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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8 15:11
本文來自:聰明投資者
埃隆·馬斯克在11月14日的巴倫資本年度會議上,做了一場連線交流。
與一般路演不同,他與創始人羅恩·巴倫(Ron Baron)的對談更像老友覆盤:三年前收購Twitter(X)最艱難的時刻,巴倫主動致電出資力挺;估值當日下調七成,他仍選擇「站在身邊」。
正因這種逆風里的相互成就,馬斯克在這場交流中真情流露:真正的朋友,是身處低谷、四面楚歌時依然支持你的人。
羅恩·巴倫對中國投資人而言是一個低調但傳奇的名字。他在1982年創立巴倫資本,如今管理資產約452億美元(截至2025年10月),以「耐心持有、與卓越企業家共成長」著稱。
旗艦產品Baron Partners Fund自1992年以來年化約15%,顯著跑贏基準,這種跨周期的穩定超額,本質是對企業家與技術路徑的深度研究與長期陪伴。
羅恩最知名的一筆,是2014到2016年期間在特斯拉大手筆加倉約4億美元;此后波動劇烈,他個人一股未賣,賬面收益累計約80億美元。
即便今年他披露為客户賬户適度減持,他仍對馬斯克的股票給出10年2500美元的長期目標,並坦言自己淨資產中約四成與特斯拉綁定。
他在接受CNBC貝姬採訪時説,「我這輩子都不打算賣掉特斯拉或SpaceX的股票。」因為「別人投資的是科技產業,我們投資的是科技人才——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工程師!」
也因此,本場對話中,羅恩的提問與追問格外「懂馬斯克」:不僅談Grok 5、xAI與「銀河百科全書」的開源願景,也問到最「硬」的地方——AI5推理芯片、是否自建巨型晶圓廠、以及FSD在真實世界的安全性數據與推廣策略。
馬斯克談到AI的競爭,還説到,「關鍵在於,我們怎麼才能做得比別人好?我認為主要看三件事:我們能不能吸引到最頂級的人才;我們能不能部署最多的AI硬件;我們能不能在GPU運算資源的上線速度上遙遙領先。」
看過馬斯克面對媒體、公眾的很多訪談對話,各種狀態都有,這一場是非常讓人沉浸的交流,松弛、真誠且無所不談。
羅恩則是懷着一貫的老者的沉靜、嚴謹與智慧。
一個用資本的耐心託舉長期價值,一個用工程的執念拓展人類邊界。兩人的相互成就,本身就是這場對話最動人之處。
聰明投資者精譯整理分享給大家。Enjoy it~~
巴倫 我有個最想問的問題。我在跟助理講起Optimus項目的產能規劃時,説到我們明年計劃生產一百萬台,再往后是一千萬、一億,甚至十億台。
她聽完就問我:「那這些機器人都去哪兒?人行道上還能站得下嗎?你們是不是要專門給它們建通道?這是不是你創辦Boring Company的真正原因?讓機器人在地下穿行?還是讓它們飛在天上?」
馬斯克 其實啊,你是可以把全人類都裝進一座城市的。Optimus的體型很小、密度又高。
所以想象一下,全地球80億人,如果只是站着,全都能擠在紐約市一層樓的面積上。
我們小時候也玩過一個遊戲,比如坐飛機時開玩笑説要往下丟個水球,但你根本砸不中人,因為下面實在太空了。
不過我上初中時真干過,結果還真打中了人(笑)。所以,凱特琳(我的助理),別擔心,空間絕對夠用。
巴倫 你提到Optimus的功能會非常強大。但當機器人什麼都能做了,人類還剩下什麼?在那個充滿豐裕的未來里,我們除了「活着」,還有什麼角色?
馬斯克 這正是一個核心問題,當機器人什麼都會做,人類要怎樣過有意義的生活?
其實我們已經能看到一些啟示。哪怕機器比人類厲害,人類還是願意參與很多事情,比如體育比賽,比如下棋。
拿象棋來説。現在的計算機已經強到,你手機里隨便裝個離線AI程序,都能輕松擊敗世界冠軍卡爾森(Magnus Carlsen)。可你看,象棋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受歡迎。
所以,機器厲害,並不意味着人類就沒價值了。
我們做很多事,並不是因為我們最擅長,而是因為我們喜歡。
嗯,説回Optimus。你看到它能做的那些事,也許會想:全球才80億人,我們為什麼要造一億個,甚至幾百億個機器人?這些機器人要干嘛去?
