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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偉達咽喉上的蘇州女人

2025-08-26 13:44

鄧思邈 發自 凹非寺

量子位 | 公眾號 QbitAI

一份英偉達供應鏈名單,意外震動了半導體圈。

在清一色歐美日老牌廠商中,低調出現了一個陌生的中國名字:英諾賽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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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自英偉達

消息傳開,股價當天一度暴漲63.64%。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九年前它還只是珠海一家「三無小作坊」——

無成熟技術、無量產經驗、無客户基礎。

創始人駱薇薇剛從NASA辭職回國,身邊只跟着一個願意賭命的員工。

如今,7年內狂吸60億元資金,寧德時代曾毓羣親自砸下2億,OPPO、小米、vivo、榮耀、聯想、速騰、禾賽……各個領域巨頭排隊買單。

2024年12月到港股敲鍾。截至發稿,最新市值已經衝到了722.68億港元

從珠海起步到英偉達中國獨家供應商,這家公司憑什麼逆天改命?

答案就藏在一塊比指甲蓋還小的芯片里。

國產氮化鎵第一股,怎麼煉成的?

在第三代半導體這條艱險冷門的賽道上,有一家公司硬生生闖出了一條路。

英諾賽科最早發軔於美國特拉華州,是駱薇薇的第三次創業項目。

2015年8月,來自珠海的伯樂專程飛到紐約見駱薇薇。駱説她的技術專利將給半導體領域帶來革命性突破,當場就得到表態:全力支持項目落户珠海。

於是緊接着,駱薇薇拋下在美國優渥的生活——包括NASA的鐵飯碗、郊區帶花園的房子、尚且只有12歲的兒子,義無反顧回國創業。

四個月后,英諾賽科在珠海市高新區正式成立。

這個決定在當時並不被看好,朋友在電話里急得跳腳:

「瘋了嗎?英飛凌(全球領先的半導體公司,前身是德國西門子半導體事業部)都不敢碰的硬骨頭,你一個人帶着團隊回國啃?」

她只是淡淡地回覆:

氮化鎵是第三代半導體的未來,中國不能再錯過這個機會。

駱薇薇回國面臨的開局簡直是地獄級難度。

2015年,國內第三代半導體材料尚處於一片空白,駱薇薇切入的氮化鎵賽道更是一片荒蕪——量產能力薄弱、技術代差明顯、市場驗證不足。直到2016年國內才迎來第三代半導體發展元年。

正因如此,她必須在一開始就拿出與衆不同的打法。公司剛成立之初,駱薇薇在大方向上做出了兩大抉擇:

第一個:IDM模式

在傳統半導體領域,此前幾十年的主流是將設計與製造分離的無晶圓廠模式(Fabless),其創業門檻和啟動投入較低,就像餐廳只管設計菜譜,把做菜交給別人——AMD、高通、英偉達、華為海思都是這麼干的。

可駱薇薇偏要把芯片設計、製造、封裝測試到銷售全流程攥在手里,因為「這樣纔有定價權」,典型案例可以參照英特爾、三星、德州儀器、英飛凌、瑞薩電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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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自英諾賽科招股書

第二個:8英寸工藝

業內當時普遍採用6英寸氮化鎵技術,而駱薇薇直接初生牛犢不怕虎,一上來就要攻克8英寸。

道理其實很簡單更大尺寸的晶圓能夠更有效地分攤固定成本,從而在單位成本上提供更強大的性能。

但問題是,晶圓尺寸每次跨越,難度都呈指數級增長,從6英寸到8英寸是一個指數級難度,從8英寸12英寸同樣如此

所以創業頭兩年,駱薇薇真的是在沙漠里找水。

實驗室設備不夠,就根據需求倒推研發;歐美卡脖子不賣關鍵設備,就去二手市場淘舊機器;年輕工程師沒經驗,就天天泡車間手把手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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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自英諾賽科微信公眾號

