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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26 13:58
要點
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再次就任美國總統近百日,其「百日新政2.0」舉措對國際體系造成極大負面衝擊,在金融市場也引發軒然大波。但從美國國家利益視角看,特朗普頻繁「出牌」收穫的實質性政績很少,背后究竟是特朗普政府的能力問題,還是美國自身更深層次的問題,是本系列報告探討的重點。作為首篇,本報告將從特朗普背后的四股勢力入手,探尋其施政邏輯,並對后續特朗普政府可能的「出牌」進行推演。
從內閣構成看特朗普背后的四股勢力。一是華爾街猶太金融資本。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和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均為來自華爾街的猶太裔金融家。二是科技右翼。Paypal創始人、硅谷風險投資家彼得·蒂爾(Peter Thiel)在大選中鼎力支持特朗普。特斯拉創始人埃隆·馬斯克(Elon Musk)成立政府效率部並改革深層政府。三是「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羣體。該羣體是特朗普的政治「基本盤」,在本屆內閣組建伊始,彼得·納瓦羅(Peter Navarro)就任總統貿易與製造業資深顧問,體現其保護主義政策傾向,也得到MAGA支持。四是共和黨建制派。邁克·沃爾茲(Michael Waltz)和馬爾科·安東尼奧·魯比奧(Marco Antonio Rubio)分別擔任總統國家安全助理和國務卿,兩者均與能源、軍工複合體關係密切。
從四股勢力的視角看「百日新政2.0」。戰略上,「俄烏->胡賽->關税」順序符合「阻力最小原則」。其中,調停俄烏衝突滿足多方要求、阻力最小,成為本屆美國政府外交首選項。空襲胡賽武裝支持與反對聲音相當,該舉措符合共和黨建制派、猶太金融資本的利益,但與科技右翼、MAGA羣體的主張相違。而近期發動的關税戰不符合MAGA派之外其他三股勢力的利益。但戰術層面執行力不足,導致「百日新政2.0」進退維谷。美烏礦產協議簽約生變,削弱美對盟友影響力。同時,俄烏調停僵局下,特朗普急於出政績,接連發動空襲、關税戰,均暴露本屆美國政府在戰術執行層面嚴重的能力不足。
最近變化與對未來的推演。一是四股勢力在內閣影響力或生變。馬斯克重心回特斯拉,特朗普涉華關税小組名單無沃爾茲、盧比奧、納瓦羅等,指向猶太金融資本話語權或增大。二是短期特朗普需安撫股債市場,但面臨能否獲得聯儲支持及緩和與華經貿關係等不確定性。三是中東局勢變化需密切關注。近期,特朗普中東問題特使到訪莫斯科一天后,美國即宣佈延長對俄經濟制裁一年,或指向特朗普政府正試圖尋找在中東「破局」的可能性。四是美國內政衝突升級風險也在上升。特朗普「百日新政」引發矛盾,尤其是近期貝森特談及對富人徵稅,或引發美國國內利益的再分配,進而是否會引發類似去年7月份的「以命相搏」極端事件值得關注。
對金融市場的影響與展望。一方面,美國市場波動率易上難下。特朗普性格多變抬高了與金融市場、聯儲和其他國家溝通的信任成本。考慮到年內美債大量到期,單純言語安撫難持續安撫市場。而歐亞的國際資本、美國國內的私人資本可能都在「靜悄悄撤離」,這種金融市場的行動一致性,容易導致市場極端波動的出現。另一方面,歐洲、中國資產則是投資者關注的「避風港」。歐洲資本有望迴流,歐美資產相關性也可能降低。同時,中國應對關税展現決心能力,且金融資產估值低,經濟與市場確定性尤顯寶貴。
風險提示:國內外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地緣政治風險,全球經濟金融風險。
正文
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再次就任美國總統已近百日[1]。無論是調停俄烏衝突、強索巴拿馬運河、格陵蘭島,還是對外發起全面關税戰,特朗普「百日新政2.0」對國際體系都產生了極大的負面衝擊,也在金融市場頻頻引發軒然大波。
然而,如果從美國國家利益的視角來看,特朗普頻頻「出牌」所獲得的實質性政績其實很少。這一尷尬境地的背后,究竟是特朗普政府的能力不行,還是源自美國自身更深層次的問題,這是本系列報告想探討的問題。
作為本系列報告的第一篇,我們首先從特朗普背后的四股勢力入手,從其看似雜亂無章的施政行為中,探尋其背后的行為邏輯,並就此對后續特朗普政府可能的「出牌」進行推演。
