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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7 18:36
「美國夢」 從未像現在這樣遙不可及。這不僅僅是因為帶白色尖樁籬笆的房子和能照顧孩子的保姆讓人負擔不起 —— 對很多人來説,這些東西甚至是有錢也買不到的。
美國的 「買不起危機」 真實存在。疲軟的就業市場導致加薪幅度越來越小,物價卻在持續走高,尤其是食品雜貨、電費這類生活必需品的價格。
然而,近幾年來工資漲幅其實已經超過了通脹率,許多美國人的收入也比疫情前高出不少。既然如此,為何民眾的經濟悲觀情緒還是揮之不去?
答案或許更多在於,有些東西是美國人無論花多少錢都無法獲得的。
不妨看看住房和托育這兩大領域。多年來房地產市場的停滯不前,不僅讓一代首次購房者的置業夢化為泡影,也迫使人口不斷增加的家庭擠在狹小的房子里。在美國大部分地區,托育從業者的數量根本不足以滿足工薪父母的育兒需求。
這讓許多美國人陷入了令人沮喪的困境:不少人雖然收入提高、進入了更高的納税等級,卻無法享受高收入應有的生活品質;還有一些人則感覺自己與他人的差距正越來越大。
住房問題
近年來,購房成本飆升,這主要是因為房地產市場長期陷入僵局,再加上超過 6% 的抵押貸款利率 —— 這一數字是疫情剛爆發后那幾年利率水平的三倍。
美國全國房地產經紀人協會的數據顯示,美國二手房銷量多年來一直低迷,自 2022 年末以來,年銷量始終徘徊在 400 萬套左右。除了 2020 年春季的短暫回升外,當前的房屋庫存量和銷量都處於 2010 年房地產市場觸底以來的歷史低位。
雪上加霜的是,在 2007-2009 年房地產危機期間,新房建設幾乎陷入停滯,此后也從未完全恢復。高盛研究院的數據顯示,目前美國的住房缺口約為 400 萬套,只有填補這一缺口,才能緩解住房供應短缺的問題,讓房價迴歸可負擔水平。
更直觀的是:美國當前的空置住房總量(包括待租和待售住房),跌至了過去四十年以來的最低值。

房地產經紀公司 Redfin 經濟研究主管陳昭(音譯)表示:「我們面臨的住房負擔能力問題,本質上是一個供應問題。就業機會集中的地區,和房價可負擔的地區,二者完全不匹配。」
發展最快的房地產市場往往集中在就業機會密集的地方,比如紐約都會區和舊金山灣區,但恰恰是這些地區的房屋建設難度極大。
金・謝爾登和她的三個孩子搬到馬薩諸塞州伍斯特市郊的霍爾登市后,已經在同一所出租屋里住了十年。雖然她對現在的住處還算滿意,但每當附近有房子掛牌出售時,她還是會忍不住關注。
「我當時心想,‘這些房子看着真不錯,我去了解一下’,」 她説,「結果一看價格,一棟三居室、兩衞的單層牧場式住宅,竟然要 65 萬美元。」
作為一名拿着教師薪水的單身母親,她感覺 「美國夢」 從未如此遙遠。
「我讀完了大學,也一直努力工作。可眼下物價這麼高,我們只能勉強維持生計,根本談不上過得寬裕,不過我們也不需要那種奢華的生活。」 她説,「我當然希望能擁有自己的房子,那該多好啊。」
但她又擔心,買房帶來的經濟壓力會影響到孩子們的生活。
美國南部陽光地帶的住房價格要親民得多:得克薩斯州、佛羅里達州和佐治亞州,都是房屋建設難度較低、房價相對可負擔的州。但隨着企業陸續推行 「重返辦公室」 的政策,許多人不得不搬遷 —— 其中就包括那些曾利用 「房價套利」 機會、在生活成本更低的地區遠程辦公的人,這也讓陽光地帶的熱度有所減退。
然而,即便是在這些地區,房地產市場的部分板塊依然讓人望而卻步。
如今的購房者發現,房源供應短缺推高了房價,同時抵押貸款利率還徘徊在 6% 以上 —— 這遠比疫情期間一些人享有的 2% 超低利率要高得多。