其實也不會一夜之間造出那麼多,會是一個逐步發展的過程。但我相信,最終我們確實會擁有數十億個人形機器人。
換個角度想:誰不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R2D2或C-3PO(星球大戰里的機器人角色)?而且還是更聰明、更實用的版本。
一個能幫你照顧孩子、遛狗、買菜、陪你聊天,在你需要時還能保護你的「好搭子」機器人,這不是挺棒的嗎?
而在工業領域,這類機器人也會大規模應用來生產商品。
粗略估算,工業場景里每個人類大概對應三到四臺機器人。所以全球機器人總量最終可能會達到300到400億台。
巴倫 三四百億臺機器人,聽起來真的不少啊!像日本的KUKA(庫卡)這種做工業機器人的公司,一臺機器人就要五萬、十萬,甚至十五萬美元。
而你説Optimus的目標價格是兩萬美元一臺。那前提是不是得先做到年產一百萬台,接着上一千萬台,才能把成本壓到這個水平?這種定價,普通人負擔得起嗎?是租賃制,還是直接購買?是企業買了以后運營,我們再從中收分成?我們現在有清晰的商業模式了嗎?
馬斯克 我目前的粗略估算是,當Optimus年產量能穩定在一百萬台以后,再花大概一年的時間,我們就可以把單臺製造成本(也就是材料加人工)控制在兩萬到三萬美元之間(按當前幣值算)。
這個數字我覺得是比較穩妥的。
巴倫 聽起來跟你做汽車時很像。特斯拉不是也會把每一個零件成本都拆解清楚嗎?有時候供應商報價太高,你們就乾脆自己造。做機器人是不是也一樣?它們總比汽車簡單多了吧?還是我理解錯了?
馬斯克 也不能這麼説。實際上,最複雜的部分就是「手」。
巴倫 手?你是説手臂?
馬斯克 準確來説,是手掌和前臂。一隻手就包含大約50個執行器。
巴倫 執行器是指馬達、齒輪組、電源模塊這類組合,對吧?
馬斯克 對。每個Optimus機器人大概有100個執行器,再加上一堆傳感器。整體複雜度其實相當高。
巴倫 那為什麼「手」會這麼複雜?
馬斯克 因為你要實現真正的靈巧操作,機器人的手就必須具備跟人類手一樣的敏感度、精準度和自由度。
像我們覺得很簡單的動作,比如拿螺絲刀、擰個扳手,甚至穿針引線、彈吉他……這些背后都需要極高的精細控制。
這也是我們提出「可持續豐裕」這個新目標的原因之一。這是對之前「加速可持續能源轉型」目標的升級。
因為能源那一塊,我們已經基本實現了。而接下來的任務,是讓所有人都能享受到真正的豐裕生活,而且是在不破壞自然環境、不摧毀野地生態的前提下完成的。
巴倫 但那也引出一個問題,怎麼分配資源?如果一個人想住我房子,他是不是可以直接進來就住了?
馬斯克 呃……你家房子確實挺不錯的,我能理解大家想來(笑)。
但説真的,未來機器人是可以為任何人建房子的。只要你不執着於必須住在某個特定位置,它甚至可以為你建一座城堡。
巴倫 所以你堅持讓「手」這麼複雜,是爲了實現這種精密能力?
馬斯克 沒錯。比如外科手術、各種高精度醫療操作,未來Optimus都可以勝任。
想象一下,每個人都能擁有頂級外科醫生級別的照護服務,真正地讓每一個人都能享受到。
Optimus的手部精度會達到、甚至超越人類手,能完成很多人類醫生也難以操作的複雜醫療任務。關鍵是,這會對所有人開放。
大家經常説要消除貧困、普及優質醫療……但他們並沒有真正的技術路徑。而且就算有錢,也買不到更多好醫生,因為這是稀缺資源,不是下訂單就能搞定的。
但機器人可以在工廠里被(源源不斷的)生產出來。
巴倫 我記得一兩年前我發給你一篇《巴倫周刊》的文章,講的是一個基金經理,當時33歲,是位殘奧選手。但他感染了食肉菌,失去了雙腿。他在採訪里説:「有沒有可能讓我擺脫輪椅?」
你當時回答說:「可以,再過三四年,我們就能給他裝上Optimus的身體,再用腦機芯片把他的思維連接上去,他就能像普通人一樣跳舞、唱歌、走路、跑步。」
現在這方面有進展了嗎?