好在,駱薇薇並非孤身一人前行。

天時,有政策支持。就在她回國創業前,2014年9月,千億規模的國家集成電路產業基金掛牌成立,這筆熱錢為中國半導體行業注入了強心劑,后來據說給了英諾賽科20億元

地利。珠海基地的產能漸漸跟不上了,2017年駱薇薇果斷將總部遷到蘇州吳江汾湖高新區

蘇州本身就是集成電路產業集聚地,加之地處長三角,緊靠上海和杭州,英諾賽科瞬間坐擁完備的上下游產業鏈。

人和除駱薇薇,創始團隊還包括原韓國LG公司北美區域總裁孫在亨(即Jay Hyung Son,本科畢業於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工程系)、德國國家工程院院士Eicke Weber教授等。

現任CEO吳金剛博士更是履歷驚人,本科畢業於華中科大化學系,1994年獲中科院蘭州化學物理研究所物理化學博士學位,曾就職於日本通產省工業技術研究院,2001年加入中芯國際,被列為中芯國際「技術五虎」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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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左為吳金剛,右為駱薇薇

英諾賽科蘇州工廠2018年6月動工,2021年6月5日開始大規模量產,成為全球第一家實現8英寸硅基氮化鎵晶圓量產的企業。

業界普遍認為這個跨越需要10年以上,可英諾賽科只用了不到6年

前期的投入也換來了公司業績的翻倍成長。2021年至2023年,營收一路從6822萬元漲至1.36億元、5.93億元。

市場地位也隨之迅速確立。據招股書,2023年,英諾賽科在全球氮化鎵功率半導體企業中排名第一,市佔率為42.4%。截至2024年6月30日,月產能1.25萬片晶圓。

△禾賽的激光雷達里就用到了氮化鎵芯片

△禾賽的激光雷達里就用到了氮化鎵芯片

根據TrendForce的數據,在2024年全球氮化鎵功率器件市場中,英諾賽科佔據29.9%的份額,領先於納微半導體(16.5%)、EPC(12.4%)、英飛凌(10.3%)和Power Integrations(9.8%)

2024年12月30日,英諾賽科登陸港交所,成為「中國氮化鎵半導體第一股」

據甲子蘇州報道,截至今年7月,英諾賽科芯片出貨量已超過10億顆,僅去年一年出貨6.6億顆,相當於前三年總和。

英諾賽科從零起步,打破了國際半導體巨頭在氮化鎵功率芯片領域對全球市場的壟斷。

然而,做到「第一股」還只是開始。讓英諾賽科把名字寫進英偉達供應鏈的契機,來自AI大潮帶來的用電難題

老黃GPU算力暴漲背后的「命門」

有一個數字讓硅谷工程師集體頭疼:12500安培

這意味着什麼?在數據中心里,用傳統48V系統給一個600kW的AI機架供電,電纜會粗得像消防水管,母線則重得像鋼樑。

所以當ChatGPT引爆AI熱潮后,英偉達發現自己面臨一個尷尬現實——GPU性能翻了1000倍,可電力系統卻還停留在「馬車時代」。

傳統數據中心機架功率尚處在千瓦級,未來單機架直接可以飆升到兆瓦級(1兆瓦=1000千瓦)

因此英偉達在今年5月宣佈:從2027年開始全面轉向800V直流電源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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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自英偉達

這個決定背后的邏輯是——採用更高電壓可降低電流需求,進而減少電阻損耗,有效提高輸電效率

提高電壓就像把水引到更高處流動,用同樣粗的管子,可以灌更多的水。

英偉達官方數據顯示,從415V交流電切換至800V直流電,可在導體截面積不變的情況下實現輸電能力提升85%,銅材需求減少45%,端到端效率提升5%,維護成本降低70%

△英偉達800V直流架構

△英偉達800V直流架構

就在此時,一種過去更多出現在手機充電頭里的材料,意外成為解決方案——氮化鎵。

氮化鎵屬於第三代半導體材料,歐美業界稱之為「寬禁帶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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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自英諾賽科招股書

