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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01 23:55
「你要是能預測特朗普,那你本事可不小。」
這是斯坦·德魯肯米勒(Stan Druckenmiller)在2019年一場小型閉門交流中半開玩笑地説的一句話。話音落地,臺下笑聲一片。
而坐在他身邊對話主持人正是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六年后的今天,他是特朗普2.0政府的財政部長,超級核心成員。
貝森特對德魯肯米勒的認可是毫不掩飾的。
他在去年的一場訪談中就公開表示,「索羅斯做過最偉大的投資,就是發現了斯坦·德魯肯米勒」。他還説,多年來,兩人保持着每周通話的習慣,彼此信任、互為鏡鑑。
兩人的交集源自斯科特·貝森特第一次在索羅斯基金任職的時候,他在德魯肯米勒手下工作長達8年。(貝森特1992年加入時德魯肯米勒是首席投資官,用他的話説,「我在他手下工作的那段時間,真的被養刁了,那種高效、信任、專業的工作環境讓我之后很難再接受平庸的團隊。)
等貝森特出去轉悠一圈迴歸索羅斯基金,則擔任了5年首席投資官。
得説,兩人之間的默契和交情,確實在這場對話中展露無遺。
這場談話進行於2019年6月,也是研究斯坦·德魯肯米勒不容錯過的視頻資料之一。
有意思的是,當時的話題跟當下十分相似,集中在時任總統第一任期的特朗普,他的關税政策,以及美聯儲的措施等等。
一開場的問題就拉回到德魯肯米勒最擅長的領域,即貨幣政策,畢竟按照他自己的説法,「我職業生涯里70%的錢都是靠債券和貨幣交易賺來的」。
他詳細地拆解了自身看待貨幣政策問題的出發點和思考方式,反覆提到,每一次大的金融崩潰之前,幾乎都伴隨着資產泡沫的積聚,而這些泡沫,往往正是過度寬松的貨幣政策所催生的。
但其中特別重要的是,要識別哪些是資源錯配引發的泡沫。
德魯肯米勒狀態非常松弛,他的觀察兼具宏觀與微觀,點評起特朗普簡直一針見血,尤其是6年后再回看。
來,感受下:
「我覺得總統這個角色,遠不止是政策問題。美國總統不僅是個政策制定者,他還代表這個國家的尊嚴,是白宮象徵,得是整個國家的精神榜樣,是領導力的體現。(所以,背后都是失望)」
「無論他們怎麼説,我都堅持一個觀點:保護主義永遠不如自由貿易。這點上你別想説服我。」
也在想,當時貝森特接受財政部長職務,是怎麼跟德魯肯米勒通電話的,哈哈。當然,人都是很複雜的,事情也是變化的。
順便説一句,貝森特還在特朗普準備替換「不聽話的」美聯儲主席鮑威爾的候選人名單中。
看待貨幣政策問題的出發點
貝森特 今天非常高興能在這里採訪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導師——斯坦·德魯肯米勒。
今晚我們要聊的話題可不少:從疲軟的全球經濟,到美國和其他地區的現狀,再到反覆無常的美聯儲、不可預測的總統,甚至還會涉及一些關於「中國綜合症」的討論。
最后,我們也希望斯坦能聊聊,如何在這樣的環境下找準方向、應對風險。
我想先説一句,在過去二十年里,我幾乎每周都能跟斯坦通電話。這是我的幸運——當然,只能説「大多數時候」是幸運,因為要是他那天心情不好,你也別想輕松(笑)。
所以今晚,我們就來一場「電話實錄版」的現場對話,就像我們平時聊市場一樣直接、坦率。
我們開門見山。你一向很少公開發聲,但去年12月你和凱文·沃什(Kevin Warsh)聯名在《華爾街日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警告説如果美聯儲繼續加息,那將是一個嚴重的政策錯誤。
而這其實挺出人意料的,因為過去三四年,你不一直都在呼籲他們該加息嗎?