史蒂夫・默瑟説:「現在沒人願意賣房,因為他們不想放棄自己那 2% 的低利率抵押貸款…… 住房供應端的壓力太大了。」 他還表示,「實際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艱難。再加上物價全面上漲,買房的負擔變得更重了。」
嬰兒潮一代買房時,房價普遍較低,之后房價一路上漲;當時的房貸利率雖然高,但隨后持續走低 —— 這就像中了彩票一樣,為他們積累了大量財富。但現在的購房者,面對的是居高不下的房價(經濟學家認為短期內房價不會大幅上漲),以及同樣高企的房貸利率(預計短期內也不會顯著下降)。
陳昭表示:「我認為,年輕一代之所以心懷不滿,是因為他們覺得‘美國夢’已經遙不可及了。那些連踏入房地產市場門檻都做不到的年輕人,真的陷入了困境,而且他們不知道該如何破局。」
托育問題
傳統上,住房是美國人每月最大的支出。但如今,對於越來越多的家庭來説,托育費用的壓力毫不遜色,甚至已經和住房支出不相上下。
據倡導組織 「關愛兒童」 的調查顯示,在美國幾乎所有州,撫養兩個孩子的托育費用,都超過了房貸月供或房租。該組織發現,2024 年美國托育服務的年均費用達到了 13128 美元,同比上漲 13%。
然而,托育服務 「負擔不起」 的背后,其實是整個行業的困境。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研究顯示,托育機構的經營者正日益陷入 「嚴峻的財務困境」。
喬治敦大學麥考特公共政策學院榮休教授威廉・T・戈姆利在最近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採訪時表示:「托育問題還涉及另外兩個層面,也就是服務的可獲得性和質量。這幾個問題是相互關聯的。」

默瑟和妻子住在艾奧瓦州時,就曾為年幼的兒子尋找托育服務而碰壁。
「我們有個 16 個月大的兒子,因為之前的托育體驗太差,再加上費用實在太高,我們最終把他接回了家。」 他説,在艾奧瓦州時,每月的托育費就要 1800 美元。「實在很難説服自己再把孩子送去托育機構,所以現在我妻子只能辭職在家照顧孩子。」
資金投入不足、從業人員薪資過低,導致托育行業人手短缺(移民人數減少進一步加劇了這一問題),同時催生了大量 「托育荒漠」。最終,成本負擔被轉嫁給了家庭,許多家庭往往會因為價格過高而放棄尋求托育服務。
戈姆利是幼兒教育政策學者,同時擔任美國兒童研究中心聯合主任。他指出,托育工作者和早教從業者的薪資水平,低於美國 97% 的其他職業。
「這是因為,在美國幾乎所有州,托育行業都處在岌岌可危的境地。」 戈姆利説,「托育行業面臨的一些系統性挑戰,根源在於美國政府對托育服務的支持相對匱乏。」
美國勞工統計局的數據顯示,美國人每月的托育支出壓力還在不斷加大:日託和學前教育費用的上漲速度,幾乎是整體通脹率的兩倍。
為什麼托育服務這麼貴
戈姆利表示,這些不斷上漲的支出,恰恰擊中了家庭生活中最艱難的階段。
「這些開銷是躲不掉、繞不開的,」 他説,「唯一能避開托育費用的辦法,就是自己在家帶孩子。但對於許多工薪家庭來説,這根本不是一個可行的選擇。」
這一問題對勞動力市場和整體經濟產生的連鎖反應令人擔憂。美國人口普查局經濟研究中心今年 4 月發佈的一份報告指出,托育費用上漲,直接導致了女性勞動力參與率的下降。
隨着托育成本不斷攀升,許多家庭不得不縮減開支,部分父母(通常是母親)則選擇退出勞動力市場。2025 年,這一趨勢尤為明顯,扭轉了疫情后女性勞動力參與率的歷史性增長勢頭。其中,育有五歲以下子女的女性,是退出勞動力市場的主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