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資訊> 正文
2025-11-03 18:42
「核心提示」
作為深圳新晉最神祕獨角獸,拓竹到底是誰?它又是如何複製大疆來時路,在五年時間中快速攪動市場的?
在深圳,有這樣一家科技獨角獸:
成立僅四年,就切走全球消費級3D打印市場近三成的份額。它的產品被YouTube頂流博主譽為「工業級性能,消費級價格」,《時代》周刊曾評其為年度最佳發明。
不過,這個目前估值百億的獨角獸,在國內很少接受媒體採訪,高層管理者在公開場合也近乎「隱形」。
這家公司叫拓竹科技(Bambu Lab),由大疆前核心骨干陶冶創立,2020年他離開工作8年的大疆,帶着「最后一次做大事」的決心,投身創業。
陶冶決定創業的方向是3D打印機,此時行業是「農場主」的天下。「農場主」即運營多臺3D打印機的商户,他們的存在彌合了快速成型、短期定製化生產的需求與3D打印機使用門檻的矛盾,到2023年中國已有上千家不同規模的3D打印農場。
此時的3D打印機銷售不温不火。據國金證券測算,2020年-2023年消費級3D打印出貨量維持在260萬台到350萬台之間。
改變發生在2024年,這一年全球消費級3D打印及服務市場規模41億美元,10億美元的年增長額約一半來自拓竹。據公開資料顯示,2023-2024年拓竹科技收入從27億增長到60億人民幣,年增長額約33億元人民幣。
雖然它的產品對大眾而言依然陌生,但拓竹已是行業里無法被忽視的「隱祕巨頭」。關於拓竹成長的故事,我們試圖還原。
「我最喜歡竹子,因為和其他植物不同,竹子密集、安靜、有秩序感,而且生命力頑強。中國的傳統文化也賦予了竹子正直、堅韌的品質。」
陶冶在與海外創客大VStefan的視頻播客中這樣解釋公司名稱的由來。
2020年11月,陶冶與同樣來自大疆的高修峰、劉懷宇、陳子涵和吳偉一起創立了拓竹科技,英文名命名為「Bambu」,源於竹子的英文「bamboo」。
而選擇3D打印作為創業方向,也經歷一番摸索。拓竹科技CTO高修峰在今年罕見公開演講,透露團隊當時天天翻看Facebook、YouTube、Reddit的論壇帖子觀測用户行為,在探索行業痛點的過程發現:Machine(機器)、Model(模型)、Material(耗材)三者高度耦合,缺一不可。
與國內其他幾家3D打印設備商相比,拓竹的創立比較晚,落后創想三維6年、落后縱維立方和智能派5年,但這家公司先從海外市場突破,直至成為市佔TOP1。近期,36kr旗下「硬氪」報道,拓竹在資本市場的估值早已超過300億元。
2022年,拓竹的第一個產品Bambu Lab X1面世,這部高速多色3D打印機在性能上接近工業級產品,價格卻不到1萬元人民幣,引發創客用户熱烈討論。
YouTube平臺3D打印博主「Makers Muse」發佈拓竹X1的深度測評視頻,瀏覽量超500萬人次。X1在眾籌平臺Kickstarter上線僅一個月,就獲得了近5000萬元的收入。當年11月,它被《時代》雜誌評為年度100個最佳發明之一。
一年后,拓竹將戰略方向從極客專屬轉為吸納新用户,依靠便宜和易用擴大3D打印市場。
2023年下半年,公司先后發佈面向新手的P1S(2023年7月)、A1mini(2023年9月)和A1(2023年12月),售價在2000元-4000元人民幣之間。同年,拓竹創立Maker World社區,為用户提供可一鍵打印的免費模型,並率先通過激勵機制帶動社羣用户的分享氛圍。
2024年至今,國補拉高性價比,配合網紅帶貨,推動了拓竹的國內銷售增長。2024年10月,深圳在智能家居消費補貼政策中,將"3D打印機"納入了國補名錄。「立減15%」的優惠下,拓竹A1僅需1500元左右。
「拓竹A1,牛叉。」羅永浩在2024年10月底的「交個朋友」直播間中推銷了拓竹A1。期間他多次讚美設備的打印精度,身后的屏幕寫着大大的「2024年天貓平臺銷售排名 TOP1」。
飛速增長的業績不止出現在天貓,2023年底至2024年,拓竹在京東始終維持同類銷量第一。
2024年拓竹3D打印機出貨量共計約120萬台,高於全球消費級3D打印機年出貨增量(約100萬台),市佔率達到29%。這一年,拓竹進行B輪融資,投資機構給出了20億美元的估值。
與資本市場的炙手可熱相對應的是,這家公司如同竹子一般靜默:拓竹高層幾乎從未接受過國內媒體的公開採訪。
那麼,這樣一家公司,是憑藉什麼成為獨角獸的呢?
