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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5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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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鈦媒體APP)
智能駕駛已經走到新的現實拐點。
過去幾年,它被定位為高端車型的核心賣點;但隨着滲透率進入主流區間,行業焦點開始從PPT里的期望值轉向交付規模。能否真正讓更多用户買得起、用得上,成為當下最直接的競爭錨點。
去年末,地平線舉辦了自己成立十年來的第一屆技術生態大會,會上地平線創始人兼CEO余凱給出了新目標:10萬元的車將普遍實現城區NOA。
更早一些,去年年初Momenta創始人曹旭東也曾斷言,2025年高階智駕會規模起勢,並在2026年觸達10萬級市場。
對內,這是技術與成本的再壓縮;對外,則意味着主動擁抱更大體量的普惠市場。
事實上,在能力下放這件事上,真正承擔工程複雜度、成本壓力和交付責任的,並非只有整車廠。
地平線與Momenta所代表的,是智能駕駛背后一條不被大眾熟知但至關重要的供應鏈價值鏈:地平線依託車規級芯片與工具鏈,試圖通過軟硬結合建立可複製的量產能力;Momenta以算法和數據驅動的漸進式迭代路線,與車企深度綁定,推動高階方案走向規模落地。
它們的角色,不只是技術提供方,更是推動智駕平權的核心力量。
如果説過去的行業競爭更像打着口號炫肌肉,那麼2025年以來,智能駕駛真正進入到圍繞成本、可靠性與交付能力的深水區。供應鏈位置是否穩固、模式是否可持續,將直接影響普及速度與能力邊界。
行業從未質疑智能駕駛的未來方向,但在量產主導的新階段,誰能真正撐起智能化規模落地,正成為下一輪角逐的焦點。
供應商走到臺前
在普通消費者認知中,談起智能駕駛,無非就是華為、比亞迪、理想、小鵬。但正如大家都知道為問界提供智駕能力的並非賽力斯,而是鴻蒙智行,智能駕駛的技術底座,並非由車企獨立完成,而是由一條跨越芯片、算法、工程交付的複雜供應鏈支撐。
傳統意義上的智駕系統大致分工清晰:主機廠,即車企負責定義需求與車輛集成;Tier1供應商作為總包商,負責提供完整的控制系統;算法公司提供感知與決策能力;芯片廠商提供算力基礎。
在渠道上,這是一條層級分明的串聯鏈路:車企選總包商,總包商再去找一家算法公司,算法公司再依賴芯片適配。
這一體系在L2時代有效運行:功能可選、成本敏感,整條鏈路以供貨效率為優先。然而隨着智駕開始向變為大規模、結構性滲透,成為上升銷量與品牌勢能的關鍵能力,這條鏈路也正迅速「去直線化」。
當競爭從「能不能做」變為「做得怎樣」,計價方式也從硬件成本走向體驗與規模化能力。
隨之,整個行業進入生態重構期。
算法公司與芯片公司開始直接建立面向車企的能力,一些算法公司開始向上遊滲透,通過自研軟件與數據閉環,掌握核心體驗差異化;芯片公司則向下遊延伸,通過軟硬一體化,直接參與方案落地。Tier1不再是不可替代的「總包商」,供應關係從串聯變為多中心協作。
而越來越多主機廠爲了掌握體驗優勢與成本彈性,選擇在某些關鍵模塊自研,甚至自研芯片。
但真正的全棧自研門檻極高,需要大量落地場景與長期迭代積累。因此自研與供應合作出現交叉共存:能自研的做差異化,不能自研的繼續採購,能軟硬協同的夥伴成為首選。
這就意味着,供應商不只是供應商,而是共同成事者。智能駕駛需要在不同車上大規模交付,數據迴歸與算法迭代才能提速。掌握規模能力與整車端部署經驗的玩家,才真正擁有價值。
在此背景下,少數具有系統性能力的智駕企業成為生態核心節點。智駕背后真正提供解決方案的公司開始走向臺前,不斷壯大。
業內對國內頭部供應商有「華大地魔」的説法,即華為、卓馭科技(原大疆車載)、地平線、Momenta,而近兩年聲量漸起的還有輕舟智航和元戎啟行,它們均具備全棧研發能力和規模化量產實力,但技術路線與市場定位各有側重。
也因此,智能駕駛行業的競爭焦點,正在從車企與品牌之爭,轉向供應鏈體系之爭:誰能支撐高階智駕規模化落地?誰能讓體驗穩定且成本可控?誰能真正形成交付能力與技術複用?這些答案,不會在車頭Logo上體現,而隱藏在供應鏈中。
路徑分野,錯位競爭?
