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避險光環」漸褪：增長停滯、關税與AI困局令資金愈發謹慎

十多年以來，來自全球各地的投資者們一直將現金流無比充裕的美國消費電子巨頭蘋果公司(AAPL.US)視為金融市場動盪時期堪比黃金與美債的「安全避風港」，但這一次，在重返白宮的特朗普引發全球新一輪貿易戰的宏觀背景下，專屬於蘋果的「避險投資邏輯」似乎呈現出全面崩壞的趨勢。

在最近幾個交易日中，這家擁有iPhone、iPad等眾多消費電子產品的科技巨頭股價持續下跌，年初至今股價表現大幅落后於美股大盤基準——標普500指數，主要因其傳統的高質量與強勁基本面特質被日益增多的風險因素所掩蓋。

蘋果在2025年的跌宕表現——股價剛剛經歷了大幅的連續三日下跌

儘管蘋果坐擁穩定的盈利增長及龐大的現金流儲備，但當前面臨的潛在風險卻令眾多長期看漲該公司股價的投資者們望而卻步：蘋果高度依賴於增長几乎停滯的中國市場，並嚴重暴露於關税戰役的不確定性中;同時，其人工智能業務的發展進程一再陷入停滯，且與谷歌母公司Alphabet Inc.之間利潤豐厚的合作關係亦存在重大風險。

此外，就投資者們關注的估值層面而言，儘管整體營收增速較慢，蘋果估值仍較其他大型科技公司存在顯著的估值溢價，使得投資者們難以繼續將其視為避險資產。

蘋果公司逐漸失去長期存在的「避險吸引力」

來自Ingalls & Snyder公司的高級投資策略師Tim Ghriskey表示：「人們一度非常傾向將資金停放在蘋果股票中，但目前蘋果估值昂貴，不僅業績增長緩慢，而且缺乏明確的增長催化劑。人工智能對蘋果來説似乎幫助不大，目前宏觀環境充滿不確定性，尤其在關税和中國市場方面存在巨大風險。」

「儘管蘋果不像特斯拉那樣引發巨大爭議，但它看起來也只是勉強維持現狀，我們已有一段時間未看到任何真正意義上的創新了。」這位高級投資策略師表示。

今年以來，蘋果股價累計下跌約13%，並剛剛經歷了自2022年11月以來最大幅度的三日連跌，股價已跌至去年9月以來的最低收盤點位。根據機構的統計數據，2025年以來涵蓋全球頂級科技公司的納斯達克100指數累計下跌6.7%，而蘋果的下跌幅度貢獻了其中近五分之一。追蹤蘋果未來股價波動率預期的芝加哥期權交易所蘋果波動指數(CBOE Apple VIX)自2月低點已上漲了大約56%。

最近的蘋果股價劇烈波動也反映出地緣政治風險日益加劇，尤其是在特朗普引發的關税政策方面。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近期將針對中國商品的關税提高了足足一倍至20%，這對於同時將中國作為蘋果主要製造基地和關鍵市場的蘋果公司而言，負面影響可謂巨大。據機構匯編的數據，蘋果2024財年大中華區的營收佔總營收規模的大約17%。

來自彭博行業研究(Bloomberg Intelligence)的分析師Anurag Rana預計，若該額外關税持續整個財年，蘋果的營業利潤率可能會下降100至150個基點，整體的銷售額增長速度也可能下滑1%至2%。

投資者們希望蘋果能夠獲得關税豁免，正如特朗普第一任期內那樣。近期，蘋果宣佈大幅增加在美國國內的投資支出，這被視為蘋果試圖爭取特朗普政府青睞的一種舉措，但這也意味着蘋果未來幾年的資本開支將非常龐大，對於利潤前景而言可謂重大負面影響。

儘管避免額外關税可能會解除基本面預期與估值層面的一大壓力，但在投資者們迫切期待更強勁增長的背景下，這並不會成為非常明顯的利好催化劑。

蘋果公司在過去九個季度中有五個季度的營收出現明顯下滑。彭博行業研究的統計數據顯示，分析師們普遍預期蘋果2025財年總營收增速大約為4.7%，不到整體美國科技行業預期增速(大約11.8%)的一半。

儘管如此，蘋果的估值仍然具有明顯的估值溢價，仍達到預期市盈率約28x，明顯高於其10年期的歷史平均估值，也高於「美股七巨頭」(即Magnificent Seven)中的其他多數公司，僅僅略低於七巨頭中估值最高的特斯拉。

