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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7 11:47
被稱為東南亞「騰訊+阿里」的Sea Limited(冬海集團),在經歷了2021年股市高光時刻、市值超過2000億美元之后進入狂跌,在2023年8月甚至被腰斬到1成。
如今在迴歸千億美元市值的路上起起伏伏。
其實2025年9月11日,Sea的ADR價格曾一度摸高至199美元,總市值超過1100億美元。但三個月后又跌去37%,如今最新在720億美元附近。當然,比起22年23年谷底時已經明媚很多。
在這幾年的股價爬升又跌宕的過程中,「超長期投資者」Baillie Gifford不離不棄,在大跌后的2022年上半年開始持續加倉,直到2023年9月底成為二級市場的第一大機構持有人。
這是一家讓國內外頂級機構都「重注」過的公司。早年,騰訊是其最大股東,曾持有超過20%的股份,併爲其核心遊戲《Free Fire》提供了初期的產品和技術支持。
公開信息顯示,騰訊2022年初大幅減持后,轉為長期財務投資者,影響力和控制權明顯下降,目前持股比例18.7%。
Sea的股東中不乏挪威央行主權基金、普信集團、景林資產等知名機構,值得一提的是,張坤管理的易方達亞洲精選基金在2022年中報中也首次出現Sea,並一路逢低加倉買至第五大重倉股,直到2024年下半年完全退出。
這家創立於新加坡的科技企業,早已成為一段獨特的東南亞創業故事。
對國內投資者而言,Sea的主營業務結構可能並不熟悉。
它最早因Garena起家——一個遊戲發行業務平臺,依靠代理《英雄聯盟》等大作打開市場,併成功孵化了自研手遊《Free Fire》,成為全球日活躍用户最多的移動遊戲之一。
隨后,公司在東南亞複製了「中國電商模式」,打造出Shopee,一躍成為當地電商平臺的第一名。再之后,是為電商生態服務而誕生的金融科技業務SeaMoney,包括支付、消費信貸等模塊。
這一切的背后,是中國創始人李小冬的判斷力與執行力。
李小冬生於天津,畢業於上海交大,在摩托羅拉和康寧做了4年HR,選擇辭職前往斯坦福攻讀MBA。
2005年,喬布斯在斯坦福大學說出那句舉世聞名的「Stay Hungry Stay Foolish」時,點燃了臺下聆聽的李小冬心中的創業之火。
李小冬隱身於Sea背后,鮮少對外公開亮相。而在挪威央行主權基金CEO尼古拉·坦根10月份的In Good Company播客對話中,他接受了長談。
從個人經歷聊到管理哲學,也揭示了這家公司如何從中國電商創新模式中獲得靈感,踩準移動互聯網紅利,通過真正本地化的解決方案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護城河。
對話的亮點在於一些真實細節的展現。
比如,李小冬當年因帶孩子回中國,見識到移動電商的「魔法」,而萌生在東南亞做Shopee的想法;比如,帶領團隊從零搭建物流體系,去應對「地址模糊不清」這種東南亞常見難題;再比如,他如何用「全員信」與5萬員工維繫信任、在疫情期間親自站出來解釋所有艱難決定。
是一次朴素的交流,也有很多篇幅談到AI在商業模式的應用以及李小冬心中的星辰大海。
尼古拉·坦根還非常直接問到李小冬對於股價大起大落的看法。
嗯,怎麼説呢,同樣是有過股價跌掉90%經歷的亞馬遜貝佐斯,被問到這個問題時,答得更好。
貝佐斯引用了格雷厄姆「股市短期是投票機,長期是稱重機」的金句來説明股價與基本面短期背離是常態,也提醒自己關注真正的經營數據,也就是股價下跌時客户的各種數據都在上升……所以不管員工家人朋友如何擔心,自己不慌。
李小冬自己説把亞馬遜視為敬佩對象。然后播客發佈之后,股價就跌跌不休,有點被「烏鴉嘴」的感覺了,哈哈哈。
但無論如何,這場罕見對話是值得一看!
從遊戲分發起家的科技公司
尼古拉·坦根 我們基金是Sea的重要股東,一直在密切關注這家公司。但可能有些在歐洲和美國的朋友對Sea還不太熟悉,你們的業務到底是做什麼的?
李小冬 Sea是一家總部位於新加坡的科技公司,我們的使命是通過技術改善消費者和中小企業的生活。
本質上,我們就是一家技術驅動的公司。
今年是我們創業的第16個年頭。我們最初專注於東南亞市場,后來也進入了一些新市場,比如臺灣和巴西。
其實,「Sea」這個名字,就是「Southeast Asia(東南亞)」的縮寫,我們希望通過這個名字表達對發源地的自豪感。
目前我們有三大核心業務:遊戲業務Garena、電商平臺Shopee,以及最近發展起來的金融科技業務SeaMoney。
Garena最初只是東南亞的一個遊戲發行商,后來逐步成長為全球最大的手遊開發與發行公司之一。我們自主研發的遊戲《Free Fire》……
尼古拉·坦根 (插話)有一億多人在玩這款遊戲,對吧?
