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熱潮催生能源行業繁榮

　　人工智能競賽正推動能源行業同步迎來繁榮發展，這場熱潮已開始重塑美國的電力生產格局，並從多個維度改變天然氣基礎設施、公用事業系統及相關監管規則，其影響或將持續數十年。

　　天然氣生產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建輸氣管道；公用事業公司已獲得監管機構批准，可投入數十億美元資金用於相關建設；電力設備製造商手握大量積壓訂單，得以順利擴大工廠產能。

　　這些行業已成為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的強力支持者，為美國科技行業衝刺人工智能競賽的緊迫進程，提供了政治與經濟層面的雙重支撐。

　　業界已達成一項近乎共識的觀點：從公用事業公司、電力設備製造商到天然氣生產商，整個美國電力系統需要對已使用數十年的基礎設施進行鉅額投資，才能跟上人工智能發展的步伐。如果僅提出一個非此即彼的問題 —— 人工智能泡沫是否會破裂？—— 那便忽略了這場熱潮所引發的其他連鎖反應，以及那些希望推動熱潮持續的利益相關方。

　　麥肯錫諮詢公司預計，2025 年至 2030 年間，全球在人工智能及雲計算領域的投入將達到 6.7 萬億美元。其中，信息技術設備（芯片、服務器及存儲設備）相關支出 「僅佔」 4.4 萬億美元；數據中心的建築人工、材料及土地成本合計 1 萬億美元；電力與機械設備、光纖網絡建設還將消耗近 1 萬億美元。

　　需要指出的是，麥肯錫的這一估算並未涵蓋受監管的公用事業公司公佈的 1.1 萬億美元計劃支出 —— 這筆資金將用於應對同期因人工智能發展而激增的電力需求，且最終會轉嫁給電力用户。

　　此外，該估算也未計入人工智能需求助力落地的兩項投資：一是價值 500 億美元的新建輸氣管道規劃，二是總額達數百億美元的私營輸電項目。同時，對於科技巨頭自行建設的現場發電設施所產生的數十億美元額外支出，這一估算可能也存在統計不足的情況。伊頓、通用電氣能源、施耐德電氣、維諦技術等設備製造商也已集體宣佈，將投入數十億美元擴建工廠，以生產更多電力及冷卻設備。

　　天然氣行業的首席執行官們表示，他們將人工智能競賽視為千載難逢的機遇 —— 藉助這一契機，能夠在那些曾因氣候活動人士和 「鄰避主義」 反對者阻撓而被迫取消項目或限制生產的市場，獲得資金與政治支持以推進基礎設施建設。此前，科技巨頭對使用化石燃料的態度較為強硬；而如今，能源企業將相關投資定義為美國在人工智能競賽中佔據主導地位的國家戰略需求，政策制定者也因此重新開始批准州際輸氣管道的擴建計劃。那些曾因缺乏輸送渠道（美國至少 90% 的天然氣依賴管道運輸）而被閒置的天然氣，未來數十年將源源不斷地流入這些新興市場。

　　美國最大的天然氣生產商 ——EQT 公司首席執行官託比・賴斯於 7 月宣佈達成一項協議，將為賓夕法尼亞州荷馬城一座規劃中的大型離網人工智能數據中心項目供應天然氣。該數據中心選址於一處近期爆破拆除的燃煤電廠舊址，其配套建設的天然氣發電廠將是全美規模最大的同類設施，有望在該國電力負荷最緊張的走廊地帶，承載高達 440 萬千瓦的人工智能計算電力需求。

　　得益於與杜克能源、南方電力等公用事業公司達成的合作協議，EQT 公司 2024 年 6 月投用的阿巴拉契亞山谷輸氣管道，已迅速填滿可用運力。這兩家公司均表示，其預計新增的電力負荷幾乎全部來自數據中心。這條全長 303 英里的管道耗時十年才得以推進建設，而 EQT 公司去年成功獲得聯邦政府批准，將管道延伸至北卡羅來納州，杜克能源已率先預定了管道運力。

