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論】蘇格拉底式牛虻，芒格的31條批判

■ 編者按

2025年11月28日是查理·芒格逝世兩周年紀念日，芒格書院重温、整理了芒格在伯克希爾股東大會、西科金融股東會、每日期刊股東會上的講話，按主題分類精選成六篇，連續發佈。

本篇收錄了芒格對經濟領域的31條犀利批判。在伯克希爾股東大會上，巴菲特身邊的芒格話不多，常常是「我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可但凡他開口，卻總能擊中要害，犀利和幽默令人忍俊不禁。

古希臘的蘇格拉底被判死刑時説：「我是神賜給雅典的牛虻。這個城邦就像一匹高大的駿馬，只因身軀龐大而行動迟緩，需要我這樣的牛虻時刻叮咬它，喚醒它的精神」，芒格也像一隻飛舞的牛虻，喚醒人們沉寂的智慧，教人做正確的事。多年來，芒格對許多問題的批判立場從未改變，重新閲讀這些始終如一的忠告仍然有益。

整天交易紙片對我們的文明有什麼好處？

1.投機行為對社會無益，瘋狂的投機行為甚至有可能給社會造成嚴重危害，不利於一個國家的長治久安。我們的社會太熱衷於短期交易了。——1995西科金融股東會講話

2.誰能想到，我們的股市竟然發展成了這樣一種混合體，其中既包括合理合法的長期投資活動，又摻雜着像賭博一樣的投機。一個文明高度發達的國家，怎麼能容忍這種情況出現？一個國家的股市怎麼能變成賭場？怎麼能放任投機者把股票當成賭博的籌碼？在我看來，賭博的行為並不體面。——2022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3.對衝基金的基金經理得到了優待。美國政府認為，基金經理的税率應該最低，應該比大學教授、出租車司機的税率都低。按照我們的税收制度，政府認為對衝基金經理對社會做的貢獻最大、在社會中的地位最高。這是一種不正常的社會現象，應當儘早糾正。——2007西科金融股東會講話

4.最優秀的青年人一窩蜂地湧入財富管理行業，怎麼可能有利於文明的發展？我們不需要這麼多基金經理。——2023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5.投行的惡化很容易理解：它招聘的年輕人血氣方剛，鉚足了勁想要做一番事業，渴望為公司的興旺添磚加瓦。在強烈的進取心的驅使下，爲了讓自己的公司領先，對手敢干，他們要比對手更敢干。隨着競爭日益白熱化，整個行業屢屢突破底線。——2010西科金融股東會講話

6.下面我換個話題，談談足球。足球是一項競技體育運動，運動員之間的對抗很激烈，爲了獲得勝利，運動員在場上時常發生激烈的拼搶。假如運動員不受任何規則限制，想怎麼踢就怎麼踢，場上的球員肯定會被踢廢了。沒有規則的限制，球員在激烈的競爭中肯定會殺紅了眼。所以在足球比賽中，裁判緊跟着球員來回奔跑，及時吹罰犯規動作，保護球員不受傷害。在足球比賽中，裁判員發揮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社會生活中，投資銀行家等一部分人的競爭意識很強，他們極具侵略性。政府需要扮演裁判員的角色，對他們的競爭行為加以控制。——2010西科金融股東會講話

足球比賽中球員吃黃牌警告

圖源：新浪體育

會計應該扮好守門人角色

7.我認為會計數據只是思考經濟實質的起點，很多會計數據的本質並不能很好地體現經濟的實質。——1994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8.會計行業的思維方式不對，他們數學懂得太多，常識懂得太少。他們太迷信數學了，只會從數學的角度看問題。——2010西科金融股東會講話

9.會計還喜歡制定各種教條的程序，因為按程序計算能得出準確的數字，這讓他們覺得非常滿意。他們只在乎得到準確的數字，至於結果是否正確，似乎並不關心。——2010西科金融股東會講話

10.如果我說了算，我將推出一項改革：我絕不姑息會計師蓄意欺詐的行為，但我將免除會計師的商業判斷責任。改革之后，會計師應該更加理智、更加保守地審視公司的財務狀況。會計事務所應該扮演好「守門人」的角色，而不是成為安然等欺詐醜聞中的幫兇。——2010西科金融股東會講話

