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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29 10:35
轉自:第一財經
作者 |第一財經YiMagazine文思敏 陶紫東
封圖 |攬佬和iCrew團隊拍攝《八方來財》MV的場景。圖片/iCREW
在全球最大的流媒體音樂播放平臺Spotify上,周杰倫一直是聽眾數最多的華語歌手,除了少數月份,他會被一些當紅的偶像歌手超過。但在剛剛過去的2025年7月,一位名叫攬佬的音樂人超過了周杰倫,成為當月榜首。
而這只是「攬佬熱潮」的連帶效應。這位來自廣東惠州的年輕音樂人,憑藉《八方來財》《大展鴻圖》兩首歌席捲抖音與TikTok,同時在中國內地、東南亞和歐美走紅。而且,在Spotify平臺上,7月僅次於周杰倫、排名華語歌手第三的是LBI利比——他原唱的《跳樓機》是短視頻平臺上另一首現象級爆款。
這些所謂的「短視頻神曲」,在行業里更常見的稱呼是「熱歌」——來源於英文Hit Song——這其實是一個唱片時代就普遍使用的概念,泛指熱門歌曲。僅就中國內地而論,從彩鈴時代的《老鼠愛大米》《兩隻蝴蝶》,到遍佈廣場舞的《最炫民族風》,熱門歌曲不曾斷代。但本文所討論的當下「熱歌」,其創作、生產和傳播方式都被短視頻生態重構,整個產業正在迅速適應新的遊戲規則。
熱歌的配方
一首抖音熱歌的走紅很大程度上並不是偶然,背后往往隱藏着清晰的設計邏輯。
《跳樓機》由老牌巨頭索尼音樂出品,但它的誕生過程一點也不傳統。索尼音樂大中華區CEO陳國威告訴《第一財經》YiMagazine,公司內部有專門的「Hit Song體系」,與傳統的藝人驅動(Artist Song)模式有本質區別。
索尼音樂大中華區CEO陳國威(Andrew Chan)。
比如對歌曲和演唱者的選擇。團隊會海選式地挑選音樂小樣(demo),每個月會收到1000到2000首,經過多輪內部篩選后,被選中的纔會進入正式製作環節。確定了demo之后,公司纔會選擇演唱者,這是所謂的「配唱制」。《跳樓機》並不是特別為某位藝人量身定製的作品,而是製作團隊發現LBI利比的音色和風格與這首歌相契合,因此促成合作。
過去,音樂企劃通常圍繞藝人展開,從形象定位、音樂風格到宣傳都會充分考慮藝人本身,因此不會出現未經藝人同意的冷啟動測試。Hit Song體系則反過來,出發點是「這首歌值不值得推」,至於誰來唱、怎麼推,是后續的配套動作。
「中國市場近些年是以歌先行,進而帶動藝人,這與其他地區有所不同。」陳國威説。在他看來,如今已經很難出現全民級「天王天后」,主要的原因就是媒體環境發生了變化。短視頻平臺的媒體資源更開放,藝人爆紅的路徑更加分散。
這一洞察促使索尼音樂從2021年起開始構建Hit Song體系。轉型的契機,來自當年在各平臺爆紅的《星辰大海》。這首歌在沒有明顯藝人標籤的情況下獲得了全平臺傳播,成為當時短視頻BGM的熱門選擇。自此,索尼音樂開始逐步建立系統化的「以歌選人」模型,到《跳樓機》項目時,已發展出比較成熟的製作路徑。
《跳樓機》為什麼能夠如此成功?最重要的原因是它本身也具備爆款熱歌的元素。
從作曲和編曲的角度,《跳樓機》等熱歌就像好萊塢大片一樣,有公式化的類型套路,比如:使用「4536251」這樣的萬能和絃;將副歌前置,讓它在開頭30秒內出現,形成能重複洗腦的「鈎子」(hook,指創作中用於強化聽眾記憶的表現形式);幾乎摒棄傳統的主歌結構。爲了適配短視頻的不同剪輯節奏,這些歌曲也會提供變速版本,供網絡上的剪輯者自由調用。
「這些歌從創作之初就瞄準了短視頻平臺。」音樂博主Zim(網名「Zim聊音樂」)如此總結熱歌創作的核心邏輯。Zim曾任職於多家音樂大廠,如今自主創業,從事歌曲的版權代理和海內外營銷。