德魯肯米勒 哈哈,我還挺喜歡自我矛盾的。
不過這個問題我得稍微鋪墊一下,先從頭説起。即便當時我個人認為利率還是偏低,從宏觀角度看是應該更高一點,但我們觀察到:全球經濟,尤其是貿易,已經開始明顯走弱。
我們當時擔心的是,這種疲軟很可能會蔓延到美國。
但對我來説,最關鍵的是,金融市場當時正在經歷一次嚴重的下行壓力。自1913年美聯儲成立以來,它還從來沒在像當時那樣劇烈下跌的市場環境下加息過,標普指數和其他主要股指已經跌得很深了。
所以,這纔是我們寫那篇社論的主要原因。很多人把那篇文章解讀得太過頭了。
文章最后的兩個詞是:「暫不加息」。我們的建議只是:先停一停,看看形勢怎麼發展。
當然,你説的也沒錯,斯科特。我們不妨把時間再往前倒一點。
我一直堅信——雖然我常常犯錯,但從不猶豫(笑):極度寬松的貨幣政策,是引發2008年金融危機的關鍵因素之一。
當然,監管缺失也有責任。但在我看來,2003年經濟復甦已經非常明顯,美聯儲還硬是把聯邦基金利率壓在1%,這就是大錯。
我記得2003年第四季度,美國名義GDP的增速在7%到9%之間,而他們卻還是不滿足,繼續維持超低利率。
當時,他們甚至還專門加了一句所謂的「維持相當一段時間」來強調要繼續低利率,彷彿怕市場沒聽懂他們的意圖(笑)。
這一整套政策邏輯,都是圍繞着所謂的「預防性降息」展開的,換句話説,是提前買個保險。
但根據我對市場的長期觀察,你知道的,我這輩子靠預測繁榮與崩盤周期賺過些錢,也踩過坑。
每一次大的金融崩潰之前,幾乎都伴隨着資產泡沫的積聚,而這些泡沫,往往正是過度寬松的貨幣政策所催生的。
就拿當時最新的例子來説,日本。他們在廣場協議之后聽從了我們的建議,結果在80年代后半段大放水,製造出巨大的資產泡沫。到了90年代,泡沫破裂,后果大家都知道。
這就是我看待貨幣政策問題的出發點。
典型的資源錯配案例
貝森特 那我們回到最近一點的時間線。去年的這個時候,你獲得了曼哈頓研究所頒發的「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獎」。我記得當晚的嘉賓陣容……説實話,還挺「稀疏」的(笑)。
德魯肯米勒 對啊,另一位是妮基·黑利(Nikki Haley,美國前駐聯合國大使)。所以……我是靠顏值選上去的,她是真材實料(笑)。
他們需要一個暖場的,就把我拉上去了。
貝森特 但你在那場頒獎致辭中說了一句話,當時真是讓我印象深刻:「如果我想製造一場通縮型崩盤,我就會照着各國央行過去六年(現在是七年)的做法來操作。」
這話聽起來挺嚇人的。你當時到底是什麼意思?
德魯肯米勒 我那句話的意思是這樣的(有點長,等我慢慢講)。
2009年危機之后,伯南克和美聯儲的應對,其實做得非常出色。量化寬松(QE)出臺得又快又果斷,利率政策也執行得乾淨利落,總體來説,他們在最初的應對上,是完全正確的。
我自己當時是非常支持第一次量化寬松(QE1)的。
但等到QE2推出,我就開始變得迟疑了;到了QE3,我簡直是徹底失望。
原因很簡單:緊急狀態已經過去了,他們卻還在用緊急工具。這讓我非常擔心,我們是不是又在為下一輪資源錯配埋下禍根。
那段時間,最典型的資源錯配案例,就是我之前提到過的:低利率催生的房地產泡沫。
2012、2013、2014年,經濟越來越好,市場不斷復甦。每次我偶爾出來像今天這樣聊兩句,總會有人問我:「那你現在是不是支持加息了?」
我那時候總是説:「如果金融環境允許,我會悄悄加一點點。」
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讓利率慢慢恢復到一個合理門檻,這樣一來,投資者在做決策時,至少得掂量掂量,不至於再像以前那樣干出泡沫時代那些愚蠢的事。
但你也知道,一直到2014、2015年,美聯儲還在搞QE3!
我當時真的是非常擔心:市場又要開始犯傻了。而現實也的確如此。
舉個例子:2010年,美國企業債總額大約是6萬億美元;而到當時,已經漲到了10萬億美元,增長了65%。
你説這是不是災難,還得看這些錢拿去干了什麼。
你再看看這組數據就知道問題有多嚴重:同期,美國企業的利潤,從1.7萬億增長到2.2萬億,8年才漲了5000億。而債務卻多了4萬億!
更諷刺的是,這新增的4萬億債務,所帶來的利息成本,只從4750億美元漲到了5650億美元,只增長了23%。
什麼意思?説明資金成本極低——借錢不貴,借得更多,但沒創造出對應的利潤。
債漲了65%,利息只漲23%,但利潤呢?8年才漲29%,年複合增速連3%都不到。
這還只是「總利潤」的情況。
有人會説:「等一下,企業盈利不是還不錯嗎?」不,我説的是總利潤,不是每股收益(EPS)。
而這個差別,恰好說明了另一個嚴重的問題:資源錯配。
你看當時企業怎麼花錢的:過去那幾年,美國企業拿去回購股票的金額是5.7萬億美元,而用於資本支出的,只有2.2萬億美元。
2010年時,股票回購只佔資本支出的20%;到了最近,已經漲到了55%,而且是在股價已經大幅上漲的情況下。
你説這是不是一種嚴重的資本結構扭曲?!