李小冬 是的,《Free Fire》是全球日活用户最多的移動遊戲,每天有超過一億人在130多個國家玩這款遊戲。
尼古拉·坦根 你自己也玩嗎?
李小冬 我玩得挺多的(笑)。
尼古拉·坦根 很高興你今天能從遊戲里抽空來和我們聊聊(笑)。從一個視頻遊戲發行商成長為市值超過1000億美元的公司,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李小冬 這確實是一段非常特別的旅程。雖然我們最初是從遊戲起家,但從一開始我們的願景就不僅僅侷限於遊戲。
我們始終堅信技術的力量,而除了遊戲之外,還有很多領域可以通過技術得到改善。
我還記得大概十年前,我們完成了B輪融資,公司估值達到10億美元,正式成為「獨角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可能是東南亞第一家科技類獨角獸公司。
而十年之后的今天,我們已經是一家市值超過1000億美元的上市公司,市值增長了整整一百倍。
推動這一切最核心的動力,其實是我們踩準了移動互聯網的浪潮。
十年前,正值智能手機和各類移動應用剛剛興起的階段。
在那之前,雖然已經有互聯網、PC遊戲、電商等業態,但它們的用户規模非常有限,因為你需要一臺電腦和穩定的寬帶網絡。
而我們所在的很多市場,寬帶普及率並不高。但智能手機的普及徹底改變了這一切,讓人們可以隨時隨地上網、購物、娛樂。
提供真正本地化的解決方案
尼古拉·坦根 但你們畢竟是一家從遊戲分發起步的公司,怎麼會想到要切入電商?你背后的思考邏輯是什麼?
李小冬 這還是要回到技術能帶來的根本價值。
大概十年前,我有時候會帶家人回中國度假。那時候我女兒六歲,我們一家對中國移動電商的發展速度印象非常深刻。
當時的移動電商已經非常發達。女兒看到什麼都想要……無論她想要什麼,只要她媽媽在手機上點幾下、滑幾下,第二天快遞就會送到家門口。而且她想要的東西,全都出現在那個快遞盒子里。
簡直就像變魔術一樣。
我們回到新加坡后,我一直在想這件事。這是一個非常棒的商業模式,它給消費者帶來了極大的便利和快樂。
讓我難以接受的是,這樣的服務在東南亞居然還不存在。
尼古拉·坦根 你是怎麼把這個想法變成現實的?你們現在在東南亞的市場份額是多少?差不多接近一半了,對吧?
李小冬 差不多是這樣。
尼古拉·坦根 從零開始,做到東南亞市場接近一半的份額,還擊敗了像阿里巴巴、TikTok這樣的對手,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李小冬 這個過程有很多因素。
但我們特別關注的一點,是提出真正本地化的解決方案。
畢竟在那之前,我們只是一家遊戲公司,幾乎沒有任何電商經驗,也沒在其他市場做過電商。
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在問自己:這個市場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我們沒有其他國家的成功模板可以照搬,只能從最基本的地方出發,找到適合每個市場的最佳方案。
舉個例子,這些年來,我們一個關鍵的差異化點就是對物流能力的投入。我們是目前唯一一個真正建立起物流能力的電商平臺。
這點非常關鍵。對用户來説,不管你買的東西多好、多便宜,最終他們最在意的,還是能不能按時送到,能不能完好無損地收到。
但這恰恰是個非常難解決的問題。
東南亞地理跨度大,交通和基礎設施也更復雜。很多地方甚至沒有標準的地址系統,也沒有靠譜的郵政編碼數據庫。
你經常會看到客户的地址是這樣的:你開車進村,看到清真寺右轉,再走過兩棵大樹,左邊那棟紅房子就是我家。
這樣的地址在Google地圖上根本找不到。
所以我們不得不自己建立一套地址體系和數據庫,把這些零散信息系統化,納入我們的物流系統。
尼古拉·坦根 你們在這套物流基礎設施上投入了多大?
李小冬 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投入。但我們在資本使用上非常謹慎,大多數設施都是租賃的,我們並不購置土地或大樓。
對我們來説,不只是錢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投入的精力和決心。
我們本身並不是一家物流公司,也沒有太多這方面的內部人才。但我們有很多非常聰明的人才。問題是,你是否願意讓最聰明的人才去解決這些又苦又難的物流問題?