Zim對《第一財經》YiMagazine表示,社交平臺上最受歡迎的熱歌片段時長通常在15到20秒,前面會有2秒左右的intro,然后直接進入到副歌部分,而副歌通常又非常洗腦或者有記憶點。此外,熱歌的旋律必須「向上走」——即使歌詞很emo,旋律也不能太悲傷,這種悲傷與輕快並置的結構反而增強了歌曲的傳播性。「蘇星婕的《聽悲傷的情歌》也是典型代表」,Zim舉了另一個例 子。
熱歌創作的另一個關鍵在於場景包容度。「《跳樓機》講的是情感的忽上忽下,但你可以把它套用到情侶關係、遊樂場等不同場景,甚至是馬斯克和特朗普的‘相愛相殺’。」Zim解釋,這種歌詞場景的開放性,提升了歌曲在不同內容中作為BGM的使用頻率。這也意味着,不同的人、不同的場景,只要面臨相似的跌宕起伏的場景,都可以套用《跳樓機》作為背景音樂。
熱歌的歌詞往往取材於文案金句。「使用通俗易懂的修辭手法,融入‘星星、月亮、故鄉、姑娘’等容易共鳴的意象,以及頻繁使用‘你我他’,這樣更有代入感。」訊飛音樂廠牌一部主理人馬雪濤對《第一財經》YiMagazine 説。
相比於《跳樓機》的精確計算,攬佬的走紅多少有些偶然性。他的rap收穫了許多海外聽眾,他們聽不懂中文,也不瞭解《八方來財》中的「財神文化」,更多借助音樂氛圍和MV的視覺語言來認知他的音樂。
早在去年下半年,《八方來財》的remix版本就作為舞蹈BGM在抖音上被一眾主播採用,但真正讓這首歌以及攬佬大範圍出圈的時機,還是今年春節。在這個全民轉發祝福視頻、博主賬號集體衝量的時間點,《八方來財》精準卡位「財富熱歌」,一躍成為當時短視頻和直播BGM的首選。
當下華語音樂圈的一個共識是,説唱是更受年輕人歡迎的音樂種類。攬佬也是一位説唱歌手,他曾嘗試過融合R&B曲風,不過反饋很一般。2023年,攬佬開始找到自己的風格——融合知名説唱歌手Young Dolph和21 Savage的風格,將孟菲斯説唱(説唱音樂的一種流派)本土化。粵語説唱難以打進內地市場,所以他採用的是廣東口音普通話,並且在詞曲中疊加了地域元素,來突出自己的風格和辨識 度。
一首中文rap能在非華語市場破圈,《八方來財·因果》的MV起了重要作用。「我們比較討巧的方式是不會着眼完成精美的視覺,而是利用身邊的場景,把一些對生活的想法融入到視覺里。」該MV的導演悉尼説。在合作前期,攬佬和MV製作公司iCREW團隊的共識就是,《八方來財》的MV要生活化,符合「身份」,要拍出「好像真的發生過」的質感,就像是發生在廣東某處的自己家樓下。悉尼認為,這種手法引發了許多海外聽眾自發做reaction類解析視頻,讓這支歌曲和MV在海外的網絡上進一步發酵。
不論是旋律、歌詞還是MV所傳達的氛圍,創作者需要有一下子就能抓住用户的東西,才能讓自己的作品在用户的豎屏上存活超過15秒。
發行是真正的「製作」
雖然製作公司對於熱歌有了更多方法論,但這並不意味着生產熱歌是一個成功率很高的工作。事實上,一支歌曲的走紅,很少是單點爆發的奇蹟,它更像是一場賽馬:團隊在同一時間投放大量作品,觀察平臺上的自然反饋,再決定把資源押注在哪一首上。
「2024年,中國發行了約135萬首華語新歌,這是一個激烈競爭的市場。」陳國威説,其中,索尼音樂在中國市場就發行了超過3700首新作品。但顯然,公司不可能為每一首歌制定非常完整的推廣計劃。
這類歌曲製作完成后,往往不會立刻大規模發行,而是先做小範圍的冷啟動測試。按照馬雪濤的説法,所謂「歌曲冷啟動」,指的是在歌曲沒有任何熱度的初始階段,團隊會通過一批音樂類自媒體賬號,測試歌曲的初始數據,如果數據相對較好,接下會擴展投放賬號的類型,再做進一步的測試;如果反響積極,纔會正式大面積投放。陳國威表示,冷啟動機制已經成為熱歌製作的常規流程。
