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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永平:AI 時代更要先問這是不是對的事

2025-11-12 14:06

專題:段永平訪談

  來源:中國企業家俱樂部

  11月11日,在雪球出品的《方略》第三季第一期中,雪球創始人方三文在美國加州與段永平面對面。這不是一場關於財富的訪談,而是面向創業者、企業家與投資人的一場理性討論。希望本文對您有所幫助。

  段永平從江西鄉村到步步高,從製造業到投資領域,他一生的軌跡都圍繞着一個核心判斷:做對的事,少犯錯,看得懂,保持理性。 他説自己「胸無大志」,但卻把「本分」活成了一種系統。企業文化、決策方式、投資邏輯,乃至對子女教育的思考,都源自這套底層方法論。

  他把企業經營與投資視為同一件事——都是在理解人性與理性;把文化視為公司最硬的競爭力——「好的文化不是不犯錯,而是能走回正道。」 對他而言,步步高的成功不在模式,而在選擇;投資的關鍵不在估值,而在看懂生意;AI 的革命不在風口,而在誰能借此提升效率、守住價值觀。

  這場訪談凝結出一條貫穿三十年的判斷路徑:在充滿誘惑與不確定的商業世界里,理性與剋制纔是最稀缺的長期資產。

  01.

  做對的事與「不為清單」

  段永平在談人生經歷時,沒有敍述創業神話的起點,而是從生活的常態講起。他出生於南昌,六歲隨父母下放江西安福縣,輾轉數個農村,直至回石崗上中學,再考上大學。那些經歷讓他形成了「安全感」與「自主決策」的性格基礎。他回憶,父母從不「卷」,也不強迫孩子追求成就,而是給予充分信任。他因此早早學會為自己做選擇——這種自由的教育方式,讓他后來能以更冷靜的方式面對人生的重要抉擇。

  在家庭教育的影響下,他對孩子也堅持「設定邊界、給予信任」。他認為,安全感是一切理性的前提,「沒有安全感的人,很難理性」。因此他從不「逼孩子學習」,而是告訴他們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做,「讓他們自己去決定」。他認為,家長最重要的任務,是「不要讓孩子失去安全感」,這句話后來成為他教育理念的核心。

  他形容自己「胸無大志」,從未為成就設定目標,「只是想把小日子過好」。對他而言,人生的驅動力來自興趣與理性,而不是外部壓力。正因為此,當環境「不合適」時,他選擇離開。大學畢業后在北京電子管廠工作,后來調去教育中心教數學,卻覺得「沒意思」,便考研去人大,再南下廣東。那一代人「南下」多被視為追逐市場機會,他卻説自己「是走投無路」,只是「不想待在不舒服的地方」。

  在廣東,他先后在幾家企業工作,直到加入「小霸王」。那段經歷讓他第一次遇到真正的治理危機——股份承諾一變再變,「三七變二八,再變一九」,信任崩塌。他説,「不是利益問題,而是信任問題。」 當契約失效,合作就失去了意義。「你有一次兩次,難道還要有第三次嗎?」他形容那一刻「像刮瓶蓋刮出‘謝’字」,知道「不能再往下刮」。

  離開小霸王后,他在 1990 年代中期創立步步高,從一開始就明確要「解決小霸王留下的問題」。他把「説什麼就是什麼」作為基本原則,企業文化由此展開。對他而言,文化不是寫在紙上的宣言,而是「選擇出來」的共同認同——找到那些認同你的人,不認同的會自己離開。」 步步高的文化由此形成:本分、誠信、用户導向,願景是「更健康更長久」。

  他説,「文化不是不犯錯,而是最終能走回正道。」 在成長過程中,他們不斷把「不做的事」寫進「不為清單」,一條條由教訓換來。比如他們拒絕做代工,不是因為代工不掙錢,而是因為「我們不擅長」。郭臺銘問他為什麼不做,他回答,「我做代工打不過你」;郭臺銘笑説「那倒是」,這件事成為步步高「不為清單」的代表。

  他引用德魯克的一句話——「做對的事情和把事情做對」——作為文化起點,延伸出一個簡潔的判斷邏輯:凡事先問這是不是對的事,如果感覺不對,就停止。」 他強調,「做對的事情,即便犯錯也能接受;但做錯的事,即使成功了,也是錯的。」幾十年積累下來,他們靠「少犯錯誤」形成差距。他説,「三十年下來,我們和別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少犯的那些錯誤。」

  段永平把企業文化視為「北斗星」,不是為生意服務,而是指向長期方向。好的文化不在於激勵機制,而在於當公司偏離時,能靠價值觀走回正道。」 他認為,文化決定公司能走多遠,機制只是輔助。當他離開公司二十多年后,步步高依然能「不可同日而語」,他把原因歸結為這套朴素的信任與約束系統。