大多數人可能不願意,但如果你真的想把電商做成,這就是你必須要面對的挑戰。
我們派出了最聰明的人才,從每一條配送路徑開始攻克問題——從A點到B點,研究最優路線、最低成本、最短時間。
這是一種非常「自下而上」的努力方式。
始終聚焦在一件事上:提升用户滿意度
尼古拉·坦根 除了物流之外,在擊敗競爭對手的過程中,還有哪些是你們認為「非做不可」的關鍵要素?
李小冬 有很多方面。但我覺得最核心的,是我們始終堅持長期主義。
我們是真正相信這門生意的。我們把東南亞當作我們的家,也認為自己會在這里做電商做到永遠。
所以我們做的每一項建設,都是以非常長期的視角來規劃的。
其實我們並不太關注競爭對手。過去這些年,我們經歷了好幾輪競爭。很多對手來來去去,就像潮水一樣,有時涌進來,過一陣子又一波波退走。
但我們一直都在,因為這是我們的主場。
我們始終聚焦在一件事上:提升用户滿意度。
我們對客户的關注幾乎可以説是痴迷的。我們每天都在看一個問題:我們的NPS(淨推薦值)有沒有提升?用户是不是更願意在Shopee上購物了?他們買得是不是更多、更頻繁?他們是不是更信任我們了?
我覺得這纔是我們的真正優勢,也是我們能在這里長期成功的根基。
(聰投注:如果去看傑夫·貝佐斯談亞馬遜的成功之道,也是完全一致的,就是對於客户需求的極高專注度。推薦閲讀:《貝佐斯最新對話強調AI不是「金融泡沫」:長期主義會迫使你去思考最本質的問題》)
尼古拉·坦根 你每天會關注哪些關鍵數據?你是怎麼追蹤這部分業務表現的?
李小冬 每天看的數據還挺多的。
比如:每日訂單量、GMV(成交總額)、App上的活躍用户數量、用户購買頻次。
配送方面我們不會看每一單,但會看cohort(用户分組)維度的平均配送時長——有沒有達到預期?比上周更快了嗎?
客户服務滿意度也很重要,比如投訴多久內解決?解決率怎麼樣?
這些看起來是小事,但我們一直在盯着。
我們還會追蹤平臺上的商家,比如我們用AI聊天機器人來做客服支持,它不僅用於我們與消費者之間的溝通,也用於商家和顧客之間的互動。
我們會看商家回覆顧客的速度,給他們評級,並設置激勵機制,鼓勵他們做得更好。
尼古拉·坦根 你覺得未來電商行業的發展方向是什麼?接下來最重要的趨勢會是哪些?
李小冬 我覺得電商的本質還是要讓它變得更便宜、更普及,讓更多人享受到電商的便利。
這背后涉及大量供應鏈優化的工作。現在我們不只是把商品和消費者匹配起來,我們還花很多精力跟上游的供應商合作,讓他們的產品更有吸引力,更具競爭力。
我們會給他們提供消費者數據和市場信息,幫助他們改進產品,做好生意。
配送這塊仍然是一個核心問題。它是電商體驗中非常重要的一環,而在速度和成本上,總是還有提升空間,我們會一直優化它。
另外,我們也看到一些新的趨勢,比如直播電商。
這是一個新的銷售方式,也是一種更緊密的用户互動模式。直播不光可以用來賣東西,也可以用來做客服,現場解答用户對產品的各種問題。
我們歡迎這種模式,並確保所有希望通過直播銷售的人也可以在Shopee上實現。
當然,行業還會持續演化,但我認為基本邏輯不會變,就是:如何讓商品變得更便宜、更快、更方便地送達用户手中。
不管形式怎麼變,這一點始終不變。
80%的用户諮詢已由AI處理
尼古拉·坦根 那你們目前主要在哪些技術領域持續加碼和投入?
李小冬 我們現在最興奮的,是看到AI正在幫助我們把業務提升到新水平。
比如我們每天要處理海量的交易和客户諮詢——每一筆訂單背后,都會伴隨着很多問題:這個東西真的值得買嗎?有沒有我想要的顏色?我已經下單了,什麼時候到?我不滿意,怎麼退?你們還有什麼別的產品……
現在,我們80%的用户諮詢都是由AI聊天機器人處理的。
尼古拉·坦根 哇,這麼高的比例?
李小冬 對,而且滿意度非常高。
我們也做了AB測試,把AI驅動的機器人服務與人工客服進行比較,在很多情況下,AI的反饋速度、準確率、用户滿意度都非常好。
現在我們也開始用AI工具來培訓客服團隊,甚至有點像「AI客服教練」那樣,用來指導我們的人工客服。
這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新方向。
AI是改變遊戲規則的核心變量
尼古拉·坦根 關於你們的遊戲業務,最近有什麼新進展?