某種程度上,這個初期發行的步驟,纔是真正製造神曲的過程。在馬雪濤團隊製作的歌曲中,《一點》就是一個案例。這首歌最初推廣效果未達預期,但2024年年尾,歌手「Muyoi莫悠」在自己的抖音賬號上傳的一條相關視頻點贊數意外攀升,從平時的兩三千躍升到一萬以上,這引起了團隊的關注。團隊對歌曲的流量投放開始加碼,將其適配到年底的「迎接新氣象」「年底MVP結算」等熱門場景中,大量營銷號和短視頻達人也選擇將它作為歡快類BGM使用,歌曲播放量因此迅速爬升。
在雪球音樂創始人袁曉童看來,《跳樓機》雖然影響力空前,其推廣路徑本質仍是「抖音熱歌」傳統模式的延續——剪輯適配、投博主、做玩法、上榜單。「火的底層邏輯沒有變」,只是在具體路徑上不斷微調優化。雪球音樂成立於2021年,由一批互聯網音樂平臺出身的從業者創辦。《危險派對》《零距離的思念》等抖音熱歌背后,都有這家初創公司的身影。
袁曉童説,熱歌的推廣可以燒大錢,也可以「小步快跑」,關鍵在於回報預期和對投資回報率的實時評估。「初期推廣可以是5萬元,也可以是50萬元,但行業里通常會有一個回報線。如果前幾萬砸下去沒有一點水花,那基本就會放棄。」他解釋,許多推廣決策並非一次性押注,而是分階段追加預算、動態調整。例如初期會投放改編剪輯版,用於適配不同視頻節奏,之后通過舞蹈、轉場等「玩法」博主帶動二次傳播,最后再以上榜單、推大號等方式補足曝光。
內容投入的彈性相對更大。「一些最流行的熱歌,它們本身的製作成本可能不高,但它的背后可能有二三十首類似的嘗試。」他指出,這類歌曲的製作成本雖低,命中率也低,「你不能只看火的一首歌的成本,還要算整個內容池的試錯費用。」
一首熱歌的走紅,背后往往有一條系統化的推廣鏈路。從達人投放到玩法設計,每個環節都經過策劃與預算分配。
在達人投放階段,音樂版權方會覆蓋多個內容垂類,包括翻唱博主、顏值情侶博主、寵物博主、風景博主和遊戲博主,甚至還有下沉的時事新聞賬號。「反正抖音的內容有多少種,就能投多少種,只是不同類型博主的轉化率不一樣。」Zim説。
他舉例説,像《跳樓機》這種走顏值情侶路線的歌,常見做法就是找二三十個粉絲量大的顏值號、情侶號,讓他們用這首歌作為BGM發佈內容。「聲量起來后,平臺可能就會出一個熱點,打個比方,推出類似於‘跳樓機寫盡情侶那些事兒’這樣的話題,然后推手再根據這個熱點追加投放。」
音樂人王羧楓告訴《第一財經》YiMagazine,除了主流音樂平臺有專門負責商務的工作人員,淘寶上也有不少主打抖音推流服務的收費商家,他們看上去像是職業的推歌中介或者發行公司的外包人員。據王羧楓瞭解,這類推流中介會推給客户一些導流方案,並且會根據不同預算匹配不同的方案,比如將某首歌曲植入某個熱門的平臺歌單。
獲得初期熱度后,「玩法」是進一步破圈的重要助推。所謂玩法,包括舞蹈挑戰、合拍模板、情感文案等等。爲了更好地促進傳播,製作方甚至會在創作階段就為歌曲預設「使用場景」,比如這首歌適合跳舞,那首適合發自拍或者在畢業季表白。
跳舞是一個非常關鍵的使用場景,甚至可以説是許多抖音熱歌得以爆紅的「引爆點」。在抖音平臺上,舞蹈不僅是一種內容形式,也是一種社區的運營機制:它能夠將歌曲、模仿和再創作綁定,引發裂變式傳播。在抖音App的右下角,還有一個「拍同款」的功能,這體現出平臺對於這種玩法的重視。
《無價之姐》《一笑江湖》(以《科目三》舞蹈著稱)《別讓愛凋落》等歌曲都是因為搭配了易學易模仿的舞蹈動作,迅速形成集體模仿潮,帶動歌曲出圈。更關鍵的是,真人出鏡的舞蹈視頻自帶視覺焦點,容易引發用户的「點擊、停留和互動」。當用户刷到幾條相似動作的舞蹈視頻后,很容易就會被BGM的律動洗腦,從而主動參與或搜索原曲,這也為歌曲帶來了持續的播放增長。
在《八方來財》之后,攬佬的另一首歌《大展鴻圖》就是一支由年輕人扮演中年舞者的舞團帶火的。不齊舞團為《大展鴻圖》設計了一套「魔性又簡單」的動作,很快引發了大量海內外用户模仿。
「所謂‘魔性’就是門檻低、好複製,且能跨越語言壁壘。」Zim説。「熱歌的核心,是看玩法能不能起來。你看到一個舞火了,不代表他們沒試別的路,只是這條路火了。」
