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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1 16:56
「漫劇與動漫幾乎無關,它就是套了一層動畫外殼的短劇,兩者在內容內核與商業模式上同根同源。」一線漫劇製作人馮宛透露。
但為什麼短劇之外還能跑出漫劇新類目,甚至紅果短劇為其推出獨立APP?核心是作為AI再造短劇的產物,漫劇本身就像一個短劇行業的爽文。
在產業路徑方面,不需要重新摸索,有點重生複製的味道。題材來自網文,結構靠反轉和爽點驅動;分發依舊依賴抖音、快手與小程序;商業變現依然是付費解鎖與廣告分賬。
同樣的商業模式下,漫劇是開了AI金手指的。馮宛的6人團隊可月產60集內容,覆蓋玄幻、修仙等熱門題材,一部百集體量的作品成本控制在10萬元以內。
相當於在不改變商業邏輯的前提下,把真人拍攝部分替換為AI內容工具,在成本結構上獲得數量級的下降。
唯一的區別在於:短劇已經從野蠻生長進入精品內卷時代,製作成本迅速抬升;而漫劇正處在「政策寬松+工具迭代+平臺補貼」疊加的窗口期,是一片看似「穩賺不賠」的新大陸。
這也是馮宛選擇入局的原因:「短劇的那套成熟商業路徑,AI能復刻,而且成本低到難以想象。」如果説短劇的爆發是長視頻產業的豎屏化,那麼漫劇就是短劇產業的AI化。
但AI能重寫生產方式,卻無法永遠成為壁壘。隨着流量紅利觸頂、模型加速普及、工具趨於同質,行業真正的競爭點迅速從誰會用工具,轉向誰能講故事、誰更有市場審美的內容敍事能力。
AI以一次碾壓式的成本革命重造短劇產業鏈的供給端,但內容行業從來不會被工具定義,它只會被內容本身重新定義。
短劇的 AI蒸汽機已經啟動,但它將把行業帶去哪里?這場革命的核心變量會是什麼?誰能抓住下一次工業能力躍遷的「控制權」?接下來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更便宜的成本、更高的效率之下,漫劇成本顛覆想象。
馮宛透露,她的六人團隊專注於玄幻修仙、異能覺醒等賽道,每月穩定產出60集內容。「我們已建立起高度標準化的流水線,從劇本、分鏡到音視頻,AI覆蓋近八成環節。」
與真人短劇不同,漫劇的成本結構徹底重構:沒有演員片酬、場地租賃與攝製組等傳統內容產業的開支,其核心成本集中於劇本/IP授權、核心主創、聲優配樂與算力消耗。
相較於短劇動輒數十萬的投入,一部百集體量的漫劇,總成本可以控制在10萬元左右。
而且和短劇隨着更多玩家湧入,即便有規模效應,但是好的演員和編劇的市場成本往往水漲船高不同,漫劇的成本更有工業革命的規模效應。
事實上,漫劇的製作並不是一上來就便宜。幾個月前,行業平均報價還在每分鍾兩三千元;如今已經跌破千元,而是AI工具的典型特徵:使用者越多,工具越成熟,單位產出越便宜。
這和傳統內容行業「玩家越多、競爭越激烈、好內容成本越高」的邏輯相反。它更像軟件行業:越多人用,邊際成本越低。這種轉變直接影響了投流策略與ROI結構。
由於內容成本下降,試錯空間被大幅打開,更多預算可以前置用於買量與分發。
巨量引擎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漫劇供給量月複合增長率高達83%,半年內上線作品超3000部,流水規模激增12倍。AI深度介入製作全流程,將周期壓縮80%–90%,成本降幅達70%–90%。
同時,投流規模也在同步增長。多位從業者表示,漫劇的日均投放消耗從初期的數百萬元,正快速逼近兩三千萬元,接近真人短劇巔峰期的一半。此消彼長之間,漫劇的成本優勢正加速資本流向的轉移。
據從業者透露,一部播放量破千萬的付費AI漫劇,淨利潤約在20–30萬元;免費漫劇同樣可達10萬元左右。
而市場也已驗證,《九尾狐男妖愛上我》等作品在抖音斬獲億級播放;《我獨自拯救反派》吸引B站數萬用户付費;《我在末世當老闆》播放量破億。多款爆款印證了賽道熱度與商業潛力。
對各方參與者而言,漫劇仍是利潤高地。對馮宛這類小團隊,這是一個難得的逆襲窗口,以有限人力和token成本,即可試水demo,一旦擊中市場情緒,回報驚人。
對版權方而言,這更像一場低成本、高並行的IP期權實驗,只要合作的眾多團隊中跑出一部爆款就可以驗證IP價值,為后續影視、遊戲等長線開發鋪平道路。
想要從風口成長為成熟行業,漫劇對AI能力的要求正呈指數級提升。
一個行業共識是AI驅動的漫劇精品化不必重蹈短劇成本堆砌的覆轍。而是要在同等成本約束下,憑藉更優的審美、更新的技術與更高效的工作流,產出更優質的作品。
製作人馮宛透露,其團隊常用工具包括Vidu、即夢和巨日祿。「可靈效果尚可,但算力成本過高。Vidu是當前最好用的,能直接圖生視頻,迭代極快。」
目前國內已形成多款AI工具並立的格局,各有技術側重。