更諷刺的是,那些真正有增長、有活力的公司,比如谷歌、Facebook,他們可不是靠舉債搞事情的,他們是拼命燒錢搞研發。
相反,那些拼命借錢的,都是老舊、沒落的零售企業。
你看看美國的人均商業地產面積,是24平方英尺;而德國只有3,中國只有2。
我們市場上充斥着各種「殭屍企業」。
而此時此刻,我們其實正處在自19世紀以來最具創新與顛覆性的經濟周期之一,但你卻幾乎看不到企業破產。
為什麼?因為美聯儲根本就沒讓市場感受到風險的存在。
當然,我説的是過去幾年,不包括最近這段時間。這個話題我們之后可以再聊。
更讓我擔心的,還有政府的反應機制。
現在的問題是:政府對市場的反饋機制幾乎失效了。
在華盛頓那些政客眼里,只要債市不出問題,他們就會繼續花錢。
於是我們現在頭一次看到這樣一種情形:全民就業的背景下,政府卻搞出了創紀錄的財政赤字。
今年的赤字預計將達1萬億美元。那如果來一場衰退呢?
根據歷史規律來看,一旦經濟陷入衰退,赤字就可能飆到1.8萬億美元。美國政府債務佔GDP的比例,已經從65%漲到了105%。
這就是我們去年秋天面臨的宏觀背景。
我始終認為,伯南克和耶倫其實有很多次機會,只要市場條件允許,就可以「加個四分之一」利率。
哪怕是象徵性地升息,釋放一下信號。但他們一直被「通縮恐懼」困住了。
美聯儲內部根深蒂固的觀念是:只要利率接近零,通縮的風險就很高,而通縮就是「魔鬼」。一想到1930年代那場大蕭條,大家就嚇得不敢動。
但我要説的是,我從未見過哪一次真正的通縮,是因為利率太低導致的。
歷史上每一次通縮的發生,前面幾乎都伴隨着資產泡沫的破裂。
而現在我們在干什麼?我們正通過資源錯配和新的泡沫,為下一輪通縮埋下種子。
這就是我在頒獎那晚說出那句話的背景。
聽上去像是句簡單的話,但背后,其實是一整套複雜的邏輯。
要結合生產力等宏觀背景來看通脹目標
貝森特 所以説,美聯儲現在可別高興得太早。我們面臨的問題不是短期的利率判斷,而是長期的資源錯配、投資缺乏門檻。
那你怎麼看現在這個新的通脹目標?還有,你覺得量化寬松對收入和財富分配的影響到底有多大?
德魯肯米勒 我一直搞不懂他們對「2%通脹」這麼執念是為什麼。
19世紀末,美國曾經歷過一段3%的通縮時期,但那個十年,實際GDP年均增長達到了8%!
1950年代,通脹率也不高,美聯儲當時的聯邦基金利率是4%,經濟一樣活躍,大家照樣過得很好。
在我看來,這個邏輯非常直白明瞭,雖然顯然美聯儲的那些博士們看不見,我也沒他們的頭銜,但我知道:如果投資沒有一個門檻利率去約束,那迟早會出問題。
在某些情境下,通縮1%可能是合理的;在另外一些時候,通脹率在3%、4%也是可以接受的。這要看整體的宏觀背景。
而我認為我們正處於過去150年來最劇烈的一場生產力革命中。
當然,目前官方的數據還沒有完全反映出這種轉變。我們最近確實看到了一季度不錯的生產力數據,但對我來説,真正的變化遠遠無法被現在的統計方式量化出來。
順便説一句,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準確測量,但我知道現在的測量方式一定是錯的。
我舉幾個例子你就明白了:
每天,全球有35億次谷歌搜索;
過去60天上傳到YouTube的原創內容,已經超過了電視行業過去60年的總和;
2010年,全世界一共拍了3000億張照片,而去年達到了2.5萬億張——遠超人類文明歷史上所有照片的總和。
更關鍵的是,這些照片的邊際成本幾乎為零,而且手機的拍照質量甚至比十年前的高端相機還好。
那在GDP的核算里,這些變革體現了嗎?並沒有。因為你現在不去花50美分沖洗柯達膠捲了,這筆「消費」就從GDP賬面上被扣掉了。
我知道有人會説,那廣告收入會在別處反映出來。但説真的,這些價值的改變是系統性的,是GDP統計方法根本沒法準確衡量的。
麻省理工(MIT)有項研究指出,人們平均每年願意為谷歌搜索支付1.8萬美元,我自己肯定願意付得更多。
谷歌地圖呢?人們願意為它一年付3500美元。而這些服務我們都在免費使用,它們的真實價值根本沒有進入經濟賬本。
所以,通脹其實也是一樣的道理。
我們現在坐在這兒,每個月死盯着CPI是1.4、1.6還是1.7……意義大嗎?我們根本不確定這些數字準不準,也不清楚真實的GDP增長和實際通脹到底是多少。
眼下,我們明明正處於一場正向的供給衝擊之中,生產力全面躍升。那為什麼非得認定「負通脹」就是壞事?
你説因為谷歌讓生活變便宜了,大家就不消費了?有人會説:「這日子太好過了,生活太便宜了,我決定不買東西了。」這不現實。
所以我認為,只要通縮是生產力提升帶來的結果,而不是需求崩塌的后果,那它未必是壞事。
貝森特 所以問題在於,美聯儲現在全神貫注於避免通縮,結果卻在另一邊放任資產泡沫不斷膨脹?
