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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4 16:25
來源:財中社APP
鄭州銀行11億涉房案勝訴跨年官宣,卻牽出「最高學歷樓盤」16億資金挪用的爛尾困局。
2025年12月31日,鄭州銀行(002936)披露一則公告:其與鄭州金威實業有限公司等主體的金融借款合同糾紛案一審判決落定,法院判令金威實業償還11億元借款本金及相關利息,永威置業及其實控人李偉、金橋置業實控人崔紅旗等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這場勝訴是鄭州銀行債權清收工作的一項進展,但其對應的11億元涉訴債權,實則勾連出鄭州房地產市場近年的重要事件——「鄭州最高學歷樓盤」西棠項目的爛尾與交付困局,也成為該行深陷地產領域信貸佈局、資產質量承壓的一個縮影。
西棠往事:
「最高學歷樓盤」背后的十億壞賬
故事的起點要回溯到2020年。彼時,鄭州房地產市場尚有余温,擁有鄭州鍋爐廠舊址土地資源的崔紅旗,與素以「品質」著稱的本土房企永威置業一拍即合。
雙方合資成立了金威實業,其中金橋置業持股51%,永威置業持股49%,採取「金橋出地、永威操盤」的合作模式。2020年8月,名為「永威金橋西棠」的項目正式開盤,憑藉着緊鄰鄭州大學的區位優勢和永威的品牌背書,該樓盤迅速成為鄭州高新區的「天花板」。
即便售價比周邊樓盤高出三四千元,購房者依然趨之若鶩,累計售出超過1600套房源,總銷售回款高達33.79億元。
支撐這份溢價的,是一羣對生活品質有極高追求的「高知羣體」。
在西棠的2515户業主中,根據自發統計,擁有碩士學歷的達481人,博士189人,其中不乏高校教師和科研骨干,更有246人享受着鄭州市的人才引進補貼。
然而,正是這羣理性的高學歷人才,卻在2021年底遭遇了人生中最不理性的反轉。2021年11月,項目以「冬季停工令」為由暫停作業,但春節后卻迟迟未能復工。
面對業主的質詢,置業顧問起初含糊其辭,直到2022年3月,兩家開發商內部的尖鋭矛盾纔在一次三方談話中徹底爆發。
真相在隨后的多方調查中逐漸浮出水面:西棠項目並非毀於市場低迷,而是毀於一場極度激進的資金大挪用。
一份經鄭州高新區管委會等多方審覈的內部會議紀要揭露,截至2022年4月底,金橋方實控人崔紅旗合計挪用了西棠項目16.2億元資金。
這筆鉅款的去向精準地指向了另一個豪宅地塊——鄭州北龍湖項目。2021年5月至6月間,在金橋方主導下,西棠項目的10.1億元銷售回款被分批轉出,用於繳納北龍湖地塊的拍地保證金和土地款。崔紅旗原本承諾在一個月內返還資金,但隨着北龍湖項目因出資不足陷入僵局,這筆錢最終石沉大海。
在這一過程中,金融機構的審慎原則似乎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2021年8月,鄭州銀行中原路支行向金威實業撥付了11億元開發貸款,由金橋、永威雙方實控人及其關聯公司提供擔保。
但根據后期曝出的財務爭議資料,這筆本應「專款專用」的貸款到賬后,並未全部投入西棠建設,反而被指有部分流向了關聯公司。
永威方辯稱,其財務總監杜麗民曾要求將資金用於償還未到期貸款,而金橋方則指責永威不同意支付工程款導致停工,雙方在售樓部和網絡平臺上互相揭醜,甚至出現了「麻蛋永威、麻蛋金橋」這種極具情緒化的公開咒罵。
在這場資本的爾虞我詐中,最受傷的是那些傾盡家財甚至借錢買房的業主。
有的博導在工地外無奈感嘆「學歷在爛尾面前人人平等」,有的青年才俊因網籤未成而面臨公積金貸款失效的困境。
雖然鄭州市隨后成立專班並引入國資平臺監管,追回了部分被挪用資金,並在2024年8月推動了首批交付,但前期的建設斷層和資金虧空,依然讓項目深陷「表演式復工」和質量爭議的陰影。
對於鄭州銀行而言,這起訴訟的勝訴更像是一次「慘勝」。
即便判決書上明確了11億元的償債義務,但作為第一被告的金威實業實繳資本為零,且核心資產西棠項目已在政府專班組介入和資金監管保障下於2024年7月15日順利交付。
而擔保方崔紅旗與李偉,早已因各自名下房企的系統性危機而深陷失信名單和限高令中。
這份在2025年最后一天生效的判決書,雖然在法律上確認了債權,但在真實的金融賬本上,如何將這些「紙面財富」變現,依然是一個巨大問號。
地產舊賬:
被「老牌大佬」坑掉的二十億真金
西棠項目11億元的金融借款糾紛,僅是鄭州銀行在地產行業深度調整期漫長討債之路的一個縮影。早在2024年初,該行就密集曝出三起大額涉房貸款壞賬,涉案本金合計近22億元——這一數字已超過鄭州銀行2023年全年18.59億元的淨利潤。
相較於西棠項目因本土房企內耗引發的糾紛,這三起金額更大、時間跨度更長的案件,直接指向了曾在河南地產界叱吒風雲的兩大巨頭:張勇掌舵的鑫苑集團與宋革委實控的康橋集團。
這22億元債權風暴中,金額最大的一筆11億元本金貸款,被告方直指鑫苑集團旗下鑫盈置業及其關聯擔保公司。作為河南首個赴美上市的房企,鑫苑置業(XIN)曾風光無限:2007年,張勇帶領公司敲響紐交所鍾聲,一度成為行業標杆。