李小冬 我們自己的遊戲《Free Fire》,其實已經是一款非常非常成功的遊戲了。但我們越來越意識到,它其實已經不只是一個遊戲了,而是變成了一個平臺。
你可以把Free Fire當作你手機上的一個App,它作為一款移動遊戲,本質上也是一個巨大的流量聚合器。
現在我們看到,只要你有了這樣的流量入口,就可以不斷往這個平臺里添加新的遊戲內容、新的玩法。
也就是説,遊戲從一個「產品」,變成了一種「服務」。
它變成了一個長青的平臺。這其實是非常有力量的。
現在我們甚至能在遊戲中看到很多社會趨勢。比如玩家們會在遊戲社區里討論時下熱門話題、社會熱點。
去年我們注意到有一個特別火的例子:有一隻小河馬在泰國非常火,后來竟然變成全球現象。
大家都在説:「這隻小河馬太可愛了,萌化了!」
我們在兩周內就把這隻河馬做進了遊戲里,變成了遊戲角色,做了很多相關的服裝、寵物道具。
玩家非常喜歡它。特別是泰國玩家,會覺得特別驕傲:「你看,這是我們本地文化元素進到遊戲里的。」
而全球玩家也都覺得這個角色太可愛了,甚至激發了很多人想去泰國旅遊看看。
我們后來看到很多社交媒體的帖子,都是在講遊戲里的這個「河馬角色」,這也進一步讓Free Fire超出了傳統遊戲圈層的影響範圍。
所以這已經不只是遊戲,它開始承載社交、文化,甚至是全球共鳴。
我自己非常相信,對年輕一代來説,遊戲越來越成為他們的主流娛樂方式和社交方式。
尼古拉·坦根 你覺得,未來還有哪些遊戲相關的技術演進會值得關注?
李小冬 我還是得説,AI是改變遊戲規則的核心變量。
特別是在遊戲製作的生產端,已經看到非常明顯的變化了。
比如開發一款遊戲,你需要不斷產出新的內容,要寫大量的代碼,還要生成很多美術資源。
以前這些美術工作中的初步創意部分,通常都是外包給第三方工作室做的——我們給他們一個概念,他們畫出初稿,然后我們內部的高級設計師再一張張挑選、修改,最終定稿投入生產。
但現在,這一整套流程,基本都可以通過AI完成了。
我們的設計師現在只需要對AI工具説:「我想要這樣一個角色,這樣一個世界,請幫我生成。」AI很快就能產出大量圖像。
當然目前的穩定性和一致性還不夠好,有些質量波動,也可能出錯,但它已經是一個非常好的起點。
我們的設計師會在此基礎上做篩選、潤色和監督,這樣不僅節省了大量時間,還極大提升了創作效率。
我覺得更令人興奮的,其實是AI在遊戲體驗層面的潛力。現在還處於非常早期的階段,但我們已經開始看到初步效果了。
舉個例子:Free Fire是一款強調組隊的遊戲,最大樂趣是你和朋友一起開黑,制定戰術、分配角色,齊心協力爭取勝利。
但我們發現,有很多玩家其實很害羞,他們不太願意主動去組隊。他們上線之后就自己一個人玩,長年累月都是solo。
我覺得獨自遊戲也很好,是一種很棒的體驗,但我們也在想:能不能通過AI,幫這些社恐玩家更容易地進入團隊環境?
畢竟如果你始終是一個人玩,其實體驗是有些缺失的。
我們一開始也試圖通過匹配一些「機器人隊友」來解決這個問題。但這些機器人很快就被識破了:它們反應太死板、太可預測,玩起來不有趣,你很容易就知道這是個機器人。
而現在因為AI技術的進步,這些機器人變得越來越智能了。它們不僅可以跟你一起玩遊戲,甚至還能給你戰術建議,還能和你聊天、講笑話——互動非常接近真人體驗。
很多情況下,你甚至很難分辨出它是不是人。
尼古拉·坦根 你們有多少人在做遊戲開發?
李小冬 我們有大概2000人在做遊戲開發。
尼古拉·坦根 在你看來,什麼纔是一個好遊戲?
李小冬 我覺得一個好遊戲,最關鍵是它在第一小時就能讓人覺得好玩,而且在玩了一百小時之后,依然覺得好玩。
它要易於上手、人人可玩。
我們希望每個人都能成為玩家、享受其中的樂趣。
另一方面,它也要有足夠的深度——要成為高手,你得經過練習、付出努力。
我覺得這就是好遊戲的核心。
目前深耕三大板塊,並不急於新業務
尼古拉·坦根 你們的第三個板塊是金融科技。能介紹一下你們在這塊做了什麼嗎?