德魯肯米勒 對,就是這麼回事。
我覺得他們完全錯過了平臺型企業和共享經濟帶來的結構性轉變。
嘴上還在談自然利率、自然失業率……你再看看眼前這些翻天覆地的變化,然后去聽他們的言論,真的會讓你目瞪口呆。
説實話,這些議題可能得排在我「優先關注事項」的第50位以后了。
我講個笑話給你聽。
我有個同事(不是凱文·沃什,我敢拿我孩子發誓(笑)),上周五剛從芝加哥一個貨幣政策會議回來。
那天正好是中美貿易戰升級、市場大跌的一天。我打電話問他會議怎麼樣,他説:「大家情緒穩定了很多。」
我問:「為什麼?」
他説:「因為密歇根大學的長期通脹預期,從2.5%漲到了2.6%。」
我當時就愣了,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這個國家面臨着那麼多真正的問題,你們就因為0.1%的通脹預期變動就「放心了」?這就是你們關注的重點?!
我承認這些人里有的可能智商比我高30分,但我是真的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
為什麼説「微觀決定宏觀」
貝森特 確實。我們剛剛經歷了美國兩年期國債歷史上最大兩日波動之一,看起來他們可能真的盯錯了方向。
那我們換個話題,來説説你的經濟分析方法吧。
斯坦常跟我講一句話:「微觀決定宏觀。」你能解釋一下這句話的含義嗎?你是怎麼運用它的?
德魯肯米勒 首先我得坦白一件事:我可是密歇根大學經濟學博士項目的中途退學生,故事就從這里開始吧(笑)。
當年我剛入行,很快意識到一個事實:宏觀經濟數據並不擅長預測未來。它們更像是告訴你現在的位置以及過去發生了什麼。
而如果説到預測未來,它們遠遠比不上一個東西,即股市的內部信息。對我而言,職業生涯里最強的經濟預測指標,就是股市本身的結構與走勢。
注意,我説的不是「整個股市」,而是市場內部的結構性變化。
我重點看的,是那些周期性行業的公司,比如卡車運輸、零售,這些板塊的信號通常很準。
另外,我也經常觀察羅素2000指數。根據我這些年的經驗,這類周期性股票在歷史上往往率先下跌,而防禦性股票和穩定增長股則相對更強。
這個規律一直很一致。
那我們來看看當前的市場結構到底在釋放什麼信號?
-零售指數(XRT)自去年8月高點以來,已經下跌了24%;
-整個股市的跌幅則只有7%、8%,我準備這場發言時,標普500的跌幅甚至只有5%;
-羅素2000指數下跌了15%,而且背后還有非常廣泛的下沉結構;
-標普金屬指數也下跌了20%。
當然今天市場突然反彈了一下,希望只是哪個算法在運作,要不然就是我完全判斷錯了(笑),這種事我也不是沒經歷過。
總之,從目前情況來看,那些對經濟最敏感的板塊,幾乎都處在過去52周的相對低點;而那些在名義GDP增速只有1%到3%時也能正常運作的公司,現在反而還在相對高位。
換句話説,股市的內部結構正在向我們發出一個信號:我們或許不會立刻陷入衰退,但你最好提高警惕,睜大眼睛看清楚。
今天在臺下的艾德·海曼(Ed Hyman),是我入行時非常受益的一位前輩。
他教過我一個非常實用的方法:直接去和公司對話,因為不同的公司在周期中所處的位置不一樣,有的領先,有的滯后。
而真正該談的人,不是CEO,而是採購經理。他們的信息更具體、更一線。
最近我從他們那里得到的反饋整體比較混雜,不像以往那麼清晰。
還有一個我一直用的指標:我從來沒見過企業利潤沒有見頂,就進入經濟衰退的。這個規律過去一直成立,直到兩周前出現了變化。
我們剛拿到一季度的資金流向報告,里面顯示:企業利潤在第一季度表現非常差,已經出現了下滑。
結合利潤率、勞動力成本、關税等多方面因素來看,我覺得企業利潤在去年已經見頂,而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個月。
所以,我不會貿然説經濟一定要轉入衰退,但我可以非常清楚地説:現在有很多預警信號,我們需要保持高度謹慎。
而且,我們還沒談到那些明顯的風險,比如貿易戰壓抑了企業的「動物精神」——這些我都還沒提。
我剛纔講的,都是一些沒那麼顯眼、但同樣重要的指標。
量化緊縮措施當然有影響
貝森特 再説一個過去一年爭議很大的話題:量化緊縮(QT)。
美聯儲堅稱QT對市場沒有影響。那你怎麼看?你觀察到了QT的影響嗎?
