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摺疊手機還有救嗎？

來源：遠川研究所

作為手機領域為數不多的增量市場，摺疊屏手機悶頭狂奔多年，終於等來了蘋果的腳步聲。

蘋果對摺疊屏手機的信息嚴防死守，但不出意外還是被滲透成了篩子。今年3月，果鏈專家郭明錤更新爆料，精確到小數點后一位的屏幕尺寸和機身厚度，前所未有地勾勒出摺疊iPhone的清晰形態。

而按照The Information和彭博的爆料，蘋果的摺疊屏手機採用了小摺疊「翻蓋式」的方案，尺寸比例更接近正方形，形態與華為的「闊摺疊」手機Pura X非常心有靈犀。

過去幾年，安卓陣營挨個下場，在大小摺疊打了個來回，蘋果一直作壁上觀。壞處是錯過了摺疊屏手機的高速增長期，好處是能踩的坑都被友商踩了一邊，手上積攢了厚厚一摞參考教材。

此次明確下場，根據最新爆料，蘋果的首款摺疊屏產品和華為Pura X意外的相似，但從尺寸和產品定義上，還是更接近「小摺疊」的形態。

問題來了，相較於大摺疊的市場規模，小摺疊手機定位尷尬，長期處於叫好不叫座狀態。強如蘋果，能不能讓小摺疊擺脫「只誇不買」的詛咒？

0摺痕陷阱

蘋果摺疊iPhone立項很早，相關專利最早可以追溯到2011年，蹉跎至今十幾年，困住蘋果的是摺疊手機的心腹大患：摺痕。

摺疊手機屏幕中央的摺痕

摺疊屏相關技術發展多年，消除摺痕始終是研發重點，但從效果來看，離成功都尚有距離。在解決摺痕問題上，蘋果可以説是眾多友商的老師。2011年提交的第一份摺疊手機專利，就與摺痕相關[1]。

蘋果提交的第一個可摺疊手機專利

專利的亮點是引入了多達4種類型的鉸鏈，每種鉸鏈發揮的作用各不相同，比如四連桿鉸鏈可以模擬更自然的彎曲曲線，讓屏幕彎折時更平滑。

但極繁的設計，精密的結構似乎都沒有達到蘋果的理想的效果，摺疊iPhone難產多年。反倒是蘋果的探索打開了友商的思路。根據統計，截至2021年，這一專利被三星、LG等引用的次數合計達到372次[1]。

2016年以后，每一次摺疊iPhone定檔流言的更新，幾乎都伴隨着蘋果新一代摺痕專利的曝光。總結蘋果的思路，大致分為兩種方向：

一種是不斷做加法。從給屏幕外層玻璃蓋板填充材料增加「彈性」（2016年），到在蓋板上預先規劃和製造出一個 「專門摺疊區域」 （2018年），甚至內置加熱元件給以防冬天屏幕摺疊時「脆裂」（2019年）[2]。

增加「保護層」防止開裂的設計思路（2020年）

另一種則是「以拼代折」。比如2020年曝光的兩個專利，一個是在上下屏幕間設置可伸縮的擋板，手機展開時擋板伸出遮擋縫隙。另一個是在通信上做文章，將兩個獨立的顯示屏「合為一個」。

「以拼代折」的設計思路（2020年）

這些嘗試顯然也沒達到蘋果的要求，反倒摺疊iPhone鴿了一年又一年，讓彭博專欄作者Mark Gurman、果學大師郭明錤等知名爆料專家，都在預測摺疊iPhone上市時間上栽了跟頭。

考慮到摺疊iPhone發佈在即的狀態，可以推測摺痕問題已經達到了蘋果滿意的狀態，結合最新爆料，結構、材料、工藝均由蘋果祕密研發五年，有望亮相庫克退休前的最后一場發佈會。