馬斯克 是的。這其實是兩家公司的協作成果:Neuralink和特斯拉。
Neuralink已經取得了不錯的進展,現在有超過10位病人完成了植入。這些人原本無法移動手腳,有些甚至是「完全鎖定」狀態,就像霍金那樣。
但現在,他們已經可以溝通了,速度幾乎能達到我們現在這樣對話的水平。
這真的非常酷,而且進展還在加速。
我們現在已經可以讓Neuralink接收來自大腦運動皮層的信號,同時反饋給軀體感覺皮層。
所以如果一個人失去了雙腿,我們就能給他裝上Optimus的雙腿。
某種程度上,我們真的是在實現那個科幻劇里的「六百萬美元先生」。你看過那部劇嗎?
(聰投注:《六百萬美元先生》(The Six Million Dollar Man)是1970年代美國經典科幻劇,講述一位前宇航員在墜機重傷后,被政府以六百萬美元投入打造為仿生特工:他擁有機械增強的手臂、雙腿與眼睛,力大無窮、奔跑如風、視力驚人,成為執行祕密任務的高科技人類。這一角色啓發了后來的仿生人文化想象,也成為馬斯克口中的類比對象,用腦機接口+機器人義體,讓癱瘓者重新站起、甚至跑得比普通人還快。)
巴倫 當然!
馬斯克 我也看過,我覺得那劇真的很棒。
我們現在真的可以為某些人打造出類似「六百萬美元先生」的高科技義體能力,甚至成本連六百萬都不到。
畢竟在那個年代,六百萬美元是個天文數字,可放到今天……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了。
現在呢?可能六萬美元就能做到類似的事情。而且還是真實可用的。
我們可以通過Neuralink採集大腦發出的「動腿」指令,直接傳輸給Optimus的機器人雙腿。這人就真的能跑得比正常人類還快。
這就像是現實版的「六百萬美元先生」。
巴倫 這實在太激動人心了,簡直像是科幻照進現實!
好,我們換個話題,聊聊X.AI吧。三年前你來的時候,你剛剛買下,或者正要買下Twitter(現在改名為X)。那時候你可沒少被批評。
馬斯克 對,我記得……被罵慘了。(笑)
巴倫 你當時在臺上還開玩笑説,已經有太多人想殺你了,不想再招惹新仇家了。
馬斯克 確實是這樣。
巴倫 當時你買Twitter,報價是420億美元。你在籌資。我主動打電話給你,是我找的你,可不是你來拉投資。我對你説,我想投1億美元:6000萬來自我們基金,4000萬我自己投。
你聽了還挺意外:「真的假的?」我説:「真的。」你又問:「真的嗎?」我還是説:「真的。」
你當時告訴我,這筆投資大概能翻一倍。我説,「那希望如此。」但在我心里,你已經在特斯拉幫我們賺了80億美元。如果連你下一步做什麼我都不支持,那才説不過去。
所以我們投了。結果剛打款到賬那天,估值直接被下調了70%。
馬斯克 (笑)哇……這就是我為什麼一直把你當成真正的朋友。真的,你是我真正信任的人。什麼是真正的友誼?
就是在我最艱難、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還有人選擇站在我身邊。你就是那樣的朋友!羅恩。
(全場掌聲)
巴倫 謝謝你。不過這個故事還沒完,后面更精彩。
我們那筆1億美元,賬面上從1億變成了3000萬。但大概過了一年,突然開始有對衝基金聯繫我,這些家伙總是能提前知道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他們説,「我想按你買入價買下你手上的股份。」我説:「我還是等等吧。」
所以我一直沒賣。
然后你把Twitter改名成了X,全面調整了業務結構。不只是社交平臺,你把它整合成了一個超級社交網絡。
突然之間,我們擁有了一個巨大的數據引擎:6億人每天在線對話、互動、創作內容。
這不是數字層面的數據,是物理層級的真實世界行為數據。
然后你用這些數據來訓練自己的大模型——Grok。而其他公司沒有這些數據,他們只有乾巴巴的互聯網爬蟲結果。而你有的是人類最真實、實時的社交行為數據。
接下來,要訓練AI模型,我們就需要更大的算力中心。你真動手去造了。在短短几個月時間里,你建成了全球最大的一個數據中心,規模是其他所有公司的四倍。
別人用的是2.5萬顆CPU,你直接用上了10萬顆GPU,性能直接提升了一個數量級。接下來還要繼續建,目標是做到幾百個這種級別的數據中心。
到目前為止,我們一共投了3.5億美元,現在這筆投資的估值已經達到7億美元。
你參與的每一個項目,幾乎都能創造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成果。
別人投資的是科技產業,我們投資的是科技人才——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工程師!