拓竹能迅速衝出市場,與創始團隊的能力密不可分。
拓竹被譽為「最像大疆的公司之一」,創始團隊都曾是大疆的骨干。
CEO陶冶,2006年畢業於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天文與應用物理系,后留學德國獲物理學博士學位;2012年歸國后加入大疆創新,歷任動力系統部門經理、Mavic pro 產品經理、大疆消費級無人機事業部負責人。
CTO高修峰是陶冶中科大校友,曾任大疆系統工程部負責人;COO劉懷宇,曾任DJI眼鏡、FPV無人機產品經理。
再加上曾負責過DJI雲臺部門的陳子寒,Mavic Air 2軟件系統設計的吳偉,幾個人從硬件、供應鏈管理,到運動控制、軟件設計、AI算法等,配置拉滿。
對用户體驗的充分理解和產品開發的精益求精,讓拓竹的產品力實現降維打擊。
此前陶冶在海外播客中表示,拓竹之前的3D打印機廠商通常會容許新機器的缺陷,將后續問題的解決交給開源社區;而他們則力求設備在上市時即是「完美的」;同時,爲了保證能夠自行改造和增加功能,拓竹沒有使用3D打印機廠商通用的TMC芯片,而是在開發之初就使用自研驅動芯片。
高修峰也在公開演講中提到,2020年市面上的機器缺乏智能化體驗,他們經過40多次迭代后利用AR計算和多傳感器協同提高設備的感知,減少設備需要調整的參數和步驟,更加易用和可靠;后面又開發聯網功能,方便用户快速分享。
依靠創始團隊的設計,拓竹維持着技術領先的地位。2024年生產的H2D打印機聚合了激光雕刻和激光切割,鮮有競爭者做出功能相近的設備。
拓竹的招聘關鍵詞在某種程度上也保障了技術領先:高學歷、奮鬥、高薪。「他們篩選很嚴格,哪怕是985畢業、實習經歷豐富的應屆生也未必能拿到offer。」曾想應聘拓竹科技的應屆生阿豪這樣形容入職難度。
招聘平臺的信息顯示,拓竹各類工程師和產品經理的招聘薪資範圍基本在25k到50k的範圍,招聘要求通常包括「良好的抗壓能力和自驅力」。
社交媒體的風評側面印證了拓竹設備的可靠性:「買拓竹是玩3D打印,買別家是玩3D打印機。」阿雯是客服部門的前員工,她對《豹變》表示,接到的工單絕大部分是售后提建議讓用户自行處理,「需要更換配件或整機的極少。」
實際上,產品在早期也經歷過品控不穩定帶來的掙扎。2024年初,公司召回了一批拓竹A1。「技術負責人發現,機器的熱牀是有問題的,就把這批貨召回了。」拓竹前員工小杰回憶道。
根據深圳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發佈的公告,拓竹召回的機器共6220部,於2023年11月17日至2024年1月29日期間製造。主動召回不光挽回了公司的名聲,也能夠及時從中發現問題、提高質量。
在激烈的競爭中高速成長,拓竹的員工隊伍不斷擴大,尤其是2024年。
天眼查的數據顯示,2022-2024年,拓竹科技(不含工廠)的員工總數從增長到139增加到571人。
起初拓竹和和很多互聯網公司一樣,員工進入公司后以花名相稱。有趣的是,公司要求花名是食物。在員工的日常聊天,可能會出現這樣的話:「小籠包你好,我是大蘿卜。」
隨着員工人數的增加,食物的種類也不夠用了,公司撤回了取花名的限制。
拓竹內部運營效率極高,保密管理工作非常嚴格,社交媒體上流傳着「拓竹不招同業的人,因為怕泄密」的説法。
同時高效的產品開發與製造,也充分利用了「創新之城」深圳的區位便利。