德魯肯米勒 我是個「笨笨的基金經理」(笑),你記得,我可是「最笨的那個」。
我還記得2010年搞QE1那會兒,我就跟同行爭論:「政府買債,其實是利空債券的。」
他們都用異樣的眼神看我,像是在説:「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當然,我確實錯了,錯了大概五個星期。
但我的邏輯是:政府一買債,市場風險偏好就會上升,其他投資者對債券的需求自然會下降。
果不其然,五周之后,這個邏輯跑通了。
而每當美聯儲停止QE,幾乎就在停買債券的那一天,債市開始走強,股市開始下跌。
當時大家都把這歸因於奧巴馬和國會在白宮鬧矛盾,我自己追蹤了這件事整整八年,發現了一個非常穩定的模式:
政府買債→ 債券下跌,股票上漲;
政府不買→ 債券上漲,股票下跌。
所以你問我信不信QT有影響?我當然信。
我大概在一年前就開始擔心QT會衝擊金融資產,后來也確實發生了。
可能還談不上「被擊中」,但你看我們從QE轉向QT的時間點,股市也開始轉弱了。真正的轉折點是去年10月1日,這是全球正式進入QT的那一天。
所以沒錯,我相信QT的影響是實打實存在的。而且QT還沒結束,這纔是最關鍵的部分。我們還有三個月的QT要走完。
在當前這個金融環境下還在搞量化緊縮,真的很不尋常。
但你也能看得出來,我可不是那種「永遠看空」的人,對吧?(笑)
美國進入了一個「政治熊市」
貝森特 我們來聊聊政治吧,這部分會很有意思。
你我過去常説,科技是最具顛覆性的經濟力量。但現在我們面對的,不是「黑天鵝」,而是我自創的一個詞:「手臂天鵝」(arm swan,應該是調侃那些明擺着在你面前揮舞、卻仍被忽視或誤判的重大風險)。
但説正經的,你覺得特朗普總統是不是在一個本來就很脆弱的經濟背景下,把它徹底搞崩了?
德魯肯米勒 我不知道。
這讓我想起伯南克當年説過的一句話。他比我聰明多了,IQ起碼比我高100分(笑)。他説:「次貸風險是可控的。」
但他忽略了一點:次貸背后連鎖反應的擴散,以及「動物精神」的影響。
這次的貿易戰也是一樣的道理,關税政策背后的「情緒」在不斷外溢、傳導。
如果你單看關税政策本身,確實可以爭論它到底對經濟有沒有實質傷害。
事實上,彼得·納瓦羅(Peter Navarro)還成功説服了總統,認為關税對GDP是正面的,因為從賬面上看,出口會比進口更好看。
但也有可能,等我們回頭看這段歷史時會發現,其實在我們對中國出手之前,很多經濟指標就已經開始轉弱了。
像ISM、工廠訂單,這些都在走下坡。
老實説,我當時是有點措手不及的。我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麼干,也沒料到經濟數據提前就開始走軟了。
所以我最終的回答是: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很擔心。
貝森特 1992年你開始教我宏觀的時候,我記得你説:「政治和經濟各佔一半。」
后來到了2002年互聯網泡沫之后,貨幣閥門全開,一切都變成了「錢」的遊戲。
但現在,我們似乎又回到了政治主導市場的時代,而且政治的影響可能比資金流動還大。你怎麼看這個變化?
德魯肯米勒 我還記得今年四月,我當時到處在看多市場,倉位里93%是做多。
我當時心想,唯一的風險就是政治。但我又自我安慰説:「大家都知道,他們不可能蠢到真的把中美談判談崩吧?」
結果我錯了。我們現在真的進入了一個「政治熊市」。
這不僅僅是某個國家的問題,而是全球性的現象。民粹主義、貿易保護主義在各國蔓延。
無論他們怎麼説,我都堅持一個觀點:保護主義永遠不如自由貿易。這點上你別想説服我。
現在這種「怪異的民粹主義氛圍」正在擴散,我很高興你提到我當時在「漢密爾頓獎」上那場演講。
那是我自己起的標題,叫:《我們能不能試一試資本主義?》
我覺得,我們正在一點點背離真正的資本主義。總統一會兒攻擊亞馬遜,一會兒攻擊AT&T,今天又因為CNN把他踢出頻道而發火,這種狀態,非常不好。
它是不是決定性的因素?我不知道。
它只是宏觀拼圖中的一塊,但絕對不是積極的那一塊。
貝森特 現在的市場環境也很奇怪,股權風險溢價低,恐慌指數也低,所以政治波動反而成了市場的主要變量。
你在2016年時説你覺得特朗普會贏,我當時也這麼認為。而現在,華爾街很多人九成把握他會連任。
你覺得市場的定價反映了這些嗎?我們該如何理解這種情況?