  在權力分配上,他建立了徹底的授權機制。早在自己當 CEO 時,他就習慣讓團隊做決定,「他們做決定,也承擔結果」。他強調,「我反不反對不影響他們決定,他們不能把責任推給我。」 這種放權不是退位,而是一種信任的延續。他説,「我信任他們,也不怕他們犯錯誤」,因為文化的框架能讓組織自動糾偏。

  這套文化的底層邏輯是「理性與剋制」。他不崇尚「野心」,也不鼓勵「賭性」,更相信「凡事有邊界」。步步高的文化最終沉澱為一種經營哲學:做對的事情、選對的人、不做不該做的事。 用他的話説,「人們關心我們做了什麼,其實我們之所以成為我們,是因為我們不做的那些事情。」

  02

  懂生意、看公司

  段永平常説,投資很簡單,但不容易。」 簡單在於道理清楚——買股票就是買公司;不容易在於真正看懂一家公司。理解理念並不等於能做到,「能真懂這句話的人,可能不到 1%」。他認為,投資最難的部分不在技術或模型,而在「理解生意」的能力。

  他反覆強調,你一定要看公司,你一定要看懂生意,你也要看懂未來的現金流。 投資不看公司,只盯股價或趨勢,就是在黑暗中行走。對他來説,看懂企業首先意味着理解它是怎麼賺錢的,其次要判斷這種賺錢方式是否可持續——這比計算估值複雜得多。

  他坦言,自己之所以能從「看圖看線」轉向長期投資,是因為看到巴菲特那句「買股票就是買公司」。這句話讓他「頓時明白」,投資回到了經營的本質。企業家出身的背景,讓他更容易看懂別人的生意,但「也懂不了太多」。因此,他只集中在少數幾家真正瞭解的公司,比如蘋果、騰訊、茅臺。

  段永平認為,安全邊際不是便宜,而是理解的深度 「便宜的東西可以更便宜」,所以光靠低價買入並不安全。只有當你對公司的未來現金流和文化有把握,安全邊際才成立。他把投資比喻為「打孔機」——人生只需打二十個孔,意味着一生中真正重倉的機會不超過二十次。「我大概打了不到十個孔」,他説。

  第一個重倉是網易。那時公司被市場普遍看衰,他發現網易的現金比市值還高,而團隊「是一羣熱愛遊戲、認真做產品的人」。他憑直覺「全倉買入」,半年后漲了二十倍。他笑稱,「要是我真的懂,就該把整個網易買下來。」在他看來,懂與不懂之間從來沒有清晰界限,但能判斷出「風險不大」的生意,已經足夠

  保持理性,是另一個常被他提及的詞。他説,「如果我只有那麼多錢,我還真保不住我也可能賣掉。保持理性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投資需要在認知之外,還要抵禦情緒的波動。買進后若「不滿意」,就應果斷退出,「不滿意還拿着,邏輯上不成立」。

  他用蘋果、茅臺和騰訊作為主要長期持倉的例子。蘋果在他 2011 年買入時,已經形成硬件與服務雙輪驅動的模式,「那不是判斷,而是看得見」。他認可蘋果的企業文化——重用户、重體驗、重長期,不為短期生意犧牲品質。他説,「他們犯錯,但總能走回正道」,例如堅持三年才推出大屏 iPhone、果斷放棄汽車項目。「文化好,最主要的就是它會走回正道,有一個北斗星在指引着它。」

  他認為,文化好的公司,不是不會犯錯,而是能回頭。」 文化的力量,最終會在關鍵時刻決定公司能否修正錯誤。反過來,「文化爛掉」的企業,即便曾經強盛,也會迅速坍塌。談到諾基亞,他回憶自己拿到一部新機后「完全不會用」,直覺它的文化出了問題——「太注重市場佔有率,不太注重用户。」同樣地,當松下的社長對他説「做決策時想着松下老人會怎麼想」,他就知道這家公司完了,「眼睛是看倒后鏡的」。

  他信奉授權和信任制度的延續。在步步高體系中,他早早退居顧問,讓 CEO 全權決策,「他們做決定,也承擔結果」。放權是文化成熟的標誌,也是理性治理的體現。「有的人喜歡永遠在一線,我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我信任他們,也不怕他們犯錯。」

  他認為,創始人「離開的難處不在條件,而在他不想離開」。很多人不能放手,是因為還想控制。他笑稱,「我喜歡打球,他們喜歡工作,大家各干各的。」而企業是否能持續,關鍵不在創始人是否在場,而在文化是否穩定。