從內閣構成看特朗普背后的四股勢力
華爾街猶太金融資本。在特朗普的內閣班子中,財政部和商務部——經貿領域最重要的兩個部門——主管均為來自華爾街的猶太裔金融家。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2]是華爾街資深宏觀對衝基金經理、索羅斯基金前合夥人;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3] 是華爾街證券機構建達公司(Cantor Fitzgerald)董事長兼CEO——該機構是美國國債的主要交易商之一。而在2024年的總統大選中,猶太裔華爾街資深對衝基金經理比爾·阿克曼(Bill Ackman)也是特朗普的堅定支持者[4]。
科技右翼。科技右翼的支持是特朗普贏得2024年大選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在本輪特朗普內閣中也佔據重要地位。Paypal創始人、硅谷風險投資家彼得·蒂爾(Peter Thiel)[5]不僅在2020和2024年大選中都鼎力支持特朗普,更成功助力其支持的詹姆斯·戴維·萬斯(James David Vance,簡稱J.D.Vance)成為副總統。此外,特斯拉創始人埃隆·馬斯克(Elon Musk)[6] 為特朗普的再次當選作出重要貢獻,因此在特朗普的支持下成立政府效率部(DOGE),對華盛頓的深層政府(deep state)進行改革。
「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羣體。「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是特朗普自2016年大選以來就提出的口號,這一口號很好地迎合了美國許多工薪階層白人羣體的偏好,也成爲了特朗普的政治「基本盤」。在本屆內閣組建伊始,持極端貿易保護主義立場的彼得·納瓦羅(Peter Navarro) [7]就任總統貿易與製造業資深顧問,體現出特朗普在經貿政策上的保護主義和重商主義特徵,這一政策在初期也得到了MAGA羣體的支持。
共和黨建制派。在本屆特朗普內閣中,外交和地緣政治領域最重要的兩個崗位——總統國家安全助理、國務卿——分別由國會議員出身的邁克·沃爾茲(Michael Waltz) [8] 和馬爾科·安東尼奧·魯比奧(Marco Antonio Rubio) [9] 擔任。其中,沃爾茲長期在眾議院的軍事、外交委員會任職,盧比奧則是參議院外交、情報委員會成員,因此與共和黨的傳統支持者——能源、軍工複合體等關係密切。
從四股勢力的視角看「百日新政2.0」
從戰略層面來看,「俄烏->胡賽->關税」的順序選擇符合「阻力最小原則」。對俄烏衝突的調停,既滿足了科技右翼與MAGA派減少對外資源投入的要求,也與猶太金融資本「騰出資源投向中東」的願望相一致,因此在上述四股勢力中阻力最小,自然成了本屆美國政府第一項外交舉措。3月中旬以來對也門胡賽武裝的空襲 [10] ,在內部的支持和反對聲音基本相當——該舉措符合共和黨建制派、猶太金融資本的利益,但與科技右翼、MAGA羣體的主張相違。而近期發動的關税戰,則並不符合MAGA派之外其他三股勢力的利益。從這個角度來説,特朗普採取「先俄烏、后胡賽、再關税」的順序,是具有其內在邏輯的。
但在戰術層面執行力不足,導致「百日新政2.0」進退維谷。從外交慣例來説,2月28日美烏礦產協議 [11]的簽署本是一個「走過場」的儀式,但出乎意料的是,在雙方爆發爭吵后,原定的簽約被取消。這導致了兩個較為嚴重的結果:一是在面臨上任伊始便要簽署礦產協議的背景下,短期內烏克蘭內部難覓願接任總統位置的政治人物;二是美國未能迫使烏克蘭妥協的結果,使得美國對盟友的影響力遭到懷疑,進而削弱了將俄羅斯拉回談判桌的能力。而在俄烏調停陷入僵局后,因急於展現政績,特朗普快速啟動了對也門胡賽武裝的空襲。而隨着對胡賽空襲陷入涉嫌泄密的「Signal門」 [12],同樣的焦急心理可能是特朗普在4月初推出針對所有國家「關税戰」的重要原因。從這一系列的事件來看,相較於戰略制定能力,本屆美國政府在戰術執行層面上暴露出較為嚴重的能力不足問題。
最近變化與對未來的推演