小杰表示:「兩家工廠竹鶴、竹素就在寶安,當地的基礎設施和生產技術都是全國領先的。」
拓竹工廠所在的深圳市寶安區是全球知名的消費電子製造聚集地,擁有全國最密集的激光製造和印製電路產業,給產品的生產、組裝提供了穩定高效的供應。
拓竹總部則在南山區,周圍是大疆、影石、安克、正浩、韶音等消費電子巨頭們。利用深圳半徑50公里的超級協同網絡,科技企業可以實現「三天內從創意到成品」,而創新本身也能夠反哺生態。拓竹科技自研的激光雷達傳感器,帶動了周邊40家配套企業進行協同技術改造,進一步提高了效率。
如陶冶所説:「供應鏈的效率,決定創新的生死。」
當拓竹從一匹顛覆行業的「黑馬」成長為坐在頭把交椅上的「巨頭」,它面臨的挑戰不止是如何進攻,還有如何防守。
2025年9月30日,首家拓竹線下旗艦店在深圳萬象城開業。店里展示了多個型號的打印機和各種3D打印而成的鞋子、玩具、工藝品、首飾、模型等等。即使在工作日,這里也圍着相當數量的家長和孩子。
工作日,拓竹線下店也有不少孩子和家長/豹變
雖然拓竹通過技術突破和社區建設降低了使用門檻,但3D打印的專業性,導致這款產品在從科技極客走向大眾化過程中,仍有較高的「新手牆」,一些零基礎用户在進入3D打印世界中,經常可能會遇到「炒麪」等問題,線材纏繞打結,最后成一團廢料,只能丟掉。
隨着銷售規模的提升,拓竹也開始面臨更多的售后服務壓力。阿雯對《豹變》表示:「日常接到的絕大多數堵頭、炒麪、斷裂等問題反饋,都是消費者使用不規範或放置位置不合理帶來的,尤其是國內用户。「這種仍然存在的使用障礙,是3D打印機進一步走向大眾必然要解決的問題。
隨着用户基數暴增,客服團隊從「最初基本6點能下班,最多加班到7、8點」,變為常態加班。部門之間的協作也偶爾有些脱節。
例如,H2D上市后客服沒有充分的預案和培訓,導致無法有效迴應一些客户提出的設備問題,同時產品供應和物流問題,協作部門也偶爾無法及時配合解決。
在成長的四年中,拓竹的身份也開始從顛覆者,轉變為被圍攻者。
2025年與拓竹並稱「3D打印出海四巨頭」的創想三維、愛樂酷、縱維立方均上市了價格在2000~3000元的新品,以對標價格更貴的拓竹P1S。
可能是感受到了壓力,2025年是拓竹上市新品最多的一年:大尺寸的H2S、P1S升級款的P2S和多色打印技術突破的H2C(四季度待上市)。
同時,四家的社羣運營規則大同小異,一些社羣熱門模型也很相似,對此拓竹以法律手段作為應對。2025年10月20日,拓竹旗下MakerWorld社區宣佈對另外三家平臺發起法律維權,指控其存在搬運獨家模型、冒充原作者賬號、違規商用等侵權行為。
競爭者的挑戰也出現在海外。2024年8月,3D打印巨頭Stratasys以10項核心專利侵權為由起訴拓竹。雙方爭端所在的美國市場為拓竹貢獻了不少營收,一旦專利訴訟不利,可能會給公司帶來較大的收入損失。
創業五年,陶冶通過把專業設備平民化、智能化進入市場,然后在社交媒體積累知名度,基於用户社區構建生態,最后把實體店開在深圳的中心商場。拓竹靠複製大疆來時路成為3D打印行業后來居上的領頭羊。來自用户、行業、公司組織等各方面的挑戰,也正考驗着這家年輕獨角獸的進化能力。
(應受訪者要求,文內均為化名)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豹變」(ID:baobiannews),作者:張經緯,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