我想追問一個問題:你當初買下Twitter(現在叫X)是不是就是看中了它的數據?那時候你已經預見到今天這些發展了嗎?
馬斯克 其實沒有。我買Twitter不是爲了數據,而是因為我覺得它當時對文明產生了負面影響,它正在推動一些「反文明」的東西。
說白了,我覺得那時的Twitter已經被極左勢力主導了。也許他們自己並不這麼看,但在我看來,那是一種非常典型的「舊金山-伯克利式」極端政治傾向,在美國已經是最靠左的那一派了。
結果是,它不再是一個鼓勵辯論的公共廣場。很多持右派觀點的人被封號,甚至包括當時在任的總統,這種事情在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
所以我覺得,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維護言論自由的平臺。
言論自由是民主的基石。如果人們連表達不同觀點的自由都沒有,那他們就不可能獲取真實、多元的信息;沒有信息,就沒法做出理性判斷。這個時候所謂的民主,也就不再是真正的民主了。
我收購Twitter的初衷,其實就是希望它迴歸中立。
而且我得澄清,我們並沒有打壓左翼聲音,也沒有封殺他們的發言權。我們只是希望這個平臺能公平對待每一個聲音,讓它成為一個理性交流的空間,而不是仇恨的温牀。
所以我一直説,言論自由是民主制度的根本保障,這也是為什麼它被寫進了美國憲法的第一修正案。
因為建國之初,人們就是從那些一旦發聲就會被處死或監禁的國家逃出來的。而今天,這樣的事還在世界很多地方發生,甚至包括像英國這樣的民主國家。
對我來説,這是一個文明層級的系統性風險,而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必須有人去做的事。如果美國都撐不住了,那做生意還有什麼意義?美國是整個西方文明的支柱,它要是倒了,其他一切也就崩了。
巴倫 你是OpenAI的聯合創始人之一,也就是ChatGPT背后的那家公司。當初你們以非營利組織的方式創立它,是爲了守住一些你認為對人類至關重要的價值,比如言論自由、安全性等等。
但后來你們分道揚鑣。你是出資人,但掌控權被另一位創始人拿走了。即便他希望你留下,你還是選擇了離開,而且還拒絕了股份。
現在ChatGPT估值超過5000億美元,你卻什麼都沒留下。但顯然,你不是爲了賺錢才做這些事的。如果你只是為錢着想,根本不會在那個時候離開OpenAI。
而現在你創辦了X.AI和Grok模型,重新啟程,目標是完成你當初賦予OpenAI的使命。
那你現在憑什麼認為,X.AI能真正做出差異?是靠數據優勢?還是算力資源?你提出的「連接物理世界與數字世界」到底意味着什麼?
馬斯克 説到OpenAI,我當初會創辦它,是因為我和拉里·佩奇(Larry Page)曾經討論過很多AI的話題。他曾是我非常親近的朋友,但我發現他對AI潛在的危險完全不在意。
真正讓我警覺的,是有一次在我生日派對上,他當着很多人面叫我「物種主義者」,意思是我太偏袒人類,不夠關心人工智能。
這句話真的讓我很不安。我當時心想:「拉里,你到底是哪邊的?你聽起來更像是在為計算機説話,但你應該站在人類這邊纔對啊。」
從那一刻起,我意識到:得有人出來牽制谷歌。因為拉里顯然不在乎人類會不會被機器取代。
那我們該怎麼做?我就想,要做一個「谷歌的反面」:非營利、開源。這也是OpenAI這個名字中「Open」的含義。
我投入了全部啟動資金,完成了種子輪和A輪融資,親自招募了團隊,比如伊利亞(IliaSutskever,OpenAI聯合創始人兼前首席科學家),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他們。
我甚至還幫他們和微軟建立聯繫,讓微軟Azure免費為他們提供訓練算力。
而我自己從未尋求任何經濟回報。后來他們想給我股份,我也拒絕了,因為我認為一個非營利組織發放股份是違法的、不道德的。所以我徹底放棄了所有權。
后來,我創辦了X.AI。確實起步比別人晚,我們到現在也就兩年半時間。
但我對自己的技術能力還是有信心的(雖然聽起來有點自誇),而且我們現在的發展速度已經超越了任何一個AI團隊。
技術領域最終比拼的,不是起跑線,而是加速度。贏的人,一定是那個跑得最快的。
巴倫 所以我們在做的,跟別人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事。別的團隊還停留在數據層面、模型層面,而我們已經進入了物理維度——動作、視覺、實時反饋,這些都是他們碰不到的。另外我們還有真實世界的實時數據。
這意味着什麼?我們到底能不能做出一個真正強大的企業?我們有機會領先嗎?