李小冬 這是一個非常令人興奮的業務板塊,我們覺得它有巨大的潛力。
其實我們最初涉足金融科技,是爲了解決我們自己在遊戲和電商業務中遇到的支付問題。
早期我們發行了很多很棒的全球遊戲,但很多用户沒有信用卡,完全無法付費。
於是我們只好自己建立一個預付卡網絡,也就是cash card/gift card。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自己開車,后備箱裝滿了卡,開着車去便利店一個一個發貨、對賬、清點庫存……這對一家遊戲公司來説其實很荒唐,但我們只能自己解決。
后來做電商之后,支付問題變得更復雜了:交易量太大,安全性要求太高,傳統支付方式根本不夠用。
所以我們就建立了SeaMoney這個金融科技子品牌,來提供系統性的解決方案。
隨着電商的發展,我們還看到一個更大的機會:東南亞市場的消費者,普遍缺乏消費信貸。
在西方市場,這個問題早就被信用卡解決了,但我們服務的地區信用卡滲透率很低,很多人根本沒有信用記錄,也無法獲得信用額度。
所以我們推出了類似「先買后付」的消費信貸服務。雖然在西方這只是信用卡的補充,但在這里,它是主力解決方案。
我們短時間內就成爲了東南亞最大的數字消費信貸提供者,貸款余額已經超過70億美元,而且還在快速增長。
尼古拉·坦根 所以這三大業務,其實是相互支撐、有內在邏輯的?
李小冬 對,是這樣。
尼古拉·坦根 那你認為下一個邏輯上的延伸會是什麼?你們會進入新業務嗎?
李小冬 我們其實有很多可以思考的方向。
但我們目前的態度並不是急着搞新業務,而是認為在現有這三大板塊里,還有非常非常多的事情可以做。
這三大業務本身就都是超級大的賽道,已經是三大超級應用場景了。
未來一定是高度AI化的組織
尼古拉·坦根 你之前提到很多次AI。你們有沒有可能做一個更加「純粹的AI公司」?
李小冬 有可能。我們現在在每條業務線里,已經投入了大量AI應用項目。
與此同時,我們也在公司層面上進行新的組織設計與結構調整,思考如何更好地支撐這些方向。
我們的公司,未來一定會是一個高度AI化的組織。這是我非常確定的方向。
我們也在公司內部鼓勵很多自下而上的探索。
十年前,當我們剛剛踏入移動互聯網革命的時候,我們內部開發了很多試驗性項目,各種類型的App,名字都五花八門,每一個都試圖成為下一個大業務。
最后,Shopee是第六個項目,它成功了,變成了今天這麼大的移動電商平臺。
現在我們也在做類似的事。
我們提供AI agent的開發平臺,讓公司里每一個人都能用上AI,哪怕你沒有編程經驗,也可以為自己業務的特定需求定製AI工具。
我一直認為,真正的業務機會,總是從一個非常具體的問題出發的。
而現在,我們內部已經在用AI來解決自己的問題,未來如果有哪一個agent成爲了有廣泛價值的工具,那它就可以成為一個獨立新業務。
那將是一個由AI驅動的新增長點。
非常欽佩亞馬遜
尼古拉·坦根 你最欽佩的公司有哪些?
李小冬 很多偉大的公司我都很敬佩,很難選出哪一家。但如果在我們所在的行業里,我確實非常欽佩亞馬遜。
他們不僅是電商的開創者,而且做得非常出色。
他們對客户的執着近乎偏執,一切都圍繞「低價、價值」來做決策。
他們對物流網絡的極致重視,也深刻影響了我們——我們也認為物流是電商的核心。
我還很欣賞他們的路徑:通過電商業務孵化出雲服務(AWS)等其他大業務,這也是我們希望能借鑑的路徑,不斷從核心業務中孕育新可能。
尼古拉·坦根 Sea要成為一家萬億美元公司,你認為靠什麼實現?
李小冬 我認為會是AI。
我們能夠成長為千億美元公司,是因為我們踩中了移動互聯網的浪潮。
如果沒有移動互聯網的興起,只靠PC遊戲分發,就算我們再努力,也不可能做到今天這個規模。
而接下來的那波浪潮,很可能就是AI。
AI將帶來巨大的價值創造,會以非常不同的方式改變人們的生活,帶來前所未有的便利和樂趣。
我們要做的,是盡全力去捕捉這一輪機會。只要我們做得足夠好,成為萬億美元公司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被股價波動所影響
尼古拉·坦根 你們的股價波動很大,從低點漲了幾倍,又跌去70%,最近又漲回來。這種波動會影響你的思考方式嗎?