衍生品實質是披着合法外衣的賭博

11.合法化的賭博大行其道，華爾街上的衍生品交易實質上是披着合法外衣的賭博，這是國家的不幸，我對此感到深惡痛絕。——2014每日期刊股東會講話

12.我們的文明需要股指期權交易，就像它需要更多的艾滋病一樣。結果不是零和交易，而是負的。讓人們參與賭博活動，僅僅因為它與商業有間接聯繫而看起來值得尊敬，這是荒唐的。——1988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13.衍生品業務有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透支利潤報表。這是一種會計處理不當，它使太多的利潤提前被確認，是一種不合理的樂觀，但這是該領域的人想要的，因為這樣會給他們帶來更高的收入。——2001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14.同一筆衍生品交易，一家公司的估值是一個數字，另一家公司的估值是另一個數字。這種會計處理方式製造了大量混亂，與其説是按模型定價，不如稱為按臆想定價。——2010西科金融股東會講話

15.我認為衍生品業務存在更深層次的問題。衍生品交易商利用了他們相對於客户的兩個優勢：第一，賭徒式的數學優勢，這相當於拉斯維加斯的賭場優勢；第二，衍生品交易商與自己的客户玩同樣的遊戲，其優勢是成為更好的玩家，因為他們瞭解客户在做什麼。這基本上是一個骯髒的生意。你是在向信任你的客户推銷東西，而這些產品對客户不利。——2009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16.在衍生品領域，似乎沒有人在乎安全。他們只是讓它不斷膨脹、不斷膨脹、不斷膨脹，在交易的數量、交易的規模方面膨脹。而這種膨脹是由虛假賬目造成的，在這種賬目中，人們假裝在賺錢，其實他們並沒有真正在賺錢。我認為這是非常危險的。——2003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加密貨幣純粹是反社會的東西

17.國家貨幣如同空氣，空氣無法取代，國家貨幣也無法取代。取代國家貨幣的想法很愚蠢，也很危險。——2023每日期刊股東會講話

18.在我看來，加密貨幣是像性病一樣的髒東西，我連正眼瞧一下都不願意。有些人覺得加密貨幣很現代、很先進，他們對加密貨幣頂禮膜拜。但是他們崇拜的不過是一種在敲詐、綁架、逃税等方面很有用處的東西。人性的嫉妒也來推波助瀾，看到別人發明加密貨幣發大財了，新興的加密貨幣就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了。加密貨幣亂象頻出。我真希望政府能立即禁止加密貨幣。中國禁止了加密貨幣，我很佩服中國的做法。中國做的是對的。我們允許加密貨幣存在，是錯的。——2022每日期刊股東會講話

19.在我一生中，我始終儘量避免做三種事：蠢事、壞事和讓我在別人面前丟臉的事。比特幣把這三種事佔齊了。第一，説買比特幣蠢，是因為比特幣很可能歸零；第二，説買比特幣壞，是因為比特幣破壞了美聯儲系統，破壞了美元的法定貨幣地位，美元的法定地位必須穩固，是絕對不容動搖的；第三，我們允許比特幣存在，讓我們在中國面前很丟臉。中國禁止比特幣，我們自稱擁有先進發達的文明，卻允許比特幣存在。在這一點上，我們不如中國。——2022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至於人工智能，我更相信人類智慧

20.人工智能會帶來很大的影響，但現在被吹得太玄乎了。人工智能治不好癌症，人工智能不是萬能的。很多所謂的人工智能純粹是炒作。在我看來，人工智能有用武之地，但不是什麼都能用人工智能來做。有的人把人工智能用在了保險行業，效果不錯。有的人用人工智能購買寫字樓，我看沒什麼大用。——2023每日期刊股東會講話

21.至於人工智能，現在被吹得神乎其神，我本人持懷疑態度。我還是更相信人類智慧。——2023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民主國家寅吃卯糧，定會自食惡果