馬斯克 如果你從「這是不是好生意」的角度看,其實不用太擔心。
哪怕我們只是AI產業中的一個小玩家,只要產品真的有效,哪怕只是提升10%的社會效率,那就已經足夠支撐一家幾千億美元市值的公司。
未來,像我們這樣的AI企業會有很多。每一家只要落地得當,都可以支撐起一個經濟體。
關鍵在於,我們怎麼才能做得比別人好?我認為,主要看三件事:
我們能不能吸引到最頂級的人才;
我們能不能部署最多的AI硬件;
我們能不能在GPU運算資源的上線速度上遙遙領先。
而在這三點上,我們已經有明確的優勢。就連英偉達CEO黃仁勛都公開表示,他對我們構建Colossus數據中心的速度感到震驚。
巴倫 黃仁勛還説,全世界只有一個人能做到你做的那件事。
馬斯克 他確實這麼說了(笑),真的很感激,這真是莫大的褒獎。
巴倫 你剛纔説的這些,讓我們不得不開始懷疑……你真的是人類嗎?
馬斯克 我其實一直跟人説我是外星人,但沒人信我。(笑)
不過我可是有官方證明的。當年我拿美國綠卡的時候,上面寫的是「Alien Registration」(移民登記,也可以做「外星人登記」,馬斯克的土味幽默,哈哈),美國政府自己寫的,只是還得登記一下而已。
不過説正經的,我確實具備一些現在在美國已經非常稀缺的能力,尤其是真的把硬件落地做出來。
你看看二戰以來,美國最成功的製造類企業是什麼?我認為,特斯拉和SpaceX毫無疑問在其中。
巴倫 我們聊聊Grok吧。你一直在強調「連接物理世界與數字世界」的路徑,這和傳統AI公司只在數字維度里計算「誰會買什麼」完全不同,是嗎?
馬斯克 也不能説完全不同,有些方向是交集的,有些確實不一樣。
如果你問,一家AI公司能不能成功,我認為關鍵取決於三件事:
第一,人才,能不能吸引最聰明的人;第二,硬件能力,能不能部署最多的AI硬件;第三,獨特數據,有沒有別人沒有的數據。
在硬件方面,我們已經證明X.AI是目前最強的之一。連黃仁勛都公開説,他對我們構建Colossus數據中心的速度感到震驚。
在數據方面,我們擁有X平臺的全量實時數據,這可能是全球最優質的實時人類對話數據源,而且數量龐大、更新速度極快。
這三個要素我們都掌握了,而且我腦子里還有太多想法,多到有時候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處理。所以你可以期待,我們接下來會走出「棋盤之外」的棋,做一些別人想不到的事。
目前我們推出的Grok 4 Heavy就已經非常強大。它能同時生成多個代理角色,相當於一個小型學習小組,大家並行思考,最后綜合得出結論。
最重要的是,它會不斷自我優化。
而現在,我們正在訓練Grok 5,我相信它將成為全世界最聰明的AI模型,而且在各項維度上都將領先。
巴倫 Grok 5?
馬斯克 對,Grok 5是我第一次覺得,我們真的有可能實現通用人工智能(AGI)。
雖然成功的概率可能還不高,我估計大概是10%,但這已經是「非零的機會」了。在這之前,我從沒真正相信過AGI離我們那麼近。
而這款模型不僅聰明,還非常快。我們還給這個項目起了一個新名字:銀河百科全書。
這是致敬阿西莫夫(Isaac Asimov)和道格拉斯·亞當斯(Douglas Adams),他們的作品里都提到過這個概念。
我們的目標,是打造一個開源的知識總庫,對人類知識進行精煉、整合,向所有人開放。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訪問它、使用它,甚至訓練你自己的模型。
但這不僅僅是地球人的工具。我們想讓它遍佈整個太陽系,送上月球、送去火星、送到外太空。這會是現代版的亞歷山大圖書館。而那個古老圖書館被焚燬,曾是人類文明的巨大損失。
我們希望這一次,不再重演那個悲劇。要把人類文明「刻在石頭上」,當然不是字面意義的石頭,而是一種超級穩定的存儲介質。
即便未來世界遭遇最極端的風險,也總有某個文明、某個模擬,可以重拾我們的故事,再次點燃文明之光。
巴倫 那Grok 5到底有什麼技術上的突破?為什麼你會突然覺得AGI的實現有了10%的可能性?是參數更大了?數據更強了?訓練方法更先進了?