但蘋果還需要面對一個現實問題：小摺疊手機賣不動，恐怕跟摺痕關係不大。

美麗小廢物

與在社交平臺上的聲量相反，小摺疊的實際銷量一直處於躺平狀態。在摺疊手機最大市場中國，2024年小摺疊出貨量也不到大摺疊的一半[3]。如果説摺疊手機是小眾產品，小摺疊就是小眾中的小眾。

多年以來，小摺疊手機都沒解決兩個關鍵問題：

一是在功能上，無法和直板手機做出差異化體驗；二是在經營上，無法給商場帶來更高的利潤率。

首先是功能。小摺疊手機實際上是一臺「可以摺疊的直板機」。相比真正的直板機，小摺疊多了一塊外屏，卻犧牲了太多功能性。

手機內部空間寸土寸金，相比直板機，小摺疊首先增加了鉸鏈這個佔地大户，侵蝕了內部至少10%的空間；由於電池不能摺疊，小摺疊基本都有兩塊電池模組，續航一般都會縮水一些。

三星小摺疊（左）與三星直板機（右）

加上集成度和散熱的考慮，小摺疊的鏡頭模組和處理器往往都會縮水。對比直板機「三攝標配四攝旗艦」的配置，大部分小摺疊只有雙攝。

OPPO在2023年發佈的Find X6 Pro中，塞進了一個一英寸大底廣角鏡頭和一個潛望長焦鏡頭。同年的小摺疊產品N3 Flip因為空間所限，盡全力也只能搭載三顆相對普通的鏡頭。

電池、鏡頭、處理器關乎一臺手機最核心的功能體驗，那麼小摺疊多出來的一塊外屏，能不能彌補核心環節的體驗缺失？從市場反饋來看，恐怕是不能。

華為最早意識到外屏的潛力，P50 Pocket將通知、音樂、支付等功能做成可滑動的卡片，還增加了「笑臉抓拍」等趣味功能；OPPO把外屏做到了3英寸以上，適配了多個應用；小米一度劍走偏鋒，搭售隨身拍套裝。

小米MIX Flip的拍立得套裝

但從市場反饋看，小摺疊對直板機的替代效果始終有限。

而對廠商來説，小摺疊極其有限的利潤率，是個更加棘手的問題。

作為一個剛需屬性極強的品類，大部分消費者對手機定價的判斷標尺都是「一分功能一分價格」。由於小摺疊在功能上缺少和直板手機的差異化，其定價上限，實際上有個隱形的天花板：同代直板機價格。

從各家產品線定價來看，小摺疊定價不能超過同代直板旗艦，似乎是行業內心照不宣的法則。

大部分消費電子產品的開發邏輯，一般是先確認定價和利潤率，再根據成本決定各種零部件和傳感器的選擇。當定價上限被封死，工程師就只能拆東牆補西牆。

相比直板機，小摺疊增加了鉸鏈、柔性屏、外屏、異型電池、堆疊式主板等一系列成本。比如OPPO Find N3 Flip鉸鏈組件成本就超過100美元[4]，摺疊屏幕更貴，作為對比，iPhone的屏幕成本不到90美元。

如果其他零部件和同代直板機一樣，那麼每賣出一臺小摺疊手機，手機廠商反而賺的更少。用其他零部件的縮水換利潤，又會給消費者一個難題：

爲了摺疊屏增加的成本，並沒有創造新的功能；在性能、影像、續航等環節的妥協，卻實實在在體現在日常使用。

手機不是泡泡瑪特，漂亮不能當飯吃。大部分消費者的購買決策可能都經歷了這樣的過程：看完發佈會想當場下單，仔細想了想還是先算了。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蘋果還沒入場，已經有選手開始退場了。