李小冬 我覺得這段經歷,其實對我們是很寶貴的,我們也很驕傲,能在這些起伏中生存下來。
説實話,股價的波動,並不會對我們產生太大影響。
很多時候,股價只是外部市場對公司認知的反映。但我們始終堅持自己的信念——相信技術的力量。
技術過去一直在進步,將來也會繼續不斷進步。技術總是帶來改變,帶來價值。
我們面向的是一個巨大的市場。今天,還有很多地區、很多人尚未真正享受到技術帶來的便利——可能是因為基礎設施不完善,或者缺乏本地化解決方案,也可能是沒有適配他們需求的應用。
我們希望做的,就是通過技術,把這些機會真正釋放出來。
我覺得,未來我們能持續扮演更大角色的地方,還是從我們最熟悉的東南亞市場開始。
過去五年,我們也把很多本地實踐帶到了巴西,那已經成為我們一個非常關鍵的市場。
未來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可以將經驗複製到其他市場。
保持謙遜,是所有價值觀的根基
尼古拉·坦根 我們來聊聊企業文化。你會如何定義Sea的文化?
李小冬 我們有五個核心價值觀。如果你走進我們的辦公室,會看到牆上貼着這五個詞——每一個辦公室都會貼,我們希望所有員工每天都能看到這些詞,它們像是一個提醒。
這五個價值觀分別是:
We serve(我們服務)——客户第一。無論我們做什麼,都必須帶着「服務他人」的心態。
We run(我們奔跑)——我們非常重視執行力和速度。如果今天能完成的事,絕不拖到明天。如果可以奔跑,就不要用走的。
We adapt(我們適應)——我們所處的是一個高度動態和競爭激烈的環境,技術變化飛快,市場波動巨大。你剛纔提到股價漲五倍、又跌七成,我們必須始終有能力適應變化。
We commit(我們承諾)——不論是千億美元市值還是更大的目標,唯有全力以赴,才能達成卓越。
We stay humble(我們保持謙遜)——我認為這是所有價值觀的根基。如果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我們的文化,那就是「謙遜」。
尼古拉·坦根 為什麼「謙遜」這麼重要?
李小冬 這個其實在我創業之前就種下了。
我當年在斯坦福讀書的時候,曾經有幸在臺下聽了喬布斯那場著名的畢業演講——他説,「Stay Hungry,Stay Foolish(求知若飢,虛心若愚)」。
他講了三個個人故事。對我來説,那場演講最重要的收穫,就是一個關於「謙遜」的召喚。
(點擊閲讀這場2005年6月2日的經典演講:重温喬布斯:只有回首時才能看清來龍去脈,不要浪費時間活在別人的生活里)
你必須承認自己並非無所不知,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更聰明、更有能力的人,還有很多事值得你去學去做。
你要保持謙遜,才能持續飢渴地追求進步。對我個人而言,這句提醒我至今;而對企業來説,這種態度也是支撐我們不斷前進的根本。
特別是在2021年,那時候我們的股價達到了歷史最高點,正值疫情期間,公司發展非常快。
那段時間,整個組織氛圍都特別「自我感覺良好」,大家覺得Sea是最棒的,是超級公司,看到市值、股價都非常興奮。
但那時我心里其實是極度不安的。我寫了一封公司內部信,提醒所有人:
「我們必須保持謙遜。不論我們取得了什麼成績,不論市場怎麼看我們,我們依然年輕,依然渺小,離目標還遠遠不夠。不要太自滿、不要自以為是。」
《阿甘正傳》看了至少十遍以上
尼古拉·坦根 那你個人的「謙遜」是從哪里來的?
李小冬 我也説不上來,這可能就是我本人的性格。
我總是看到別人身上的優點,我喜歡跟比我聰明、比我更有野心的人一起工作。我始終覺得自己有很多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我覺得這可能是一種自我驅動。
尼古拉·坦根 那你的這種「自我驅動」又來自哪里呢?
李小冬 這讓我想起了一部我很喜歡的電影,《阿甘正傳》(Forrest Gump)。
事實上,我之所以取英文名「Forrest」,就是因為這部電影。
尼古拉·坦根 我也很喜歡《阿甘正傳》。你特別喜歡這部電影的哪一點?
李小冬 嗯,阿甘顯然不是教室里最聰明的人,也不是最圓滑的人。
這讓我覺得很有共鳴。
一路走來,我總覺得自己身邊總是有比我更聰明、更能干、更有經驗的人。
可能正因為如此,我很自然地欣賞別人的長處,並願意與他們合作、向他們學習。
而阿甘做的事情真的很打動我——他內心善良、非常真誠。他忠於朋友、忠於集體,無論是家人、戰友、同事,他總是默默地幫助別人、做對的事,哪怕是很小的事。
尼古拉·坦根 你看過多少次這部電影?