如今這家昔日明星房企已徹底墜入債務泥潭:截至2025年10月,債務逾期總額達59.26億元;2025年中期財報顯示,公司淨虧損14.33億元,營收同比暴跌近90%。與此同時,鑫苑置業還牽涉多起涉訴金額超5000萬元的案件,已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
資本市場的表現同樣慘淡,截至2025年底,鑫苑置業股價僅1.94美元,總市值縮水至1500-1600萬美元,較上市初期蒸發超97%。為求自救,公司擬拆分物業板塊赴港上市,美國子公司已申請破產,還通過關聯方「以資抵債」償債。但這家曾在16城開發50余個項目的房企,如今標誌性資產已被推上拍賣席;創始人張勇本人也因涉案金額超16億元,多次被法院限制高消費,連同上市主體一同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昔日輝煌只剩冰冷的執行公告。
另一位河南地產界昔日「領袖」宋革委,境遇同樣唏噓。其實際控制的房企牽涉兩筆核心涉訴債務,合計超10.9億元,且追討過程屢屢受阻。其中,鄭州銀行對康橋地產的6.6億元貸款案雖已勝訴,但法院因未發現可執行財產,已裁定終結本次執行程序——這筆2019年底發放的貸款,即便經過展期仍無力償還。另一筆則是2021年發放給美景新瑞房地產的4.34億元貸款,宋革委當時通過康文置業持有該公司控股權並提供擔保,如今美景新瑞無力償債,案件已進入追討階段。
回溯康橋集團的巔峰時刻,2020年其銷售額突破500億元,位列全國房企第63名;2021年,宋革委成功將「康橋悦生活」(02205)推向港交所,搭上物業資本化的快車。但如今,康橋系已全面承壓:旗下安吉康橋置業等子公司已進入破產清算程序,無財產擔保債權總額超8億元;宋革委本人仍在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中,被限制高消費。
上市平臺康橋悦生活的處境也不容樂觀。2025年上半年,公司實現營業收入4.55億元,同比下降6.6%;淨利潤4335萬元,同比下降18.6%。更嚴峻的是,其對宋革委控制實體的關聯應收款高達31.64億元,還牽涉一起6.08億元的擔保追償案。儘管法院認定相關承諾函無效,但康橋悦生活仍需對剩余債務承擔40%責任,潛在負債約1.4億至1.8億元。
營利雙增,個貸不良率反常
在多地項目債務糾紛頻現的背景下,鄭州銀行2025年前三季度財務數據延續了雙增——10月披露的三季報顯示,該行前三季度實現營業收入94億元,同比增長3.9%;歸屬於母公司所有者的淨利潤22.8億元,同比增長1.6%,營收與淨利的雙增態勢貫穿全年至今。
不過,這份增長的成色卻難言紮實。三季報數據顯示,作為銀行傳統核心收入的利息淨收入,前三季度錄得78.2億元,同比僅微增5.8%,同期淨息差已收窄至1.6%,盈利空間持續壓縮;手續費及佣金淨收入3.3億元,同比仍下滑7.1%,零售與中間業務的創收能力未見明顯改善。真正支撐業績的是金融市場業務:前三季度投資收益達14.6億元,同比大幅增長42.9%,這一板塊的高增成為營收淨利雙增的核心託底力量,而其上半年投資收益同比增速更是超過111%,依賴非傳統存貸業務的增長路徑愈發突出。
更受業內關注的是資產質量指標的反常表現。截至三季度末,鄭州銀行不良貸款率維持在1.76%,撥備覆蓋率186.17%、貸款撥備率3.28%,表面數據看似平穩。但與行業趨勢形成反差的是,該行上半年個人消費貸款不良率僅為0.67%——當前消費貸不良普遍走高的行業環境下,這一數據不僅遠低於行業平均水平,甚至低於其0.76%的個人住房按揭貸款不良率。
與此同時,三季度末該行貸款發放及墊款總額已增至4067.2億元,同比增長6%,規模擴張下的不良率「穩定」,也引發了市場對其是否通過新增貸款稀釋風險或放松風險分類標準的質疑。
業績與資產質量的「平穩」背后,風險信號仍未消退。儘管鄭州銀行尚未披露三季度逾期貸款數據,但上半年的逾期情況已顯露出隱患:彼時該行逾期貸款總額達210.9億元,佔當期貸款總額的比例高達5.19%,而同期不良貸款余額僅71.7億元,對應的不良貸款偏離度(逾期90天以上貸款/不良貸款余額)約為149.1%,遠超監管建議的100%紅線。其中,合計約77.7億元的逾期一年以上貸款仍被歸入非不良範疇,這種操作雖暫時維繫了資產質量指標的「好看」,卻為后續撥備計提、資本充足率等核心指標埋下了潛在壓力。
鄭州銀行相關債務糾紛的勝訴,雖從法律層面確認了債權,卻也折射出其此前在地產領域的激進佈局遺留的問題。
作為區域金融機構的核心力量,在部分項目交付遇阻、地產行業深度調整的背景下,鄭州銀行正面臨自救與轉型的雙重挑戰——勝訴只是債權回收的第一步,如何釐清真實的資產質量、在區域經濟結構調整中找到新的增長支點,將是其未來需要向市場給出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