　　與此同時，天然氣管道運營商威廉姆斯公司首席執行官查德・扎馬林，在公司新成立的 「電力創新」 業務板塊中，打造了一個總價值 51 億美元的發電及運輸項目組合，這些項目將直接為數據中心供電。項目涵蓋為俄亥俄州 Meta 公司 「蘇格拉底」 項目配套的天然氣發電廠，以及弗吉尼亞州 「數據中心走廊」 的多個項目。威廉姆斯公司還援引人工智能競賽的重要性，敦促國會通過許可審批改革法案。最新提案《標準化審批與加速經濟發展法案》已於 12 月 18 日在眾議院獲得通過，即將提交參議院審議。

　　再來看看投資者所有的公用事業公司。過去 20 年，美國電力需求增長基本陷入停滯，限制了這些公司在新設施建設和設備升級方面的投入。但這種局面已一去不復返。據美國愛迪生電氣協會數據顯示，公用事業行業剛剛公佈未來五年 1.1 萬億美元的資本支出計劃，這一規模是過去十年年均支出水平的兩倍。

　　一旦公用事業公司的此類支出獲得監管機構批准，便正式獲得權利：在這些為期 20 至 30 年的項目全生命周期內，通過建設發電廠、電線杆和輸電線，收取有保障的投資回報率。無論人工智能行業未來如何風雲變幻，擁有壟斷地位的公用事業公司都將秉持 「多投入、多收益」 的商業模式（若能實現，無疑是極佳的經營模式）。當然，這並非意味着他們不會面臨公眾憤怒 —— 如果將低效項目的成本轉嫁給普通民眾，輿論的譴責必不可避免。但事實是，美國現代化電力基礎設施的缺口巨大，即便人工智能熱潮退去，這些新建的基礎設施也大概率仍有其用武之地。

　　清潔能源生產商也在搶抓這一發展機遇。他們大多樂於建設配備天然氣備用系統的太陽能與儲能電站，以滿足人工智能產業的用電需求 —— 因為這同樣能助力自身實現規模擴張。

　　此前發展遇困的美國電池行業也因此獲得提振。上市電池企業伊歐斯能源公司於 11 月成功籌得 6 億美元貸款，並完成 4.58 億美元的股票發行。該公司生產的電池可作為數據中心和電網的備用電源。其首席執行官喬・馬斯特蘭傑洛表示，此次融資使伊歐斯能源得以 「在全球邁入能源超級周期的關鍵時刻，快速且穩健地實現規模擴張」。

　　多年來一直低迷的金屬與大宗商品市場，也突然變得供不應求。微軟、Meta 和谷歌等企業計劃重啟或延長老舊核反應堆的運營許可，這一舉措導致相關企業爭相搶購美國本土生產的鈾資源。

　　倘若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進程放緩，又將出現何種局面？能源行業向來難逃繁榮與蕭條交替循環的規律，行業高管們對於如何度過下行周期也頗有經驗。他們透露，在協商碳捕捉等資本密集型數據中心天然氣發電項目時，會刻意避開那些名稱中帶有 「X」 或 「Open」 字樣、或信用資質欠佳的合作方。如此一來，若人工智能行業增長放緩，科技巨頭或將憑藉良好的信用狀況佔據重要優勢。

　　當然，這並非意味着各行業的繁榮態勢互不關聯 —— 如果槓桿率過高的人工智能企業出現項目違約，房地產、建築公司、電力供應商和設備製造商無疑也會遭受損失。但據世邦魏理仕的數據顯示，目前數據中心的空置率已降至 1.6% 的歷史最低點，市場供應依然緊缺。

摩根大通高級分析師斯蒂芬・圖薩長期跟蹤研究數據中心冷卻與電源管理領域龍頭企業維諦技術。他指出，該公司營收規模已從 2021 年的 50 億美元增長至如今的 100 億美元，且目前在手訂單量仍達到今年營收額的 1.3 倍。圖薩表示：「我們將其稱為‘銀河級增長周期’，因為在我 27 年的職業生涯中，從未見過如此波瀾壯闊的增長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