李小冬 過去這些年,至少看了十遍以上。
尼古拉·坦根 你也覺得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嗎?(注:電影經典臺詞)
李小冬 是啊,人生確實就像一盒巧克力,充滿了驚喜,也充滿了各種風味。
我覺得我從這部電影中獲得的啓發,不僅僅是阿甘做了什麼,更是他在這個過程中帶來的影響力。
他以自己真誠、朴素的方式,反而改變了美國社會的一部分軌跡。他不僅活得非常豐富、非常有意義,不論是從金錢上還是人際關係上,都可以説是極其成功的。
某種程度上,我把他看作我的榜樣。
他本身就是一個非常謙遜的人——我想,這可能就是我對「謙遜」產生認同的起點。
尼古拉·坦根 (笑)他還買了食品公司的股票呢。
李小冬 (笑)是的,是的。
現在會定期寫「全員信」
尼古拉·坦根 你怎麼看待謙遜、自信或者野心之間的關係?它們衝突嗎?
李小冬 我不認為謙遜和自信是對立的。
我自己是一個很謙遜的人,Sea也是一個謙遜的組織。但我們同時也非常自信,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我們可以做得更好。
我們為自己正在做的事感到自豪,也知道我們已經取得了一些成績。但謙遜反而是驅動我們保持雄心、繼續前行的力量。
比如,今天Sea已經是東南亞最有價值的公司之一,市值超過千億美元,這確實是個大成就。
但如果你去硅谷,那里有很多市值上萬億美元的公司。
如果你希望有一天也能進入那個「萬億俱樂部」,那就會意識到,今天的你,其實還只是個起點。這種認知會讓你始終保持謙遜。
尼古拉·坦根 你的領導哲學是什麼?你是怎麼帶領這家公司的?
李小冬 我會用三個重點來回答這個問題。
不管是在我們只有10個人的初創階段,還是今天已經是有5萬人的大型企業,我始終堅持這幾點:
第一,領導力從來不是關於你自己,而是關於你如何「託舉別人」。
當年創業時,我就一直在想:我怎麼讓這10個人跟我一起成功?
因為他們其實也承擔了很大風險——放棄原本穩定、高薪、有前途的工作,選擇跟我一起創業。
我要對他們負責,幫他們實現潛能、過上他們想要的生活。
而到了今天,這個問題依然一樣:我每天都在思考,我怎麼幫助公司里這5萬人實現自我價值,做他們真正熱愛並擅長的事。
我始終堅信:如果每個人都能在Sea找到自己的成功,這家公司就一定會成功。
每次和同事溝通前,我都會先問自己兩個問題:第一,我能做些什麼讓你的生活變得更好?第二,作為CEO,我怎樣才能支持你?
這是我作為領導者最核心的出發點。
第二,我始終認為,一個領導者必須在困難時刻站出來,必須承擔最難的決定,做最難的事。
我們都知道,容易的決定不一定是正確的。很多時候,恰恰相反——真正正確的決定,往往是最難做出的。
作為CEO,這就是你的責任。
你不能總想着做「受歡迎」的人,不能只做那些容易做、大家都支持的事情——那部分工作應該交給其他人來做。你要把自己放在最難的位置上。
還記得疫情那一年,公司股價大跌,我們必須迅速轉變思維,從「資本充裕」轉向「資本緊縮」,要靠自己活下來。
這就意味着我們必須作出很多艱難的決定:退出一些市場;關閉一些新業務;裁掉一些非常優秀的員工。
甚至對留下來的同事,我們也不得不凍結工資、取消年終獎金、大幅削減員工福利……
我決定親自寫一封公司全員信,解釋所有這些決定。
我告訴大家:「這是我的決定。不是HR的,不是財務的,也不是其他高管的。這是我做出的選擇,我會為它承擔責任。」
我也清楚這些決定對大家意味着什麼。我表達了理解,也請求他們的支持。我相信:真正的領導者,就應該在困難時刻站出來。
第三,我認為最關鍵的一點,是「信任」。
在所有領導力的品質中,「贏得信任」是最重要的。
人們之所以願意追隨你,不是因為你有多聰明、多能干,而是他們信任你。而信任必須是雙向的,也必須靠時間去建立。
我是一個很喜歡建立個人關係的人。以前公司還小時,我很驕傲——我認識每一個員工的名字、他們的生日,甚至他們的孩子有幾個。
但現在不可能了,公司太大了(笑)。
所以我必須換一種方式來建立信任,變得更加系統化。
我現在會定期寫「全員信」。只要有合適的時機,我就會親自給全公司發信。
尼古拉·坦根 你多久寫一次?