馬雪濤認為,爆款歌曲的變化實際上也是跟隨短視頻平臺內容的趨勢在演變的。比如,在2017年、2018年抖音剛起步時,手勢舞、舞蹈和搞笑賬號流行,於是像《學貓叫》《人猿泰山》這樣的歌曲更容易火爆。隨后大量音樂營銷號入場,就有了《飛鳥和蟬》《善變》這類大情歌的盛行。前兩年流行的老歌翻唱,也是因為大量音樂達人入駐平臺,唱片公司又開始發掘老歌翻紅的潛力,國際三大廠牌旗下經典華語歌曲幾乎被新一代達人都翻唱過一輪。雖然抖音熱歌的形式和風格在變化,但始終圍繞的就是兩個關鍵詞:好用和共鳴。
陳國威認為,從更廣的視角看,熱歌的誕生往往需要與特定的社會情境契合。「如果把《星辰大海》放到現在,效果可能完全不同,因為這首歌講的是一種大愛的情緒,這種情緒在疫情期間更能獲得共鳴。而《跳樓機》擊中的是Z世代的內心矛盾,你想想看,如果還是疫情期間,人與人之間的連接被限制了,這樣的愛情故事也難以產生。」
但也不是所有歌曲都依賴於主動投放和製造玩法。在攬佬這個名字還未進入大眾視野之前,《八方來財》更像是「自然火」的代表。許多分析認為,年初《八方來財》的爆紅,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小曹動畫」在內容和直播中的傳播。小曹動畫的運營者曹青頌是一個擅長用AI工具製作惡搞動畫視頻的自媒體博主,他出生於1996年,在進入自媒體行業前是個退伍軍人,也做過騎手。
「我的創作方法論就是獵奇、抽象、惡搞,面向12至22歲的學生羣體。」曹青頌對《第一財經》YiMagazine説。在抖音上,曹青頌的熱門視頻可以達到百萬量級的播放。他日常創作的策略就是實時追蹤當下最熱門的音樂與網絡梗,並融入動畫劇情中,《八方來財》就是他傳播最廣的創作之一。
同樣形象的還有《大展鴻圖》里的歌詞,「別墅里面唱K」「水池里面銀龍魚」等看似隨性的歌詞卻具有強烈的視覺效果。短視頻博主很容易圍繞這些意象創作,展示自己家里的相似場面的「暴發戶式審美」,讓歌曲本身成為天然與內容適配的BGM。
在跑馬機制和算法之下,歌曲的走紅依靠的往往是音樂之外的東西,這反過來也意味着,歌曲是整個短視頻內容生態中的一個模 塊。
短視頻平臺主導了熱歌的發行,但它不是熱歌流行的終點。在音樂傳播格局持續變化的當下,短視頻平臺與流媒體平臺的功能分工愈發清晰。據多位採訪對象介紹,流媒體平臺當下依舊是版權方收入的主要來源,短視頻平臺能帶來極大曝光,但未必和版税收入直接掛鉤。
據《第一財經》YiMagazine瞭解,目前各短視頻平臺在版權付費上的實踐存在差異:快手已開始嘗試根據播放次數與版權方結算版税;抖音/TikTok主要採取一次性預付款的「買斷許可」模式,即在與唱片公司簽署固定期限的使用協議后,用户可在平臺授權曲庫中自由使用相關音樂作為視頻BGM,平臺則無需為視頻播放量飆升追加支付版權費用。后者意味着,無論某首熱歌在抖音如何病毒式傳播,音樂版權方與創作者可能都無法從中獲得直接的額外收益。
相比之下,網易雲音樂、QQ音樂等流媒體平臺會通過播放量結算版税。袁曉童介紹,在國內,QQ音樂、網易雲等平臺的結算價在每萬次播放幾十元到上百元不等,海外平臺如Spotify的結算標準相對更高。而抖音本質上是一個曝光渠道,音樂即使被「玩」起來,更多是作為視頻的BGM,而非盈利終點。音樂推廣的關鍵,在於歌曲的可聽性,即能否吸引用户在短視頻之外迴流,完整聆聽並付費。
歌紅了之后
在兩年前,索尼音樂在中國設立了一個名為Music Commercialization的部門,專門負責操盤熱歌項目。這個部門的誕生並非一開始就獲得完全認同——在傳統唱片語境中,音樂更像是一種文化表達,而不是可以量化拆解的「爆款」——但熱歌巨大的商業效益逐漸消除了爭議。