德魯肯米勒 我一般不怎麼愛參加那種投機預測的晚宴,但偶爾也去一兩次。
每次我問那桌人:「你們覺得總統會不會連任?」
他們都不説「是」或「不是」,而是帶着輕蔑地説:「當然了。」
所以我認為,這大概就代表了所謂的市場預期,他們認為他大概率會連任。
但我個人覺得,這得看民主黨的候選人是誰。
上次他贏,是抽中了一手完美的「內順」,七個關鍵州,每一個都是以不到0.5%的優勢拿下。
如果你一縣一縣地去看賓夕法尼亞、密歇根、威斯康星,他現在的局勢是非常、非常、非常危險的。
而當時的經濟,可是以3%的增速在增長。
所以我的看法是:除非民主黨推出的是那幾個「瘋子候選人」中的某一個,否則我覺得這次特朗普會輸。
但市場顯然不是這麼看。
如果他真的輸了,尤其是,如果我判斷錯了,真的是那個「瘋子」贏了,那市場可能真的會有麻煩。
貝森特 我也覺得這不是小事,這可能會牽動很多市盈率的點數,無論是情緒面還是估值面。
那你説,如果到了2021年,特朗普徹底放飛自我,和桑同志(指伯尼·桑德斯,激進左翼)當選相比,哪一個對市場來説更糟?
德魯肯米勒 哎呀,你要是寫我當總統,那纔是真的災難。(笑)
經濟戰應該在科技公司之間
貝森特 你既不是國家主義者,也不是反科技平臺派。
可現在,司法部突然宣佈要調查亞馬遜、谷歌、蘋果的壟斷問題。這和中國政府扶持本國科技企業的做法,幾乎形成了鮮明對照。
德魯肯米勒 在我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我不是民族主義者,也不迷信什麼經濟戰爭。但如果我們真的要打一場經濟仗,那你得先想清楚:戰場在哪兒?
在我看來,戰場應該在人工智能,在那些真正代表未來的領域。
你看,從去年秋天貿易摩擦一開始,那邊立刻放松了對騰訊、阿里這些科技巨頭的監管,全面支持華為,高科技產業鏈全面提速,工程師火力全開。
我們這邊呢?我們在干嘛?在拯救鋼鐵、煤炭、鋁。
拜託——這些產業是未來嗎?
再看看我們對本國頂尖科技公司的態度,我們不是在推它們前進,而是在往引擎里撒沙子。
順便説一句,我要是再聽到哪個電視上的傻瓜説「谷歌扼殺創新」,我真的要炸了。
講清楚,我沒持有谷歌的股票。但你看看我們現在用的這些科技產品,都是他們搞出來的。
谷歌之所以沒有更高的利潤,是因為他們花了大筆錢在搞研發。我們應該感激有這樣的公司,而不是打擊他們。
還有人説「他們傷害了消費者」?你用的產品不都是免費的嘛!
所以,我的態度非常明確:如果真的進入某種對抗,那戰場應該在科技公司之間,而不是鋼鐵和鋁業之間。
否則結局只有一個,我們會被碾壓。
現場互動環節
觀眾1
你剛纔提到,現在經濟已經發出很多預警信號,可能已經見頂了。那你覺得在這種環境下,投資組合該怎麼調整才能更具防禦性?
德魯肯米勒 如果你是一周前問我,我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買美債。
你還記得我兩周前打高爾夫那事嗎?
貝森特 (笑)記得記得,當時我們正在開董事會。
那是在National Golf Links,有個很老的球場教練,他有句口頭禪「灣上起白浪,老水手不出海。」
那天風特大,海面全是白沫,他就不下場了。
德魯肯米勒 對,就在那個下午,特朗普突然發了那條推文,我立馬收倉。
我本來是93%的淨多頭倉位,轉眼間就清成了淨空倉,同時大舉買入美債。
我這麼做不是爲了賺快錢,而是因為我壓根不想在這種混亂局面下繼續下注。現在不是衝的時候,未來一定會有更好的機會出現。
只要你相信自己的判斷和賺錢能力,就不必非得在這種「白浪滔天」的時候拼命揮杆。
如果你相信經濟真的會走弱,那最顯而易見的防禦配置就是國債。
我現在也確實拿着不少美債。雖然我不能肯定利率一定會降,但我至少敢打賭它不會升。對我來説,這就是個單邊交易。
比如,兩年期國債收益率是1.84%,你還能收75個基點的實打實利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筆買賣都不虧。
當然現在情況變了,美債的風險回報不像幾周前那麼「穩贏」,但如果你擔心經濟下行,美債仍是最佳避風港之一。
黃金也可以考慮,儘管我更偏好國債。它沒那麼直接有效,但作為系統風險的對衝,黃金也有它的價值。
觀眾2
沃倫·巴菲特曾説過,比特幣是「老鼠藥的平方」。但另一邊,像彼得·蒂爾——大家都知道,他在預判顛覆性趨勢上向來眼光獨到,甚至有人覺得他比巴菲特還更有前瞻性。
你怎麼看比特幣?它最近的表現似乎比美債還抗跌。
德魯肯米勒 我一直覺得,比特幣像是一個還在尋找用途的解決方案。
說白了,我們還沒找到它真正要解決的問題。
有人説:「我們需要一個穩定的加密貨幣。」但我想説,我們不是已經有美元了嗎?