如果將過去五年視為智能駕駛的技術預備期,那麼2025年開始,行業已經進入了真正的規模化競賽。據NE時代數據,2025年1~10月L2及以上輔助駕駛滲透率達65%,這意味着,每賣出10輛新車中,就有超過6輛有基礎智駕能力。
這一變化對不同類型的供應商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考驗:芯片驅動者要證明通用能力能夠以足夠低的成本複製到更多車型;算法驅動者則要確保技術迭代速度能夠覆蓋場景擴張的規模壓力。
地平線與Momenta,是這兩條路徑的代表性玩家。
過去,智能駕駛方案進入車輛,像一場層層轉包的協作:算法公司依賴Tier1,芯片廠商被歸入更下游的Tier2。這其中的任何環節的不穩定都會造成算力浪費、功能更新受阻,成本也難以控制。
隨着智能駕駛開始大規模落地,整車廠和供應商都需要確保方案可以穩定、可複製地在更多車型上運行,這個時候,軟硬協同的意義就被迅速放大。
這解釋了地平線崛起的邏輯。
全球車規級AI芯片長期被海外巨頭壟斷。地平線以自研芯片作為切入點,在國內率先實現可規模量產的替代方案;同時,它又不是傳統意義的芯片公司——其BPU架構與工具鏈從一開始就為智能駕駛而生。
2024年以來,地平線的戰略調整非常明確:不再單純強調芯片技術指標,而是通過軟硬一體化能力直接影響終端落地。
以征程系列芯片為基礎的解決方案加速量產。從去年4月發佈了目前為止最大算力的征程6P芯片以及HSD(高階駕駛輔助解決方案)后,僅七個月,HSD就已經在長安深藍L06奇瑞星途ET5上實現商用,短短兩周內,HSD的激活數目已經達到了1.2萬輛。
隨着HSD在更多家車企的城市NOA項目進入規模交付階段,也意味着硬件通用能力與算法可移植性逐步得到驗證。
換句話説,在成本與工程化要求最嚴苛的智能駕駛領域,地平線試圖通過芯片+算法的深度整合,為整車廠提供「更容易成功的選擇」。
在剛剛過去的大會上,余凱還透露,地平線征程6P性能已經趕上了當前特斯拉主芯片算力,即將推出搭載第四代BPU架構黎曼的征程7系列芯片,將會趕上特斯拉下一代AI芯片算力,並將會同步推出。
地平線強調體系化能力,Momenta則更強調演進速度。
與地平線路徑不同,Momenta的底層能力是來自數據的持續閉環優化。因此其模式更取決於合作車企的量產規模與城市覆蓋進度。
去年以來Momenta已經完成了C12及C13輪兩輪融資,其中,C13輪的估值達到60億美元。
目前Momenta已與全球主流車企合作超過160款車型,搭載車輛突破50萬輛。除自主車企外,Momenta拿下了很多跨國車企訂單,除了集齊了BBA之外,還與通用、豐田、本田等建立合作關係。
伴隨新車型上市與城市擴張,自動駕駛數據回收與模型訓練效率提升,也使城市NOA能力迭代周期大幅壓縮。
不過,算法驅動思路也面臨特有挑戰。一方面,端到端模型對數據規模和標註質量的要求高,這要求與車企建立深度的數據共享和模型迭代機制;另一方面,當硬件成本持續下降、集成方式越來越多樣時,算法優勢能否在更低價格區間持續保留,成為能否規模落地的關鍵。
在整體架構上,Momenta更強調與車企共同定義產品指標,而不是僅提供「工具箱」。然而,這種強協同關係也使Momenta對合作節奏更敏感,當車企自研信心增強或者供應鏈調整時,其方案的市場覆蓋需要持續爭取。
某種意義上來説,隨着規模量產時代的到來,兩家公司其實都在往建立規模正循環邁進:功能穩定——上車增多——數據增長——再提升能力——再降成本。
在這個過程中,供應鏈的權力結構也悄然改變:從一筆筆交付訂單,變成與整車廠共建能力的長周期綁定。
當供應商從交付方變成共同開發者,雖然技術路線不同,但它們的產業位置卻在同步抬升。可以説,在城市NOA普及賽真正提速之前,地平線與Momenta早已成為這條賽道上不可迴避的力量。
當邊界被抹平,地平線和Momenta加速侵入對方腹地?