漂亮不能當飯吃

去年二月，郭明錤在研究蘋果之余騰出手來關心小摺疊市場，在報告中點名OPPO、vivo暫停小摺疊開發[5]。

消費電子產品的初期投入非常大，需要不斷的迭代產品持續攤薄研發開支擴大利潤。如果某個產品線不再更新，大概率是因為賣不動。

同期OPPO線下經銷商曾經向媒體爆料，2022年發佈的N2 Flip，作為中國區小摺疊年度「銷冠」，實際激活數量還不到20萬台[4]，在OPPO全年出貨量中佔比不到0.2%。

報告發出后，OPPO矢口否認，vivo已讀不回，但事實是兩家的小摺疊再未更新，大摺疊反而保持着上新節奏。從目前來看，除了家大業大的三星，各家廠商對小摺疊的態度可以分成三類：

一類是OPPO和vivo，入場比較早退場也比較快，已經客觀上砍掉了小摺疊；一類是小米和榮耀，入場比較晚依然在堅持；華為相對特殊，對小摺疊的定位有一次巨大變化。

2021年，華為推出首款小摺疊產品P50 Pocket，並在2024年推出迭代款Pocket 2。有趣的是，華為Pocket 2發佈會定位「時尚盛典」，產品設計和傳播思路都在向時尚與藝術靠攏，似乎希望通過小摺疊的造型觀感優勢，尋找差異化的市場空間。

但從各家廠商的實際市場表現看，純粹的外觀設計很難支撐足夠的市場回報。根據我們和一些廠商的交流，「外觀」在手機NPS（淨推薦值）中的權重是最低的。

説到底，大眾對智能手機的定位仍然主打功能的通用性產品，售價越高，對功能體驗的預期越大。

到了今年，華為Pocket系列被「闊摺疊」Pura X代替。最明顯的改變在於展開態，通過常寬比的細微調整，Pura X展開后再反轉90度，比起直板手機，其實更像個mini iPad。

華為Pura X

從中可以窺見華為的調整思路：通過展開態尺寸的改變，增大顯示面積，提高小摺疊的功能性。與其説Pura X是摺疊手機，不如説是摺疊小平板。

根據各方面的爆料，蘋果的思路和華為有相似之處，都是通過屏幕尺寸的擴大，在小摺疊的便攜性和功能性上尋找平衡。

另外，相較於安卓陣營，定價是蘋果的最大優勢。大部分人也認為，以蘋果的品牌影響力，可以突破小摺疊手機的定價上限問題。但從iPhone Air的市場表現看，這種觀點非常值得懷疑。

iPhone Air雖然是直板機，但特徵和小摺疊非常類似：用功能體驗的犧牲換設計與美觀。

爲了追求超薄機身，iPhone Air內部空間被極限壓縮，貢獻了8000元價格帶上唯一一款單攝像頭、小容量電池、單揚聲器無立體聲的機型。

超薄機身的iPhone Air

市場的反饋是殘酷的：iPhone Air銷售量遠低於蘋果預期，順便獻祭了一位產品設計師。根據研究機構SellCell的調研，iPhone Air是蘋果平均貶值率最高的iPhone。蘋果似乎還是高估了外觀的溢價能力。

根據各家爆料的摺疊iPhone生產進程，如今再做產品設計的調整，恐怕不太現實。蘋果的可操作空間在於定價和毛利空間，前者需要果粉慷慨解囊，后者只能期待庫克再鞭策鞭策供應鏈上的革命戰友了。

參考資料

[1] Apple Foldable Phone Patents，insights.greyb

[2] Apple's 2026 Foldable iPhone: Everything We Know，MacRumors

[3] China Foldable Smartphone Sales Grow 27% YoY in 2024; Huawei Leads，Counterpoint Research

[4] 從時尚頂流到放棄：小摺疊手機的三年下滑之路，電廠

[5] 春節手機市場iPhone遇冷，摺疊手機利潤低迷難以為繼，天風證券

[6] 2024年中國摺疊屏手機市場與 消費趨勢研究報告，艾瑞諮詢

編輯：李墨天

責任編輯：何律衡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新浪網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