當然,如果我們未來五到十年,繼續把關税、制裁這些手段武器化,那也許真的會出現一個比特幣能解決的問題。到那時,它可能真能派上用場。
但眼下?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就像那句老話:「灣上起白浪,老水手不出海。」這種時候,我不會下場打比特幣這場球。
我不會做多,也不會做空。
很多人聽了這話就會笑話我,説我是「尼安德特人」,太原始了,跟不上時代。他們説比特幣能成為「新黃金」,能儲存價值。
也許吧,誰知道呢?它説不定真能漲到一百萬。但問題是,我看不懂它為啥值那麼多。
除了「不能被無限制造」這一點之外,我真沒看出它還有什麼理由能儲存那麼多價值。
可這個世界上,不能無限制造的東西多得很,也不是每一樣都能漲成一百萬啊。
觀眾3
你前面講政治的時候,好像暗示你覺得極左候選人比特朗普更糟。你覺得現在有沒有哪個開明點的民主黨人,有可能贏?你怎麼看?
德魯肯米勒 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並不是説他們比特朗普更糟……但你看我都快要支持讓斯科特當總統了,就知道我對這兩邊有多失望了(笑)。
説真的,這屆真的太難選了(努力思索用語……)。
我一直是個堅定的自由市場信仰者,可現在這倆看起來都在背離自由市場資本主義。
當然,如果你是個股市投資人,你可能更希望特朗普連任,畢竟他雖然也瞎折騰,但那些「瘋子候選人」可能會讓市場更崩潰。
但對我來説,我對這兩邊都挺失望的。
有件事我尤其看不慣,雖然我也不是那種「仇恨型人格」(嗯……也許有點吧),就是那種説法:「哦,政策挺好的。」
可我覺得總統這個角色,遠不止是政策問題。
美國總統不僅是個政策制定者,他還代表這個國家的尊嚴,是白宮象徵,是整個國家的精神榜樣,是領導力的體現。
這些,對我來説,是這份工作的核心部分。
更別提我其實也不確定他的政策到底「好」到哪里去了。
舉個例子,我一向支持税改。但當我看到最終通過的那個版本,真的嚇了一跳。
你知道嗎?你現在甚至可以買架二手飛機,然后第一年就全額抵税。買新飛機可以抵税我還能理解,那好歹還能拉動點製造業。
可買二手飛機也能?這我是真不懂了。
斯科特,如果你參選總統,我第一個給你投票。
貝森特 (有點不好意思的接話)我九歲的兒子今天也來了。
德魯肯米勒 (轉向觀眾席)你會投斯科特一票嗎?
(貌似孩子答)會!
貝森特 總統下臺通常有三種方式:彈劾、憲法第二十五修正案,或者通過選票。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最大?
德魯肯米勒 就現在這個節點來看,想靠別的方式讓他下臺,簡直瘋了。彈劾程序得搞上一年半,全國上下都得陪着折騰,代價太大,完全不值得。
所以最現實的答案就是,投票箱。
觀眾4
斯坦,你剛纔分享了很多關於發行方,也就是市場供給端的看法。那從買方角度來看,比如機構投資人或者市場整體的資金面,你最擔心的是什麼?
德魯肯米勒 你是指我作為買家的擔心,還是對整個買方生態的擔憂?
觀眾4
是對整體買方結構的擔憂。
德魯肯米勒 那我得説,這其實正好迴應了我前面那段「咆哮」:
我們現在,全都被逼着走上了風險曲線的盡頭。大家都在被迫買入自己根本不相信的資產。
我們投資的理由,不是「看好」,而是「沒得選」。
我不知道傑森是不是在場,但那句廣為流傳的話「TINA」(There Is No Alternative,別無選擇),真的是此刻市場的寫照。
説得直接一點,我們現在之所以持有某些資產,是因為「別的都更爛」。
這不是個多麼光彩的理由,但大家都這麼做了。
這就是我最擔心的地方:我們手里拿着一堆自己根本沒信心的資產。
更別提,還有大量衍生品的敞口,現在可能都在一些「弱手」投資者手里,那種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被迫平倉的人。
這在市場劇烈波動時,會成為系統性風險的觸發器。
觀眾5
我想請教一下,你覺得美國和中國之間就沒有雙贏的出路?我們現在是不是陷入了一種「非此即彼」的對抗邏輯?有沒有可能走出這條路?
德魯肯米勒 這場衝突,從一開始其實是可以避免的。
但今天?我開始擔心,這種雙贏的可能性正在消失。
我搭檔凱文·沃什(Kevin Warsh),我非常尊敬他。他曾提出一個聽起來有點瘋狂的觀點:「特朗普可能會是未來30年里,對中國最友好的美國總統。」
你可能會笑,但他背后的邏輯是:我們現在正走在一條通往「冷戰2.0」的路上。
等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再回頭看,特朗普或許還算「沒那麼糟」。
觀眾6
你經常談到市場的流動性。我想請教一下,你怎麼看現在的流動性狀況?