四股勢力在內閣中的影響力可能已出現變化。 4月23日,此前一直在DOGE部推進政府效率改革的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中表示「將把工作重心迴歸特斯拉 」 [13]。而4月18日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的報道,透露了特朗普正組建的涉華關税特別小組名單 [14] ,該名單包括了財長貝森特和商務部長盧特尼克,但未包含負責外交和地緣事務的沃爾茲、盧比奧,此前主導特朗普關税戰的納瓦羅也不在其中。這些跡象是否表明,相較於其他三股勢力,猶太金融資本在特朗普內閣中已掌握更大的話語權,是值得關注的問題。如果這一判斷正確,則我們在判斷特朗普政府后續舉措時,需要更多地考慮猶太金融資本的利益訴求。
短期內特朗普急需安撫股債市場——兩個看點。 自4月關税戰以來,美國金融市場遭遇股債匯三殺。在4月2日至4月21日期間,道瓊斯、納斯達克和標普500跌幅分別達 9.1%、9.0%和8.4%,10年期美債收益率上升25個基點,美元指數則下跌5.7%。因此,短期內無論是特朗普本人,還是猶太金融資本,穩定金融市場是最緊迫的任務。考慮到美債年內巨大到期壓力,以及特朗普政府自設的90天關税暫緩期限等約束,如果要打消金融市場的恐慌情緒,特朗普必須儘快解決兩個問題:一是獲得聯儲政策的支持,二是與包括中國在內其他國家經貿關係上實現緩和。但因與聯儲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 [15] 在社交媒體上多次爆發衝突,特朗普能否及時説服聯儲,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而另一方面,在持續依賴「贏學」動員其政治基本盤——MAGA派——的背景下,特朗普能否真正意義上摒棄錯誤,與其他國家在平等、尊重、互惠基礎上進行經貿對話,也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

需密切關注中東局勢的變化。站在猶太金融資本的視角來看,除穩定金融市場外,如何消除所謂「以色列所面臨的威脅」也是其重要的政治訴求之一。從近期情況來看,在4月12日美伊阿曼間接會談 [16]的前一天,特朗普政府的中東問題特使、猶太裔前房地產商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17] 到訪莫斯科,並得到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弗拉基米羅維奇·普京(Vladimir Vladimirovich Putin)的接見,而在一天之后,美國即宣佈延長對俄經濟制裁一年 [18] 。這一系列事件是否意味着,特朗普政府正試圖尋找在中東「破局」的可能性,也是值得關注的問題。
美國國內政治衝突升級的風險也在上升。特朗普的「百日新政2.0」在美國國內也引發各種矛盾與衝突。一方面,DOGE的改革對包括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 [19]、美國中央情報局CIA [20]等部門產生了較大影響;另一方面,多個州也對特朗普繞過國會調整關税是否違憲一事提起訴訟 [21]。而近期特別值得注意的是,貝森特在4月15日接受彭博社採訪時表示,對最富裕人羣徵稅「一切皆有可能」(Everything's on the table for taxes on wealthiest) [22]。這一表述,是否意味着在財政壓力高企、「以關税補財政」政策推進緩慢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將在美國國內各利益集團間進行利益再分配?如果進行這樣的再分配,是否會引發類似去年7月份那種「以命相搏 [23] 」的極端事件,是需要注意的潛在風險。
對金融市場的影響與展望
美國市場的波動率易上難下。特朗普多變的性格,看似掌握了「交易的藝術」,但實質上大幅抬高了其與金融市場、聯儲和其他國家溝通中的信任成本。而考慮到美國國債年內大量到期,單純「口惠而實不至」的言語安撫難以對市場產生持續的正面作用。在此背景下,無論是歐亞的國際資本,還是美國國內的私人資本,都可能在美國金融資產中實施一場「靜悄悄的撤離」,而這種金融市場的行動一致性,很容易導致市場極端波動的出現。
歐洲、中國資產是投資者關注的「避風港」。在歐洲方面,一是此前投資美國的大量歐洲資本將有望迴流歐洲,二是隨着美國在俄烏局勢中的影響力下降,歐洲地緣外交自主性的提升將有望降低歐美資產的相關性。而在中國方面,在本輪應對特朗普關税霸凌的過程中,中國讓各方看到了中國政府堅定捍衞國家利益的決心和能力,而與估值高企的美國資產相比,包括中國股市在內的大量中國金融資產價格仍處在歷史低位。在全球面臨不確定性的背景下,中國經濟與金融市場的確定性則顯得尤為寶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