馬斯克 幾個關鍵進展:
首先,Grok 5是我所知範圍內,參數量最多的模型之一。達到6萬億參數,而Grok 3和4都是3萬億參數架構。
其次,它的「智能密度」大幅提升。也就是説,每GB存儲承載的「智能量」、每萬億次計算所承載的意識能力,都更高了。這是我們特別重視的指標。
我們的訓練方式也顯著進化。這次使用的數據質量是使命級別的,真正是為達成目標而精挑細選。
還有,Grok 5是原生多模態模型。它不僅能處理文本,還能理解圖像、音頻、視頻,並具備強大的工具使用能力,甚至能創造新工具來輔助學習和思考。
它的視覺系統將極其先進,最重要的是,它將具備實時視頻理解能力。這對實現AGI至關重要。
人類可以理解實時視覺場景,但大多數AI還做不到這一點。如果不具備這個能力,就不可能真正實現通用智能。
當然,我們還有一些祕密配方……這就不方便在公開場合講了(笑)。不能把所有祕密都說出來嘛。
但我可以説的是:Grok 5會給人一種「它似乎有意識」的感覺。當然,它還沒有意識,但你會感覺它像是有意識。
巴倫 但如果Grok 5超過Grok 4,而Grok 4又勝於Grok 3,那這個進化過程是不是會持續不斷?我們會不會看到所謂的2倍知覺、5倍知覺、10倍100萬倍知覺的演化?
馬斯克 會的,知覺會繼續增長。
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我們到底會走多遠?這可能是一條几乎無法想象的路徑。
我們已經看到了通往那里的道路,而且它延伸得非常遠,遠得幾乎超出了人類理解的邊界。
我們計劃每年向太空發射大約100吉瓦的太陽能AI衞星。這會成為未來運行大規模AI系統成本最低的能源方式。
給個參照吧:美國全國平均用電負載約為460吉瓦。也就是説,我們發射的這些衞星,總功率約相當於美國用電總量的四分之一。
巴倫 你是説,相當於給美國整個國家增加了25%的電力供給?
馬斯克 是的,而且我們已經有完整的計劃來實現這件事。接下來,這個項目會變得非常瘋狂。
巴倫 宇宙中據說有一萬億顆類地行星。宇宙大爆炸發生在大約138億年前,而地球誕生只有40多億年。換句話説,還有很多星球,擁有氧氣、氫、碳、硅這些生命要素,理論上也可能誕生過生命。地球上的生命已經經歷過四次滅絕,那其他星球上也可能經歷過類似過程……
你覺得,有沒有可能存在那種碳基+金屬基的「半人半機器」外星文明?
馬斯克 我當然希望知道。我做很多事的起點其實就是好奇心。
我想弄清楚:宇宙到底是怎麼回事?標準物理學對宇宙起源的解釋真的可靠嗎?「熱寂」會是宇宙的終點嗎?有沒有外星文明?我們是否有機會與它們交流?我們是不是還遺漏了那些本該問卻還未被提出的根本性問題?
這就是我行動的動力所在:拓展意識,深入理解宇宙的本質。
巴倫 那我們從宇宙拉回現實,再説説特斯拉。你曾經説過,特斯拉的真正核心競爭力,是「讓一件事情做得更快、更好、更便宜」。當初我們投資你的時候,你就告訴我們,真正重要的不是造車的機器,而是製造那臺造車的機器。
換句話説,你15年前就已經在研究「機器的機器」,今天我們終於看到成果了。現在特斯拉平均每35秒就有一輛新車下線。你還説這個速度可以進一步壓縮到10秒、甚至5秒。這是真的嗎?