第一代以硅(Si)為主,目前在半導體市場仍佔九成以上份額;第二代是砷化鎵(GaAs),主攻高頻應用;第三代包括碳化硅(SiC)和氮化鎵(GaN),專門應對高温、高壓、高頻的極端工況。

1998年Cree開發出首個硅基氮化鎵晶體管,2018年正式進入消費市場——當時安克率先推出首款氮化鎵充電器。消費者發現充電器體積縮小一半,速度反而更快。

氮化鎵在若干方面的性能比硅顯著提高,具有帶隙寬、電子遷移率高、開關頻率高、導通電阻低、耐高壓及耐高温等綜合優勢。

更寬的帶隙使氮化鎵能夠在更高電壓下運作,能顯著減少熱散失並提高功率效率。

更關鍵的是氮化鎵的高頻能力。它能顯著縮小電感、電容等元器件體積,為GPU釋放出更多主板空間。

在AI時代,每平方毫米主板空間都是黃金。氮化鎵器件不僅能提高電力轉換效率,也直接幫廠商降低成本。

一般的數據中心需要處理多級電力轉換:高壓交流電轉中壓直流電,再轉低壓直流電供GPU使用。每級轉換都有損耗,都需要功率器件。

所以對供應商要求極高:不僅要有過硬的技術,還要具備規模化產能和可持續供貨能力

不過氮化鎵有個要命缺點:

其工藝複雜,對温度和壓力有嚴格的要求,良率低,價格是硅的3-5倍。2023年,全球氮化鎵功率半導體市場規模只有18億元,滲透率為0.5%,佔全球功率半導體分立器件市場的1.4%

但在數據中心這個細分市場,需求正在爆發。

據招股書,2019年,數據中心領域的氮化鎵市場規模顯示還不到1000萬元;到2023年,已達7000萬元。

數據的增長説明:AI正逼着電力系統換代,算力的較量,不再只是GPU性能的比拼。

英偉達重新設計整個電力堆棧,英諾賽科則提供關鍵器件,兩家公司實際上在共同定義AI時代的遊戲規則。

隨着2027年英偉達Kyber機架系統投產,這一合作后續將進入規模化階段。

△圖源自英偉達

△圖源自英偉達

對英諾賽科而言,這不僅是一次技術突破,更是中國半導體在細分領域實現「精準卡位」的典型路徑。

可為什麼這項產業機遇,偏偏落到了駱薇薇身上?

數學博士,意外走進化工事故

駱薇薇,1970年出生的華人,祖籍據說是浙江諸暨

如果用三個關鍵詞來總結她,大概是:低調、果敢、堅韌

她的故事常常被稱作「跨界傳奇」,但其實,每一次選擇背后都藏着必然的邏輯。

她的博士是在新西蘭梅西大學完成的,學的是應用數學。導師是國際知名的自燃問題專家G.C. W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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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薇薇的博導G.C. Wake

恰恰是這門基礎學科,將她帶進了真實世界的一場事故。

1998年12月30日,「阿空加瓜號」貨輪爆炸,334桶中國製造的次氯酸鈣起火,數名船員受傷。

事故原因成謎。那時還是學生的駱薇薇,跟着博導接下案子。他們用數學建模最終證明:化學品的製造工藝缺陷纔是罪魁禍首,與航行過程中的儲存方式無關。最終雙方和解,賠償金額接近6000萬美元。

她后來把這次經歷寫進論文——《熱失火臨界條件的數值判定》。

這段研究不僅讓她對危險材料的化學動力學有了全新的理解,還讓她意識到——自己不想只做紙面上的學問,她想把公式搬進現實,於是走進了NASA(美國宇航局)

在這一待就是十五年,從項目經理做到首席科學家,專注於研究火箭燃料燃燒

多方公開資料驗證得出,她當時在NASA下屬的馬歇爾太空飛行中心工作,這里是美國火箭推進系統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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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自微信公眾號「LeaderClub」