如果説過去幾年,智能駕駛的競爭更多停留在高速場景、功能點數量與演示效果,那麼真正讓供應鏈格局發生變化的,是城區NOA開始進入量產窗口。
原因並不複雜。早期的NOA主要聚焦高速場景,實現車道保持、自動跟車、匝道進出和自動變道等功能,本質上是點對點的高速輔助駕駛。
相比之下,城市NOA要求在複雜交叉口、信號燈、非結構化車道及動態交通環境中實現全流程自動駕駛,這對算法的場景理解、冗余安全策略、算力平臺和供應鏈協同能力提出了系統性升級。
對於智能駕駛供應商而言,這不僅是技術能力的躍升,更是商業價值的拐點:能夠率先量產並覆蓋主流車型的廠商,將成為供應鏈核心玩家,直接影響與整車廠的議價能力和市場份額,標誌着從概念驗證向大規模落地的關鍵轉折。
也正是在這一節點,地平線與Momenta的業務邊界開始出現明顯重疊。
長期以來,Momenta在城區NOA市場中佔據先發優勢。依託更早的算法佈局和與多家主機廠的深度合作,其城市輔助駕駛方案已在多個品牌和車型上實現規模化落地,形成了可觀的裝車量和數據迴流。這種先行者優勢,使Momenta在當前階段的市佔率和覆蓋面上,仍然處於領先位置。
而地平線的動作,則更具階段性意義。儘管此前其芯片早已在L2級別市場廣泛部署,但真正以「解決方案」形態切入城區NOA,是從2025年下半年開始明確提速的。隨着地平線的HSD城區輔助駕駛系統在奇瑞星途品牌車型中的量產落地,這意味着,兩家公司開始在同一個問題上給出答案:如何在成本可控的前提下,讓城區NOA進入更大規模的主流車型。
從目標市場看,它們的指向高度一致。無論是地平線提出的「10萬級車型實現城區NOA」,還是Momenta判斷的「高階智駕在2026年下探至10萬級區間」,都指向同一片增量腹地——對智能化高度敏感、但對成本極其苛刻的大眾市場。
在20–30萬元以上車型中,智能駕駛長期呈現出一種生態:車企預算充足,自研意願強烈,供應商選擇更為分散,智駕能力更多被視為品牌差異化的一部分。但10萬級區間,邏輯完全不同:成本、交付穩定性和規模複製能力壓倒一切,車企高度依賴外部供應商,而每一家主機廠,往往只能容納1–2家核心智駕夥伴。
當地平線與Momenta開始被放在同一份解決方案對比表中進行權衡,正如曹旭東那句話:「汽車輔助駕駛的競爭將在2026年結束,國內最終只會有三家參與者勝出。」
能否成為那「1/3」,決定了誰能進入下一階段的產業牌桌。
拋開華為方案不談,地平線當前所佔據的另一個關鍵優勢,在於其國產芯片的稀缺生態位。在中美科技博弈持續升級的背景下,車企在算力平臺選擇上,不僅要考慮性能與成本,也必須權衡供應安全與長期可持續性。對不少主機廠而言,地平線幾乎是英偉達之外,唯一具備規模化量產能力的國產替代方案。
但這一優勢尚不足以形成絕對壁壘。
早在2023年年底,Momenta就設立了芯片子公司新芯航途,開始嘗試軟硬結合路線,對標的就是英偉達Orin N和地平線征程6E芯片。據36kr消息,目前第一代輔助駕駛芯片(代號BMC)已經開始上車測試,預計2026年量產上車,屆時Momenta將與地平線正面對戰。
而更具挑戰性的現實在於,隨着智駕方案等級不斷提升,對算力的需求持續走高,高性能車規芯片的成本在短期內仍將維持上行趨勢。爲了在長期內更好地控制成本與系統節奏,越來越多頭部車企開始嘗試自研智駕芯片。