在製作人馮宛看來,可靈擅長視頻時長與物理真實感,但算力成本高昂;即夢以生成速度和中文適配性見長,適合快速試錯;Vidu在二次元風格與多角色一致性上表現優異;而巨日祿AI則通過AI Agent等技術嵌入工業化流程,服務專業團隊的穩定量產需求。
工具選擇呈現出明顯的「場景驅動」特徵,製作方需基於畫質、效率、成本與風格進行組合配置。然而,工具繁榮的背后,一致性仍是行業核心痛點。
漫劇不同於單幅創作,它要求角色、風格與敍事的高度統一。現實中,「今日生成的女主角,明日換一角度即成路人」的「變臉」亂象頻發,風格跳躍從校園日常突轉奇幻冒險的割裂屢見不鮮,這也是目前AI生成能力的最大軟肋。
技術層面,AI雖已能生成流暢的運動鏡頭,但在虛擬角色的微表情與肢體同步上仍存瑕疵,影響觀感;「抽卡式」分鏡生成成功率低,反覆試錯耗費算力與時間。
工具之外,是兩種AI刀法。她形容,「AI現在能聽懂人話了。你可以要求人物做出特定動作,生成幾秒片段,再將二三十個片段拼接成1—2分鍾的一集。」
目前,漫劇製作主要分化出「多參宗」與「首尾宗」兩大流派。多參宗憑藉「參考生視頻」實現模塊化批量生產,以極致效率和低成本專攻「內容快消品」,是中小團隊搶佔流量的利器,但易陷入內容同質化困境。
首尾宗則依託「首尾幀功能」,走精品化路線,追求敍事連貫與動畫質感,更適合世界觀宏大的題材,服務於IP長線孵化,因此備受實力大廠青睞;其代價是效率低下、成本高企且流量爆發力稍遜。
技術的差異實際上為「規模化快消」與「精品化孵化」的路線分野。無論選擇哪一派,人工干預在關鍵環節仍不可或缺。
在劇本開發階段,AI主要扮演「整理者」角色,輔助題材開發與邏輯梳理,但難以獨立生成合格劇本。分鏡設計與圖像生成同樣需要深度的人工介入,這直接關係到作品的美學風格與成本效率。
為解決AI生成的不穩定性,較為成熟的漫劇團隊會在項目啟動前統一設定色調、構圖與服飾,建立底層風格,並對每段產出進行人工複覈,以維持統一水準。
這種對質與量的平衡,正推動AI漫劇走向工業化:目標是快速生產出畫面可看、想象力豐富且「沒有硬傷」的作品。這背后是技術、人才與組織的全面競賽。
在平臺眼中,漫劇不只是一個新的內容形式,而是一次AI變現的產業閉環,其底層邏輯在於構建「AI技術+內容生態」的閉環。更準確地説,它是漫劇行業為AI工具商業化打開的金手指。
無論是字節的Seed系列、快手的「可靈」,還是抖音、紅果等內容渠道,平臺正通過提供AI工具、開放IP庫,疊加流量與現金補貼,強力驅動AI漫劇的產能爆發。
例如,抖音已調整分成策略,對AI參與度高的仿真人、2D/3D類漫劇給予遠高於沙雕漫的激勵。
這套組合拳不僅快速充實了平臺內容庫、拉動流量增長,更關鍵的是,它推動了AI模型從面向C端的「興趣工具」,轉向服務B端創作者的「商業化生產工具」。
這種變化為生成式AI的落地提供了清晰路徑,以內容生態為出口,以商業收益反哺技術研發,形成可持續的正向循環。
過去一個月,一場圍繞漫劇產能的「搶灘登陸戰」打響,各大平臺激勵政策密集出臺。
抖音集團短劇版權中心於11月初發布精品漫劇激勵政策,對S+級作品提供每分鍾5000元、單部50萬至75萬元的保底;超頭部作品保底甚至高達每分鍾1萬至3萬元,金額單獨評估。
紅果短劇的策略更為激進。11月21日,其政策將漫劇細分為仿真人、2D/3D、表情包、靜態四大賽道,並賦予不同分賬係數。其中,仿真人漫劇可獲最高60倍的分賬係數。
依據其「免費分成=新增有效時長×時長單價×品類係數×版權係數」的公式,高係數作品回報潛力巨大。
百度、快手、騰訊、愛奇藝、閲文等平臺也紛紛入場。其戰略意圖各有側重:百度、愛奇藝等旨在搶佔產能,豐富內容以提升用户時長與日活;而快手扶持漫劇,則兼具補充內容與推廣自家大模型「可靈」 的雙重目的。
各平臺的高額激勵一方面迫使製作方提升內容水準,另一方面驅動AI工具快速迭代,打造更適配漫劇的垂直功能。
在從業者看來,漫劇市場是百億級風口,潛力遠超短劇,未來有望誕生《浪浪山小妖怪》級別的動畫IP。然而,正如短劇所經歷的,漫劇也必將從野蠻生長走向精品內卷。
當前多數AI作品仍停留在「素材堆砌」層面,缺乏真正的鏡頭語言與敍事節奏。下一代工具必須從「生成畫面」躍遷至「理解並創造高級敍事」。
門檻降低亦引發內容危機,導致市場充斥跟風與套路化作品。AI能否守護內容的獨特性與創意,成為持續發展的關鍵。此外,AI訓練數據源是否清白,生成結果是否侵權,依舊是行業的隱患。
未來,漫劇必將走向更精良的製作、更鮮明的風格與更具長期價值的IP系列。這要求AI必須攻克「閃爍」與不一致的技術堡壘。誰能率先在長期一致性上突破,誰就將定義下一階段的市場格局。
(文中人物為化名)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市象」,作者:王鐵梅,編輯:古廿,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