2021年以前,索尼音樂在中國市場的收入主要依賴歐美、日韓等外語歌曲,本地音樂的營收佔比較低。這給了陳國威和團隊求變的動力。隨着新部門的成立,本地音樂收入佔比顯著提升。如今,索尼音樂的主要競爭對手紛紛效仿,開始設立類似部門。據多方信源透露,索尼音樂的熱歌團隊在成功孵化出《跳樓機》后,近期已有多位員工被同行挖 角。
這種成功也讓唱片公司的總部感到驚訝。《跳樓機》這首歌最初以拼音名「tiaolouji」在Spotify意外走紅,令陳國威的美國老闆摸不着頭腦。這個看似簡單的翻譯問題,最終演變成一套完整的商業策略。索尼音樂迅速將歌名統一為「跳樓機Jumping Machine」,並開始為其他市場量身定製改編版本:5月推出DJ WUKONG的電子混音版,6月上線與中國香港歌手Tyson Yoshi的合唱版,推動了原曲在當地收聽量暴漲。陳國威稱,和《跳樓機》在國內的熱歌模式相比,其出海路徑更接近於以藝人標準所做的國際化包裝。據他透露,由亞裔歌手宋秉勤改編的《跳樓機》英文版已於7月發佈,其他語言的版本也在籌備中。
網傳《跳樓機》的版權收益達到4000萬元,陳國威表示該説法不實,因為截至發稿前,他尚未收到準確數字。也有采訪對象認為,正確的説法應該是這首歌的生命周期總收入應該會達到4000萬元,甚至超過5000萬元。
Zim分析稱,一首熱歌的收入結構中,大多數來源於流媒體平臺的結算,另有一部分可能來自傳統渠道和授權等——一首歌被音綜節目翻唱一次的授權價格可能高達六位數。
不過,大多數熱歌的版權收入都歸公司所有,多數歌手仍然是僅拿幾千元到幾萬元不等的固定唱酬,沒有版權分成。據《第一財經》YiMagazine瞭解,《愛如火》的演唱者那藝娜就是通過線下巡演獲得主要收入,因為歌曲版權不在其名下。商演是歌手收益的重要一環。
相比之下,傳統藝人歌手的單曲年收入可達20萬元,憑藉長期持有版權與平臺積累,會擁有更強的長尾效應——即使歌曲發佈10年之后,只要有人反覆播放這些作品,就能給歌手帶來穩定收 入。
2025年下半年,攬佬的全球巡演行程已經十分緊湊:新加坡、巴黎、米蘭、雅加達、曼谷、奧克蘭、悉尼、墨爾本、布里斯班,並且這些巡演都由不同主辦方採買包辦。
對於創作者而言,短視頻主導的發行模式也要求他們對自己的音樂道路有更明確的選擇。王羧楓説自己現在線上的部分做得比較少,之前爲了推自己的作品,主要還是專注於音樂節和livehouse等線下場景。「但想做全國市場的話,可能還得依賴抖音、微信視頻號這種流量更大的短視頻平臺。」他説。
這種「熱歌製造機」式的運作模式,也引發了業界對於音樂工業化的討論和分歧。批評者認為這些歌「過於俗套」,支持者則稱其為「音樂平民 化」。
對於流行歌曲質量的批評,其實從彩鈴時代就開始了。某種程度上,短視頻神曲和過往熱門歌曲的最大區別的確在於:誰來決定聽什麼。「我們不是靠近算法,而是在靠近流媒體音樂平臺的大眾用户,挖掘他們喜歡的音樂。」馬雪濤説,「當下的熱歌更多是由用户篩選的結果,只不過這些作品與專業人士眼里音樂本應該呈現的樣子不太一樣而已。」
「有人説國產音樂的審美降低了,連AI都能寫詞曲,從音樂製作成本來看,確實和過去是不能比的。但我覺得這是一個雅俗共賞的時代,還有很多優秀的作品和有實力的歌手,只是可能還沒有出現在大家的視野里。」王羧楓説。
音樂評論博主「阿張RayZhang」對《第一財經》YiMagazine表示,真正想做音樂的人會堅持自己的理念,這本身就是一種篩選聽眾的過程,「事實上不是每首歌都是服務你的,選擇自己喜歡的就好了」。
這一代熱歌似乎在加速轉變音樂的使用方式——音樂不再是「被聆聽」的主角,或者説,人們更多地消費音樂,但投在音樂本身的注意力變少了。這一趨勢或許早已有之,只是短視頻讓它來得更徹底了。
7月9日,周杰倫正式入駐抖音平臺,這是他繼2020年入駐快手后的第二個中文社交平臺賬號。
(記者邢夢妮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