德魯肯米勒 已經和過去完全不一樣了。尤其是標普500的交易流動性,和10到15年前比,簡直天差地別。
甚至連美債市場,有時候也不像以前那樣穩了。
我只能説,現在的流動性是「時好時壞」的,當市場劇烈波動時,算法交易和被動指數基金一波波上陣。
你如果方向踩錯,流動性瞬間蒸發;但你要是剛好順風,流動性又好得驚人。
所以現在的市場,流動性就像變形金剛,今天還暢通無阻,三周后可能完全枯竭。
觀眾7
在你看來,現在美國投資人還有「做中國投資」的空間嗎?短期和長期都還存在機會嗎?
德魯肯米勒 説不定是我傻,我現在確實還持有不少中國資產,像阿里巴巴、騰訊,還有一些中國的高成長私營企業。
過去幾年,我的投資組合基本是「做多顛覆者,做空被顛覆者」。這些中國科技公司,我相信它們的增長不依賴中美關係的好壞,靠中國國內市場就足以支撐。
再比如平安保險這種公司,跟關税毫無關係。我覺得,中國內部依然有很多不錯的投資標的。
更何況,如果中國真的想刺激,它還有很多政策工具可以用。
你也知道,我不是個長期主義者(笑),但我確實相信,如果他們真要出手刺激,可以讓經濟重新熱起來,撐個18到24個月沒問題。
反觀我們這邊,美聯儲的政策空間可就小多了。
觀眾8
斯坦,我想聽聽你對對衝基金行業的看法。現在很多大佬都轉型成了家族辦公室,你覺得這是個趨勢嗎?未來整個行業會怎麼發展?
德魯肯米勒 我覺得,對衝基金的黃金時代,是七八十年代。那個時代的行業,是由八到十位真正的天才撐起來的。
他們收「勞斯萊斯級別」的費用,市場也確實預期他們每年賺25%,而他們做到了。
但后來呢?一下子冒出9,000個模仿者,也收一樣的費用,卻沒那個能力。
現在還剩多少?斯科特你知道嗎?我猜可能還有4,000家?希望沒那麼多吧。
我的看法是,這個行業收費還是太高,必然要繼續壓縮。但我也相信,現在市場上仍然有五到十位真正厲害的女性或男性,他們值得拿高費用。
超級明星會一直存在。
但整個行業不能繼續這麼龐雜,我覺得最終應該收縮到200–300家,這纔是健康水平。
貝森特 (插話調侃)如果你在俱樂部捐得夠多,斯坦也許會告訴你那幾位「超級明星」是誰(笑)。
(聰投注:這場對話的背景是紐約經濟俱樂部第507次會議。紐約經濟俱樂部是全美最重要的非黨派論壇之一,在經濟、社會和政治議題上為演講嘉賓提供發聲平臺。到當下的2025年,已經有118年曆史。)
觀眾9
你説現在不是做多也不是做空的好時機。但你又提到內部結構偏防禦、中國談判前景堪憂、「激進派」民主黨人可能帶來估值壓縮……既然這些你都認同,那為啥你又不看空?
德魯肯米勒 説實話,現在可能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無論做多還是做空。
但我不知道怎麼做,所以我説的是我自己的情況。
我一直是個以實踐為導向的投資者,我的風格是:一旦所有條件對齊,就大膽下注,往往還是逆勢押注。
但你要是能準確預測特朗普,那你本事可真不小。他太不可預測了。
他不是「那隻鴨子」,他是隻「天鵝」,而且是黑天鵝(笑)。
我最近其實也有操作,雖然今天這套法子失靈了。
我做的是:重倉結構性增長公司,你們都知道我説的是哪類公司,比如雲計算、小型SaaS企業。
同時,我也一直在做空那些被顛覆的舊行業。
但問題是,我職業生涯里70%的錢都是靠債券和貨幣交易賺來的。
現在,這兩個戰場基本被央行毀掉了。我現在一年賺不到30%,連管理費都不收了,還不如以前。
説實話,這挺讓人沮喪的。
觀眾10
如果經濟真的長期走弱,你覺得美聯儲會用負利率嗎?那會對美國意味着什麼?
德魯肯米勒 會的。他們會把工具箱里所有工具都拿出來。
我前陣子剛接受了彭博採訪,就在美聯儲開會前一天。
我當時就説:我不希望他們加息。因為如果加了,市場可能會崩,那他們之后的應對就會更瘋狂。
那些2009年時我認為「50年纔會用一次」的政策,現在居然成了政策討論的日常備選。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真用負利率,但我買兩年期國債的理由之一,就是我非常相信,它的利率可能在18個月內降到0。
如果你看美聯儲自己設定的門檻和説法,我覺得未來一年降息50到100個基點的概率很高。
我不是説我認同這個做法,但……還好我不是他們主席(笑)。
總之,如果我們面臨的局面,是資源錯配引發的需求不足,那各國央行一定會祭出一切辦法,用最激進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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