馬斯克 我確實看到了實現5秒一輛車下線的可能性。
其實想象一下就知道,這並不快。一輛車大概不到5米長,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也是一秒一米。所以,5秒一輛車,就像汽車自己「從生產線走出來」一樣,不會讓人覺得瘋狂或危險。
打個比方:如果你每周全天候24小時開工,一周就是1萬分鍾。哪怕你每分鍾只造10臺車,也能實現每周10萬輛車的產能。
巴倫 可問題是,為什麼只有你能做到?是不是因為別的車廠根本不在乎?還是説,在傳統公司里,一個人提出了新方法,如果失敗了就會被炒魷魚;而即使成功了,也只是多了堆工作、沒人感謝?如果一個新想法失敗了沒人兜底,那就沒人敢冒險。
你為什麼能持續改進產品?為什麼別人不行?比如説中國企業,他們確實很擅長模仿,有時候第一次模仿甚至比我們還做得好。
福特的高管就説過,中國企業其實是從我們這里學去的。今天他們做得好,某種程度上也是對我們的肯定。但問題是:為什麼他們沒能做到你們的程度?為什麼其他人不這樣干?
馬斯克 大多數公司更偏好漸進式的改進。他們的高管只想每年做出5%的提升,頂多10%,而不是去冒失敗的風險推動一次顛覆。
但我個人完全不怕冒大風險。
我也會用物理學的思維方式來看待問題。記得有一次我待在工廠里,我就在想:這個工廠的「體積效率」到底是多少?也就是説,如果把整個工廠當成一個個立方米空間,那有多少比例的空間是在做有用的事?
結果是,比例出奇地低。
還有一個問題是:零部件和整車在工廠內的移動效率太低了。很多時候是因為裝配工作本身很慢,比如裝剎車燈、裝座椅這些。
所以我提出一個思路:把工廠當成芯片一樣來優化。就像在芯片上佈線那樣,我們也可以減少路徑、提高密度、加快時鍾頻率。目標就是讓整個工廠運行更緊湊、更高效。
巴倫 聽説你説過一句話特別有意思,「我把自己當成一個bit(比特),如果我是比特,我想怎麼移動?」我覺得這個視角很獨特。
馬斯克 對,我確實説過。如果我是一個比特,或者一個原子,我會問自己:「我現在的路徑合理嗎?有意義嗎?」如果不合理,那它就值得優化。
同樣的,如果一個零件在工廠里的移動路線沒有意義,那就必須改掉它。
巴倫 你曾説你周末都在搞芯片。具體是在搞什麼?怎麼個搞法?
馬斯克 一般是周六,但最近這幾周連周日也搭上了。
我們正在開發下一代AI5芯片,這顆芯片將是我們未來的核心,它決定着整個特斯拉的命運。
AI5將用於我們下一代全自動駕駛汽車,也會用在Optimus人形機器人上。
老實説,這個項目原本陷入了困境,設計目標非常激進,但進展不順,而且沒有明確的成功路徑。
與此同時我們還有另一個叫Dojo的項目,雖然情況還行,但想和英偉達競爭還遠遠不夠。
所以我乾脆把兩個項目合併成一個,全力推進AI5。我知道我們還會用英偉達來做訓練,但AI5是專門為推理端設計的芯片,目標是高性能、低功耗、低成本。
我們的目標,是讓AI5的推理性能達到英偉達芯片的2到3倍,而成本只有其十分之一。
你能想象嗎?性能翻倍,成本十分之一。這些性能和成本指標都極其關鍵。
爲了讓這個項目走上正軌,我個人投入了巨大精力。現在我甚至能在腦海中完整地看見這顆芯片的物理佈局,整個佈線和結構圖,就像在腦子里點燃了。
巴倫 但説到芯片製造,你曾提過一個很激進的想法,我們可能得自己建一座「巨型晶圓廠」。但這聽起來太瘋狂了,不應該是找臺積電或三星這樣的行業巨頭合作嗎?他們畢竟是專家,一座晶圓廠的投資動輒就是200億、300億,甚至400億美元。
我們真的要從零開始自己干?人從哪來?人才從哪來?
