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書拿下了B站夢寐以求的「入場券」

日前，小紅書通過全資子公司寧智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收購東方電子支付有限公司，間接獲得支付牌照。此前，小紅書估值在三個月內飆升至310億美元，牌照的收入囊中讓商業化狂奔的小紅書有了更硬的底氣。

而就在同城「兄（冤）弟（家）」小紅書順利拿下支付牌照前幾日，另一樁支付牌照的「易主」顯得格外刺眼。在失去AI大牛張迪后，嗶哩嗶哩（BILI.O/09626.HK，以下簡稱「B站」）又成了「苦主」。

2021年，B站曾以1.18億元競得浙江甬易電子支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甬易支付」）65.5%的股權，但交易最終未成。近日，人民銀行官網公示消息稱，甬易支付的牌照正式花落民營企業500強正凱集團。

「香餑餑」+「入場券」

社媒里一直有調侃稱，「互聯網的盡頭是放貸。「」話糙理不糙「，支付牌照確實是互聯網巨頭的標準配置。

近年來，抖音、快手（01024.HK）、京東（09618.HK）、美團（03690.HK）等主流平臺紛紛通過收購方式將支付牌照納入囊中。

抖音母公司字節跳動於2020年收購合衆支付，快手於同年收購易聯支付；京東早在2012年即收購網銀在線；美團則於2016年收購錢袋寶，同年，小米（01810.HK）收購捷付睿通65%股權；2020年，拼多多（PDD.O）也通過收購支付公司付費通拿下支付牌照。

這場爭奪戰的白熱化，源於支付牌照在互聯網商業生態中的核心價值。

對互聯網巨頭而言，支付牌照能直接節約鉅額的通道成本。有業內人士分析稱，以一個年交易額萬億元級別的平臺為例，若完全依賴第三方支付通道，每年需支付數億元甚至十幾億元的手續費。而自有支付系統可將這筆費用大幅降低，甚至削減一半以上。例如，拼多多早年招股書披露，其2018年向騰訊（00700.HK）支付的微信處理費佔交易額的0.6%，按當年GMV達4716億元計算，手續費超過28億元。

同樣，支付牌照是構建賬户體系、形成數據閉環的關鍵。支付賬户綁定銀行卡，屬於「強驗證」金融賬户，沉澱的金融數據可用於用户畫像、精準營銷和風險控制，具有極高商業價值。

在流量紅利見頂的背景下，互聯網平臺僅靠流量變現的模式已遇瓶頸，必須通過支付牌照形成資金流和信息流閉環，實現用户留存，擁有支付牌照可以防止用户交易信息、支付信息被體系外的其他第三方支付企業獲取，影響自身業務優勢。此外，支付業務還能帶來沉澱資金收益，併爲拓展消費金融、供應鏈金融等業務奠定基礎。

監管環境的演變也加劇了互聯網巨頭對支付牌照的爭奪。2024年7月發佈的《非銀行支付機構監督管理條例實施細則》（下稱《條例》）明確規定，支付業務必須持牌經營，未經批准擅自從事支付業務將被取締。

這一規定使得支付牌照成為合規經營的「入場券」，進一步提升了支付牌照的戰略價值。

綢繆四年牌照「飛」了

眼見競爭對手一個個將支付牌照收入囊中，B站自然不甘落於人后。

事實上，B站對支付牌照的渴望由來已久。作為中國年輕一代的標誌性視頻社區，B站於2009年創建，2018年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2021年在香港二次上市。隨着業務擴張，B站面臨收款渠道依賴第三方帶來的風險。

其在2021年度報告中指出，若第三方支付服務商出現安全漏洞或未能準確結算，可能對收入變現和品牌認可度產生重大不利影響。為此，B站開始積極佈局支付牌照。

2021年11月，寧波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公告顯示，甬易支付65.5%的國有股權以1.179億元價格成交，買受人為B站主體運營公司上海寬娛數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寬娛數碼」）。

甬易支付成立於2011年，是寧波市唯一持牌非銀支付機構，業務類型為互聯網支付，牌照有效期至2027年6月。B站當時還通過關聯公司備案「bilibilipay.com」等域名，並招聘支付開發工程師，顯示出進軍支付領域的決心。

然而，交易並未如期完成。2024年2月，寧波恆舜拍賣有限公司發佈的公告透露，相關監管機構已正式拒絕受理寬娛數碼成為甬易支付主要出資人和實際控制人的行政許可申請。甬易支付股權重新掛牌拍賣。

2024年6月，該筆股權以1.183億元價格二次拍賣，最終買受人為浙江津凱科技有限公司，其背后是正凱集團，實際控制人為沈志剛。2025年10月，央行正式批准股權變更，標誌着B站徹底失去甬易支付。