22.我個人認為，民主國家寅吃卯糧，債務負擔越來越重，將來一定會自食惡果。——2019每日期刊股東會講話

23.至於整個國家的負債水平如何，是否太高了，這個問題倒真讓我們擔憂。現在，爲了刺激經濟，國家大力支持消費信貸。我個人對這樣的政策保持懷疑態度。消費信貸大開方便之門，很多人如同酗酒一樣，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每個月都把信用卡刷爆。我覺得，這樣的現象對我們的文明有害無益。——1991西科金融股東會講話

亞當·斯密説得對，資本主義制度帶來幸福也帶來痛苦

24.美國現有的醫保制度成本太高、太複雜，浪費太多。醫院對臨終的病人過度治療。有些病，過度治療太嚴重了，還不如不治；從另一方面來看，就尖端醫療水平而言，美國在全世界遙遙領先。所以，美國的醫保問題很複雜，很棘手。——2019每日期刊股東會講話

25.總的來説，管理美國銀行業的法規好似瘋帽匠茶會（Mad Hatter,《愛麗絲漫遊奇境記》中的角色）。大家都知道法規中有些東西錯得離譜，而且必須要有一些修改。我個人認為，修改法規就好似兩個人拿着木棒鬥毆，警察來干涉，要求他們放下木棒，一個人聽從了。這就是我對未來銀行業的悲觀展望。——1991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26.美國藴藏的碳氫化合物能源是我們的寶貴資產。我們的碳氫化合物能源像艾奧瓦州的表層土壤一樣寶貴，不可能把艾奧瓦州的表層土壤出口，賣給別的國家，我們也要同樣珍惜美國地下藴藏着的碳氫化合物能源。很多人主張實現能源自給，大量開採和使用美國國內的碳氫化合物能源。支持這種政策的人，他們的腦子不好使。估計和我想法一樣的人，只佔1%，但我肯定是對的。——2015每日期刊股東會講話

27.勞合社的制度明顯存在問題。重要的應該是淨利潤，而不是銷售額，公司卻按銷售額給員工提成。人類具有從自己利益出發的本性，即便追求自己的利益可能給別人帶來巨大損失，人們也仍然會從自己的利益出發。員工一味追求自己的利益，不顧公司的利益，導致了勞合社遭受重大損失。——1992西科金融股東會講話

28.債券評級機構以一種令人遺憾的方式隨波逐流於他們那個時代的愚蠢。部分原因來自於美國商業教育的愚蠢，他們過分相信這些荒謬的模型。——2010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29.過去的媒體，無論是電視臺，還是報紙雜誌，總的來説，還是比較有良心的。現在的媒體就差遠了，爲了賺錢，什麼假話都説得出來。媒體中的很多內容加劇了社會矛盾，凡事都有個度，仇恨輿論過多，容易危害社會。——2020每日期刊股東會講話

30.在我看來，影視行業不是好生意，紐約百老匯的舞臺劇更是投資者的噩夢。那些搞舞臺劇的覺得，要是讓投資人收回了本錢，那就玷污了他們對藝術的追求。我不喜歡影視劇、舞臺劇這樣的生意。——2023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1988年百老匯投入800萬美元打造的音樂劇《魔女嘉莉》（Carrie），僅上映5場便草草收場，700多萬美元付諸東流

31.亞當·斯密(Adam Smith)的理論完全正確。自由資本主義制度為個人帶來財富，自由貿易提升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在此過程中，所有人都會受益，包括處於底層的羣體。然而，在自由資本主義制度的發展過程中，也會帶來很多痛苦。例如，只會講葡萄牙語的紡織工人丟掉工作。沒人知道，如何才能消除全部的痛苦。政府建立的社保制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痛苦，而且我們的社保制度覆蓋面越來越廣。痛苦只能部分緩解。非要把痛苦全部消除，自由資本主義制度帶來的種種好處也將隨之消失。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將無法增長。經濟將變成蘇聯模式，"老闆假裝給我發工資，我假裝給老闆打工"。(They pretend to pay us, and we pretend to work.)——2023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亞當·斯密（Adam Smith，1723-17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