  他引用巴菲特的話:「投資要像經營公司一樣認真。」他自己補充説,你不可能通過管理救一家公司,它在文化和戰略上出問題,就一定會出毛病。」 所以他更相信文化而非制度——制度能約束錯誤,文化能避免錯誤的發生。

  從遊戲機、電話機到功能機、智能機,他看企業轉型的邏輯從未變過:懂生意、順勢而動、不要貪快。他回憶功能機轉向智能機那一段,稱之為「差點死掉」的歲月,賬上 70 多億現金眼看着往下掉,但團隊最終渡過危機。那場經歷讓他更加篤定,「犯錯大家都會,但關鍵是能不能回來」。

  做企業和做投資其實是一件事,都是理解人性和理性。」 對他而言,看公司不是看財報,而是看團隊的選擇,看他們在「能掙錢」和「該不該做」之間如何取捨。真正的安全感來自長期主義,而不是市場漲跌。

  03

  AI 革命與未來的不確定性

  段永平表示,AI 是「確定的革命」,但同時「結果很難預測」。他形容這場技術變革像工業革命一樣深刻——既是生產方式的重構,也帶來社會結構的再分配。「AI 不是一個風口,而是一個方向。」 算力、算法、應用的疊加正在改變整個經濟的算式。

  「AI 算力的增長」就像電力普及,「成本越低,需求越多」。過去十年,算法降本刺激了算力爆發,如今反而進入「以需求拉動供給」的階段。像 DeepSeek 這樣的算法優化,會進一步釋放算力需求,「不是減少了 GPU,而是讓更多人能用得起」。在他看來,這是一個「越降價越繁榮」的周期。

  從企業經營角度看,AI 已經從「效率工具」變為「生產函數」。廣告投放、客户管理、內容創作都在因 AI 而變革。「AI 是槓桿,它不是一個獨立行業,而是所有行業的變量。」 他判斷,大模型將和互聯網一樣,滲透到所有企業流程中。

  但他也保持克制,不急於押注具體公司。「泡沫肯定有,但這次泡沫里面也有真東西。」 他解釋説,就像 2000 年的互聯網浪潮,「如果你因為泡沫就不看互聯網,你會錯過一個時代」。AI 的估值看似誇張,但底層價值確實存在。問題不在「是不是泡沫」,而在「泡沫里誰能留下」。

  以英偉達為例説明「硬件確定、軟件分化」的趨勢。英偉達已經成為生態中心,「它是所有公司繞不開的供給」。他指出,「英偉達不是被炒起來的,它是靠能力堆起來的。」 而在他看來,臺積電同樣是結構性贏家,「它不一定便宜,但離譜未必就是貴」。AI 時代的資本支出規模空前,芯片製造的門檻高到幾乎無競爭。

  相比硬件,他認為 AI 應用層的分化更劇烈。大廠有算力,有場景,小公司有想法,但未必有活路。」 在他看來,AI 應用競爭的關鍵是落地速度與現金流能力——誰能真正用產品賺到錢,而不是靠融資維持故事

  AI 對投資最大的影響不是「新風口」,而是「舊邏輯的瓦解」。量化交易、算法投機、AI 自動交易系統都在提高市場效率,意味着「炒股更難賺」。但這並不影響真正的長期投資者。短線越來越難,長期沒變。」 他用這句話總結了自己的態度。

  段永平還特別強調「學習成本坍縮」的現實意義。他説,AI 能讓人「快速補齊認知差距」,比如「想研究一家新公司,現在可以用 AI 很快讀完所有資料,理解框架」。學習的速度被放大,但判斷力仍稀缺,「信息再多,也有人看不懂」。

  他笑説,AI 不會改變投資的底層邏輯,反而讓「看得懂」的門檻更高。「AI 能幫你看書,但不能幫你思考。」 真正的投資價值,依然來自理解企業文化與現金流——這兩件事 AI 無法代勞。

  在他看來,AI 帶來的真正機會,在於企業內部效率的提升。像步步高這樣「靠組織文化活着」的公司,如果能用 AI 優化管理、研發、服務流程,生產率會顯著提高。「技術只是工具,文化纔是靈魂。」

  對於 AI 對社會的影響——崗位會被替代,但新的崗位會出現,「只是換了形態」。對年輕人,他的建議是「別害怕技術」。過去電來了、網來了,都有人擔心失業,但「人類從未因此停止進步」。他相信,「AI 讓效率提升,GDP 不可能下降」,只是分配的方式會不同

  AI 時代的投資,仍然回到那條老路:看公司,看文化,看現金流。那些能用 AI 提高生產效率、並保持價值觀穩定的企業,纔是真正的贏家。「技術換了,原則沒變。買股票就是買公司,這句話在 AI 時代一樣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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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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