B站交易失敗的原因有多重因素。

一方面，監管趨嚴可能成為障礙。B站作為海外上市企業，外資股東背景可能不符合監管對支付機構本土化的要求。

而根據公開信息，甬易支付的新控股方津凱科技成立於2020年，是一家以從事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為主的企業。而津凱科技的控股股東——浙江正凱集團成立於杭州蕭山，是一家以「PET新材料+紡織」雙主業為核心、產業投資與運營並舉的大型民營集團。正凱集團旗下還有深交所上市公司萬凱新材（301216.SZ）。

博通諮詢資深分析師認為，「監管更看重的還是‘支付迴歸本源’，比如申請方是否具備真實、持續、合規的交易場景以及風險管控能力。津凱科技背后是年營收百億元級的製造業集團，具備紮實的產業基礎和清晰的資金流路徑，顯然也更符合監管層對支付服務實體經濟的導向要求。」

另一方面，甬易支付自身問題也不容忽視。其業績持續低迷：2023年營收591萬元，淨虧損373萬元，而2022年淨利潤僅35萬元。此外，甬易支付曾因合規問題受罰，2019年因「為非法交易提供支付服務」被處以百萬元罰款。這些因素均可能影響監管審批。

與B站形成對比的是，小紅書收購東方支付的交易順利推進。

值得注意的是，甬易支付與東方支付的業務類型均為儲值賬户運營Ⅰ類，覆蓋電商支付、會員充值等場景，拿下這類牌照能滿足電商平臺、線上服務平臺等大規模跨地域線上交易的資金結算需求，契合小紅書電商和本地生活業務最近的新動作。監管更看重的收購方產業協同能力，正是小紅書近期進軍電商和商業化的導向，合規性更易獲認可。

閉環缺位影響商業化

此前2025年第二季度，B站曾交出一份亮眼財報。

二季度，B站實現總營收73.4億元，同比增長20%；淨利潤2.18億元，同比扭虧為盈，調整后淨利潤達5.61億元。遊戲業務成為B最大亮點，收入同比增長60%至16.1億元，主要得益於獨家代理遊戲《三國：謀定天下》的強勁表現。廣告業務收入24.5億元，同比增長20%。用户層面，日均活躍用户創歷史新高，達1.09億，但用户平均年齡升至26歲，折射出平臺與用户共同「成熟」的趨勢。

然而，盈利並未完全消除市場擔憂。財報發佈后，B站美股股價收跌6.11%，投資者關注增長可持續性。其中，支付牌照的缺失可能成為長期隱患。

B站目前依賴第三方支付渠道，手續費成本高、數據控制力弱等問題不少。

在電商和增值服務成為互聯網增長引擎的背景下，支付閉環的缺位恐影響商業化效率。例如，二季報中，B站增值服務業務收入為28.4億元，同比增長11%；截至二季度末，B站大會員數量達2370萬，其中超80%為年度訂閲或自動續費用户。若通過自有支付系統處理訂閲，能節約十分可觀的通道費用，並用以深化用戶數據挖掘。

更深遠的影響在於生態閉環構建。抖音、快手等競爭對手通過支付牌照已實現交易閉環。抖音支付支撐直播帶貨，並衍生出放心借、抖音月付等消費信貸產品，據財新此前報道，截至2023年底，抖音放貸余額可能超3000億元，已躋身國內小貸一線。

反觀B站，雖在動漫IP衍生品、遊戲等業務領域發力，如8月，B站聯合出品的《中國奇譚》IP衍生電影《浪浪山小妖怪》票房已破17億元。10月30日，《浪浪山小妖怪》還宣佈密鑰再次延期，上映至12月1日；以及最近大火的《三國：謀定天下》。

但支付環節過於依賴第三方，可能阻礙B站金融、電商等業務未來的拓展。有分析指出，支付是連接用户、商户與場景的核心樞紐，缺失牌照將使B站在供應鏈金融、跨境業務等佈局中受限。

監管環境的演變也加劇挑戰。《條例》強調支付機構需迴歸本源，服務實體經濟。B站作為內容平臺，若缺乏支付牌照，可能難以滿足數據合規要求。

此外，B站用户平均年齡已達26歲，用户年齡增長帶來需求變化，財經、職場等內容需求上升，消費需求也從虛擬內容延伸至實體商品、本地生活等領域。但若無自有支付系統，B站難以整合交易數據與內容行為數據，限制了對用户全生命周期價值的挖掘。

小紅書可以通過「小紅卡」本地生活年卡直接綁定支付與消費場景，但B站仍依賴第三方支付渠道，導致手續費成本高企且數據沉澱不足，支付牌照的缺失還可能影響高價值廣告主的投放效果。

B站或許可通過合作或再次嘗試收購方式補缺，但監管門檻提升使得牌照價格水漲船高、愈發緊俏。想花卻沒辦法花出去的這筆費用，B站在即將公佈的三季報中，該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