其實她本可以在NASA安穩待到退休,但2015年的中國,正處於第三代半導體產業化前夜,她敏鋭意識到,這是一次不能錯過的機會。

決定離開美國時,最難捨難分的,其實是和兒子。「媽媽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會錯過你的畢業典禮。」

電話那頭兒子沉默了很久,才輕輕説:「你想做,就去吧。」掛下電話,駱薇薇在辦公室里哭了半個小時。

即使研發費用依然迟迟沒有着落,即使所有人都不看好她這次創業。

但她心里有自己的邏輯:

經驗不該成為發展的瓶頸。如果覺得可行,你所有的感官和智慧都會為之敞開。

NASA的十五年時光也確實訓練了她在「無人區」探索的勇氣——先判斷可行性,再一步步完成。

在一向由男性把持的半導體圈子里,她的身影少見,卻極有分量。

早在AI尚未引爆之際,在2021年的一場行業論壇上,她就當着一眾大佬的面斷言:

AI時代一來,電力需求會像潮水般漲起來。

2022年在珠海工廠接待客户,她穿着平底鞋、挽起袖子就下樓了。客户愣了半天,以為她是講解員。她笑着遞上名片:「我是駱薇薇,英諾賽科的。」

有人打趣説,她一點都不像個老闆。她倒覺得挺好,説:「我本來就是給團隊服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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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自微信公眾號「她的範兒」

車規級芯片的認證是最磨人的。AEC-Q101測試(指國際車規級半導體器件可靠性測試標準)要在-40℃~125℃的環境里連續運行上千個小時,稍有瑕疵就得全部重來。

工程師們輪班守實驗室,駱薇薇就乾脆在辦公室鋪上行軍牀。

終於,當100V車規級器件成功通過認證,她忍不住立刻給比亞迪採購發了一條消息:「中國車,該用中國芯了。」

在談合作時,她還特意提醒團隊:「別隻説技術參數,多聊聊用我們芯片能帶來的變化,比如讓充電樁快三倍。」

既能在車間里和工程師們掰技術細節,遇到困難時又總是不服輸,常常説「相信就能做到」。或許就是這股勁兒,讓不少人心甘情願放棄高薪加入團隊。

在蘇州,駱薇薇建了氮化鎵創新中心,拉着小米、聯想等下游企業一起攻關。她説:

單打獨鬥成不了氣候,要讓整個產業鏈都強起來。

如今,從LED照明驅動,到消費電子、激光雷達、數據中心,再到新能源汽車、機器人,英諾賽科的芯片已經滲透進100多個細分領域,客户數量拓寬到140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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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自英諾賽科招股書

國內市場逐漸打開后,她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如果要和國際巨頭真正同台競爭,就必須走出去。

很快,英諾賽科在硅谷、首爾、比利時設立了子公司,海外收入也從2021年的18.1萬元,飆升至2023年的5795.3萬元。

去年年底,港交所的鍾聲響起,她在致辭里説:

「所謂奇蹟,不過是把不可能拆成每天多走一步。」

最新的2025年規劃會上,她指着「7萬片/月」的產能目標,説:「我們要做中國的臺積電、英偉達。不是規模一樣大,而是要在技術上有話語權。」

這就是為什麼英諾賽科堅持IDM模式,不只是代工,而是要掌握核心技術,制定行業標準。

當年那個用數學破解化學謎題的女孩,大概想不到,幾十年后會憑一塊氮化鎵芯片,讓中國半導體產業在全球舞臺上擁有發言權。

她的成功不是偶然:數學磨練了她的邏輯,NASA錘鍊了她的膽識。兩者結合,讓她敢在所有人觀望時率先出手。

駱薇薇的故事證明,只要找對方向,持續投入,中國企業同樣能在關鍵節點上站上牌桌,佔據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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