馬斯克 首先,我非常尊重臺積電和三星。我們在特斯拉和SpaceX都跟他們合作過,他們都是一流公司。
當然,我們也希望他們能儘可能快地幫我們生產AI芯片,把產能拉到極致,他們能做多少我們就用多少。
但現實是:他們的速度還不夠快。
我問過他們:「從零開始建一座晶圓廠,到真正投產得多久?」他們回答:「五年。」
五年?在我這兒,五年幾乎等於無限遠。
我做事的節奏是:一年定目標,兩年內實現,三年以后就已經看不清楚了。
等五年?不現實。
當然,如果他們能改變節奏,願意在我們需要的時間內,每年幫我們產出1000億、甚至2000億顆AI芯片,那當然最好。但目前,他們做不到。
巴倫 那他們為什麼不主動加速?我們明明是下游需求方,有大量芯片自用,為什麼他們不想成為我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馬斯克 其實他們已經是我們的合作伙伴了。
我們用的晶圓廠包括:臺灣的臺積電,亞利桑那州的臺積電,韓國的三星,德州的三星。
這四家fab都在為我們服務。
從他們的角度看,他們確實已經在全力以赴。但我必須説,他們還沒遇到過真正有生死緊迫感的客户。
所以我們面臨兩種選擇:要麼自己建一座「超大晶圓廠」;要麼接受現實:未來Optimus機器人和自動駕駛汽車的產量,將被芯片供應能力所限制。
巴倫 顯然你不會接受第二種。
馬斯克 對,我接受不了。(笑)
巴倫 我們聊聊FSD(完全自動駕駛)。你最近説過:在真正確信 FSD可行之前,不會擴大產能造車。那你現在已經確信了嗎?
馬斯克 是的,我現在完全確信。
巴倫 我們確實看到重大突破。你也説過,其實很多用户已經購買了FSD,但根本沒用過,甚至一次都沒點開。
馬斯克 對,這種情況比你想得還要普遍。
巴倫 這簡直太魔幻了。
馬斯克 所以我們現在要求每位用户必須現場演示FSD系統,這是出於安全考慮。
目前,特斯拉FSD模式下的累計行駛里程已經超過100億英里。數據很清晰,在FSD模式下,安全性是人類駕駛的4倍以上。
所以,我們現在強烈建議客户至少體驗一次,瞭解這套系統怎麼用,怎麼啟用。不是爲了推銷,而是爲了保護他們的生命安全。
巴倫 也就是説,這套系統並不是程序員寫死的「if-else」,不是遇到一輛消防車拖着滑板車就死機的那種。而是AI真正理解周圍場景,對吧?
馬斯克 完全正確。要實現真正的自動駕駛,核心在於AI軟件的進化能力,而不是硬件。
目前我們自研的AI芯片(由三星代工),在無人監督狀態下已經能達到人類駕駛安全性的2-3倍。將來當AI5芯片投入使用,我們有信心做到10倍的安全性提升。
這是一項非常深刻的技術進步。我強烈建議大家親自去試試FSD系統。
去任何一家特斯拉門店,他們都會演示。這不是祕密,而是值得每個人體驗的東西。
巴倫你們要注意了,如果你試過FSD,就會想買一輛車(笑)。
馬斯克 對,你應該試試。
巴倫 你做這些事,不是爲了買遊艇、買海景別墅。你是因為相信人類的未來值得守護。所以當年拉里·佩奇説你是「物種主義者」,我覺得他説得沒錯。
馬斯克 對,我確實是堅定的人類陣營支持者,我從不避諱。(笑)
巴倫 説到底,將來你是擁有1萬億美元淨資產,還是4000億美元,這對你來説根本不重要。那你真正關心的是什麼?你希望人們記住你的什麼?
馬斯克 我關心的,是能不能繼續引導這些公司往正確方向走,所以我必須保留一定的控股權。
從個人消費層面看,其實我沒有什麼奢侈資產。沒有度假屋,沒有私人遊艇。我現在在奧斯汀有一套中等規模的房子。
哦對,我還應該提一下,在Starbase(星艦發射基地)我還有一間超小的房子。
巴倫 我見過那間房子,真的非常小。
馬斯克 是啊,我有些朋友來看我,看到那房子都以為我在開玩笑。
我説:「沒有開玩笑,這是真的。」那是我花8000美元買的房子。我自己動手裝修改造過,前面鋪了人工草坪,還圍了一個小白色柵欄。
但回到正題。就像我之前説的,哪怕AI和機器人可以滿足人類所有的物質需求,人類依然有存在的價值,甚至在一種理想的未來場景里,AI可能會面臨一個奇怪的問題:「我已經幫人類完成了所有任務,那我接下來該做什麼?」
它可能真的會陷入無所事事的狀態。
但整體來看,我想做的事很簡單:擴大意識的邊界,讓意識的範圍和密度在未來不斷拓展。
我希望我們像《星際迷航》那樣,去到人類從未踏足的星系,探索是否存在外星文明,也許還可以研究那些已經滅絕的文明遺蹟,理解他們的歷史與世界觀。
總之,我想理解宇宙。
巴倫 謝謝你今天的到來。謝謝你為我,為我們的股東,還有為人類所做的一切。
馬斯克 謝謝,這是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