自2023年以來,蔚來、吉利、小鵬均已完成自研智駕芯片的成功流片,理想和比亞迪的相關項目也在推進之中。對於這些具備足夠出貨規模的車企而言,自研芯片不再只是技術探索,而是一種可行的成本管理手段。
這也意味着,除了要面臨Momenta的正面競爭,地平線還需面對車企自主權不斷增強帶來的長期壓力。
可以預見的是,隨着軟硬邊界的持續模糊,智能駕駛供應商之間的競爭,正在變得越來越對稱,不再是「你做芯片、我做算法」的錯位博弈,而是圍繞同一批車型、同一片市場展開的正面較量。
而這場圍繞城區NOA展開的腹地爭奪,或許正是智能駕駛供應鏈淘汰賽中,最關鍵的一段前奏。
淘汰賽加劇,誰能笑到最后?
儘管正在加速上車,智能駕駛供應商的商業現實仍然並不輕松。
一個行業共識是,馬太效應開始加速落地。車企不再盲目試錯,而傾向將核心合作押注在少數具備體系化能力的夥伴身上。訂單、數據、資金正在向頭部集中,這意味着中長尾供應商的生存空間明顯收縮,技術領先但量產不強的團隊加速被邊緣化。
但即便對頭部玩家,壓力也並未減輕。
最直接的問題來自商業模式本身。智能駕駛具備高研發、高試錯、高工程交付成本特徵,而在當前階段,「高階不走量、低階不賺錢」幾乎是行業共識:高階方案尚未進入普及區間,交付周期長;基礎功能價格不斷壓縮,單車貢獻有限。
財報顯示,2025年上半年地平線的研發開支就高達23億元,這些支出都隨着營收的增長而擴張,直接導致了期內16億元的經營虧損。
對於地平線這樣自帶軟硬一體工程體系的廠商,規模化能夠攤薄成本,但普及速度仍取決於車企上量節奏;對於Momenta這類算法主導公司,能力提升高度依賴量產規模與用戶數據迴流,其商業回報必然滯后,而隨着交付量提升,Moment的資金鍊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隨着原定於2024年中期提交的赴美上市申請已於2025年6月到期,市場一度出現Momenta或棄美、轉赴香港上市的傳言。
Momenta 衝刺上市的需求某種程度上反映了行業共性——算法驅動的公司需要更長期資本來支撐研發;而地平線在芯片出貨增長的同時,也必須持續投入軟件配套,壓縮硬件利潤以應對競爭。
第二個壓力則來自護城河的脆弱性。
表面上看,地平線的軟硬一體與Momenta的數據驅動,都已建立起短期壁壘。但本質上,這兩種模式都仍嚴重依賴於主機廠的「選擇」。在車企自研趨勢增強的大背景下,「你今天是夥伴,明天也可能是備選」。除非供應商能在數據、規模交付或生態綁定上形成不可替代性,否則長期粘性與議價權都難以保證。
對比英偉達「軟件+芯片+訓練集羣」一體化體系,國內供應商的護城河,究竟是對技術迭代的絕對領先,還是對量產規模帶來的數據壟斷?答案或許尚未清晰。
就像曹旭東的那個論斷,他認為,這場殘酷的淘汰賽預計將持續一到兩年,到2027年后格局將趨於穩定。
這一判斷指向了一個高度集中的未來。行業的競爭正從技術「有沒有」的比拼,過渡到規模「大不大」的較量,並終將走向生態「穩不穩」的決戰。是「贏者通吃」,還是少數巨頭與部分區域性玩家「生態共存」,仍有變數。
自動駕駛的終局仍遙遠,但這場淘汰賽已經進入加速階段。誰能夠熬過商業冬季、穿越技術周期,誰纔有資格討論下一輪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