準各異,導致企業的算力資源被底層硬件切割成了一個個無法互通的孤島。

比如,海光信息(688041.SH)副總裁吳宗友在接受經濟觀察報記者採訪時就坦言:「過去幾年信創發展迅速,芯片行業發展很快,但也給用户造成了很多困擾。」用户最大的困擾在於國產芯片品牌繁多,每一款都要單獨適配和優化,投入成本極高。他認為,如果廠商繼續各自為戰,架構以外的企業將面臨被淘汰的風險,構建開放的生態架構,已成為行業生存的必選項。

優刻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優刻得」,688158.SH)是國內首家在科創板上市的中立雲計算服務商。優刻得服務器中心及AI算力負責人丁振雷在接受記者採訪時,將優刻得的角色定義為「承上啟下」。

作為雲服務商,優刻得向下適配了3到5家主流的國產芯片。「行業生態有割裂的問題,有不兼容的問題。」丁振雷直言,雲平臺的作用,就是屏蔽底層的這些割裂,通過虛擬化和統一調度,讓上層應用感覺不到底下跑的是哪家的卡。

對於大型國資企業和製造企業來説,這是一個剛需,因為它們往往擁有多類型的國產算力硬件。如何把這些異構的算力統一管理起來,變成有效的生產力?丁振雷表示,這正是雲平臺的機會。

另外,在終端側,紫光計算機則看到了「本地化」的獨特價值,紫光計算機產品中心總經理潘睿向記者指出了一個被忽視的細節:雲端AI雖然強大,但存在網絡延時和隱私風險。

「如果你問網絡大模型問題,它會停幾秒再給你回覆,其中有2秒左右是網絡延時造成的。」潘睿説,對於某些場景,比如工業流水線上的質檢機器人,或者金融櫃檯的業務處理,這2秒的延迟是不可接受的。此外,隱私問題也讓許多企業對雲端大模型望而卻步。

針對這些痛點,紫光推出了一款帶有前置可插拔硬盤倉的AI工作站。潘睿解釋,在實際的AI作業中,面對海量數據,受限於網絡帶寬,直接插拔硬盤進行數據交換的效率往往優於網絡傳輸。

這種基於一線應用場景的務實設計,反映出國產廠商正在從單純模仿,轉向基於用户真實需求的微創新。

但在應用落地逐漸走順的同時,上游供應鏈的波動成為2026年國產算力產業面臨的新變量。比如,丁振雷就告訴記者,2025年下半年以來,全球存儲顆粒(DRAM/NAND)供應壓力巨大,雖然長鑫和長存已經量產,但國產化尚無法完全解決全球性的供需失衡。

「在2026年這是一個比較有挑戰的問題。」丁振雷稱,爲了應對缺貨,雲廠商已經改變了採購策略,從過去按季度規劃資源,拉長到按半年規劃,「大家紛紛前置,比如明年H100招標計劃,現在都在第四季度完成了」。

走向閉環

檢驗國產算力成色的最終標準,還是客户的選擇。

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下稱「高能所」)計算中心主任陳剛向經濟觀察報記者透露,高能所的國家高能物理數據中心已開始採用國產算力設施(海光CPU結合海光DCU)進行AI訓練和科學計算。

高能物理實驗涉及海量數據的處理與分析,對算力基礎設施的精度與穩定性提出了極高要求。對於國產芯片在科研場景中的實際表現,陳剛評價稱:「性能比國外的可能稍微差一點,但是差距並不大,完全夠用。」

除了硬件採購,更深層的變化在於合作模式。陳剛表示,目前科學家已深入參與到芯片的調優過程中,通過雙方工程師聯合辦公的機制,科學家協助廠商驗證軟件,廠商則配合科學家優化算法,這種聯合調試加速了軟硬件的適配。

對於國產算力的未來,陳剛持樂觀態度:「我不認為他們能夠一直卡住我們,我認為五年,不會超過十年(就能超越)。」

在更廣泛的商業市場,互聯網大廠的選擇往往具有風向標意義。

吳宗友觀察到,國內互聯網大廠的態度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過去,大廠習慣於直接採購國際主流算力芯片,因為簡單省事。但現在,隨着購買力與話語權的提升,大廠不希望被單一供應商控制,希望擁有更多話語權。

「他們自然就會接受更開放的架構。」吳宗友説。爲了迎合這一需求,海光推出了定製化產品,允許大廠將自己的特殊需求寫入芯片。吳宗友認為,這種定製化策略可以規避單純的價格戰,與客户建立更深層的綁定。

至於市場上對「算力泡沫」的擔憂,丁振雷認為,2026年是Agent(智能體)元年,Agent與傳統AI應用不同,它不是降本邏輯,而是增效邏輯。

「如果大家用過Agent就知道,它對Token的消耗是巨大的。」丁振雷分析,一個真正好用的Agent場景,對算力的消耗是指數級增長的。因此,從大的供需關係來看,算力依然短缺。目前行業面臨的問題不是總量過剩,而是供需錯配,即好用的算力不夠,不好用的算力閒置。這也正是國產算力相關芯片的機會所在。

另外,DeepSeek等國產大模型的爆發,也正在反向定義硬件的競爭標準。比如,DeepSeek採用了FP8量化策略,這是一種通過降低數據計算精度(從16位或32位降至8位)來換取更高計算速度和更低顯存佔用的技術。換言之,如果芯片廠商不支持這種特定的計算格式,其硬件性能就會大打折扣。

因此,摩爾線程等廠商迅速跟進,通過優化底層的計算庫支持了這種混合精度計算,在同等硬件條件下提升了模型的運行效率。

此外,近期市場一直有傳聞稱美國可能放寬英偉達H200芯片的出口限制。這被行業內視為「温水煮青蛙」的策略,H200性能強於目前的國產主流芯片,如果它大量進入中國市場,是否會打斷國產算力產業剛剛建立起的生態循環?

面對這一潛在變量,多位受訪者都在接受記者採訪時強調,國內政企客户對供應鏈安全有剛性考量,另外,國產算力產業鏈也已經形成閉環。目前,從長鑫科技、長存集團提供的存儲底座,到中科曙光、海光信息構建的計算與網絡集羣,再到摩爾線程、天數智芯適配的終端應用,國產芯片產業已不再是單點存在,而是已經逐漸形成了一個完整、龐大的產業鏈條。

或者説,在過去的幾年里,中國算力產業已初步形成生態閉環,這種緊密咬合的生態,讓國產算力產業具備了進一步直面挑戰的能力。

(作者 鄭晨燁)

鄭晨燁

深圳採訪部記者 關注新能源、半導體、智能汽車等新產業領域,有線索歡迎聯繫:zhengchenye@eeo.com.cn,微信:zcy096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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