李小冬 很規律。比如:公司周年紀念日、IPO上市紀念日、每年聖誕節、每個季度的財報日。
我希望公司里的每一個人,都能第一時間、直接從我這里瞭解我們業務的表現,而不是通過媒體。
有時候,如果我有特別想説的事,也會寫信。
另外,每次出差,我都會拜訪當地的辦公室。我有一個清單,確保每個辦公室我都能親自去到。
到每個城市,我通常都會組織一個「全員會」,幾百人面對面,現場提問、當場回答,沒有禁區,任何問題都可以問。
我會一個個問題地看,一個個回答,從來不會跳過。
我覺得,這就是構建信任最真實的方式。
尼古拉·坦根 你也以打造優秀團隊著稱。很多員工是你從大學畢業后就招來的,他們也一直在你身邊。你覺得,留住他們的關鍵是什麼?
李小冬 我們從很早期開始,就設立了公司內部的管理培訓生項目(MAP)。
我們會引入很多年輕人才,和他們一起成長,給他們機會、培訓和鍛鍊。過去十年,這個項目里成長起來的人,很多已經在公司里擔任非常關鍵的角色。
我們從這個機制中受益良多,所以我們一直保留了這項最佳實踐。
每年,包括我在內的整個領導團隊,都會投入大量時間參與校招,我們希望吸引最聰明、最有潛力的年輕人。
他們加入后,我們會給他們輪崗、進行為期兩年的系統培訓,安排導師輔導,幫助他們找到真正熱愛的方向,希望他們能長期留在公司,並在未來成為公司的核心力量。
我們相信年輕人的潛力。其實最開始我們做遊戲、電商的時候,這些行業在東南亞幾乎不存在,我們根本找不到有經驗的人才。
我們只能從零開始,把公司「搭」出來。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聰明、學習能力強的年輕人,然后親自培訓、與他們一起成長。
所以內部人才培養、人才管道建設,對我們來説非常關鍵,已經成為我們的核心能力之一。
財富讓自己更自由地從事熱愛的事情
尼古拉·坦根 你每天工作多久?
李小冬 (笑)只要醒着就算是在工作了。
尼古拉·坦根 幾點起牀?
李小冬 一般早上六七點。
尼古拉·坦根 幾點睡?
李小冬 十一、十二點吧,我儘量保證每天睡夠七八個小時。
尼古拉·坦根 你是怎麼放松的?
李小冬 我花很多時間陪孩子。他們現在還小,我有很多朋友都提醒我説:「孩子小時候,一定要多陪,他們長大了、離開家了你就會很想他們。」所以我非常珍惜每一個陪伴孩子的時刻。
無論是在家,還是一起旅行,我都儘量抽出時間陪他們。
而且我真的能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他們就是下一代的消費者,從他們身上我也能得到不少關於遊戲、電商的洞察。
尼古拉·坦根 你現在已經非常富有了,那你最享受用錢做的事情是什麼?
李小冬 (笑)其實沒什麼特別的。
我覺得我跟以前沒什麼大變化。甚至我現在吃得比十年前還少、還簡單。
穿衣打扮也沒怎麼變,大多數時間我都穿印有公司logo的T恤,而且那些T恤大部分是免費的(笑)。
所以我並沒有怎麼想過花錢這件事。
對我來説,最大的奢侈不是花了什麼錢,而是我有自由,可以專注於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情。
我不需要爲了生計、爲了月底還賬而去做一份不喜歡的工作。
我想,這就是這些財富給我帶來的最珍貴的部分,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熱情和夢想中。
而我現在非常清楚自己熱愛什麼,也知道自己想實現什麼:我希望能把Sea持續地建設成一家更偉大的公司。
給年輕人的建議
尼古拉·坦根 最后一個問題,你想給年輕人什麼建議?
李小冬 嗯,我們前面其實已經談到了一點,但我還是想再強調一次,還是那部電影《阿甘正傳》。
我是在大學的時候看的這部電影,它對我產生了非常長遠的影響。
我們其實都是普通人,對吧?很難説自己是最聰明、最精明的那一個。
我們常常會問自己:「我真的重要嗎?我能不能真的產生影響?」
但這部電影讓我意識到:不論你是誰、在什麼位置、從事什麼工作,只要你願意付出一點點努力,去為你身邊的人做點好事,哪怕只是爲了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社區,你就可以過上非常成功的一生。
有時候,你根本不知道你那一點努力最后會產生多大的影響,也許會改變整個社會。
我們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只是短暫的一次旅程,所以我鼓勵年輕人:不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多花一點心思去想,你可以為你周圍的人做點什麼,讓他們的生活變得更好。
而最終,你會是那個從中收穫最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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