佔據標普500指數以及納斯達克100指數高額權重的所謂「美股七大科技巨頭」，即「Magnificent Seven」，它們包括：蘋果、微軟、谷歌、特斯拉、英偉達、亞馬遜以及Facebook母公司Meta Platforms，它們乃標普500指數屢創新高的核心推動力。

但是自今年以來，尤其是DeepSeek-R1橫空出世之后，七巨頭領漲美股的邏輯發生了根本性質的變化，這些科技巨頭的股價表現基本上大幅跑輸標普500指數，成為拖累整個美股走勢的最核心負面催化劑，投資者們開始強烈質疑美國科技巨頭們近兩年來對於人工智能堪稱狂熱的AI燒錢計劃是否合理。

來自Truist Advisory Services公司的股票策略總經理Scott Yuschak表示：「關税帶來了極大程度的不確定性，加之對蘋果能否實現足夠增長來克服這些風險和估值障礙的疑慮，讓人難以看好該股價格前景。」「當然，蘋果並非我最擔心的股票，因為它的資產負債表穩定，而市場上其他價格昂貴的股票，其業務的韌性並不如蘋果，但我對它的股價前景與基本面仍感到糾結。」

Apple Intelligence，目前未能成為推動蘋果股價上漲的「牛市催化劑」

值得注意的是，並非只有Yuschak持此謹慎觀點。據機構追蹤的最新數據，推薦買入或者增持蘋果股票的華爾街分析師佔比不到三分之二，使其成為除特斯拉以外「Magnificent Seven」中最不受華爾街分析師青睞的股票。

投資者們此前曾樂觀預計，搭載AI功能的首款iPhone 16會吸引消費者加速更新換代。但截至目前，市場需求卻顯著低於預期。作為蘋果智能(即Apple Intelligence)技術困境的最新例證，該公司已經推迟其搭載AI技術的Siri數字助手功能的發佈日期。

華爾街金融巨頭摩根士丹利在周三發佈的一份研究報告中，下調了該機構對於蘋果公司的未來12個月目標股價預測，從原先的275美元調降至252美元。該下調主要源自於蘋果在所謂的Apple Intelligence模塊的關鍵新功能——新一代更先進的由AI大模型驅動的Siri數字語音助手的推出大幅延迟，該機構預計將大幅影響蘋果iPhone升級換代周期。此外，中美新一輪貿易突所導致的關税成本也將對蘋果盈利造成嚴重負面影響。

大摩在研報中指出，延迟推出升級版的Siri數字化語音助手，將直接影響未來iPhone銷量增長曲線的斜率並打壓升級換機周期，進而對公司業績造成負面衝擊;同時，關税成本壓力亦給蘋果的利潤率和盈利能力帶來負面影響。

在蘋果推出發佈更新版本Siri的消息被爆出后，另一華爾街大行花旗表示，如果沒有人工智能的推動，蘋果可能很難推動iPhone的升級換代周期，尤其是因為iPhone仍然是蘋果最大的營收來源。「鑑於備受期待的Siri重大更新延迟，我們認為蘋果今年將錯失推動(用户)更新換代周期加快的機遇。」花旗在近日發佈的一份研報中寫道。

據瞭解，根據摩根士丹利旗下AlphaWise的智能手機調查數據，蘋果公司新一代更先進Siri數字助手被消費者廣泛視作推動iPhone升級的「頭號AI應用」。AlphaWise調查結果顯示，「獲得更先進的AI功能」首次躋身智能手機換代的前五大驅動力之一。其中，「升級后的Siri數字助手」是全球潛在iPhone 16購買羣體中最感興趣的Apple Intelligence功能，重要程度超過了圖像相關優化、ChatGPT整合等其他AI功能。

攜手阿里推進端側AI，或將成為蘋果為數不多的積極催化劑

不過，潛在的基本面層面利好消息在於，蘋果將使用阿里巴巴的人工智能大模型技術以及阿里雲龐大的雲端AI推理算力資源，在中國市場為蘋果消費電子產品提供Apple Intelligence功能。上周，阿里巴巴表示其最新開源AI大模型性能與DeepSeek相當，但所需的整體參數規模卻少得多。

將人工智能大模型與PC、智能手機等消費電子終端全面融合，打造出能夠在本地設備上離線運行推理性能愈發強大的大模型，同時也能夠調用龐大的雲端AI算力資源適配用户更深層次私人需求的「端側AI」，已經成為包括蘋果在內的全球眾多科技公司「AI規劃藍圖」的最核心內容。

美國銀行曾發佈研報稱，蘋果將憑藉其在邊緣AI技術上的優勢長期受益，成為擁有「口袋里的LLM(大型語言模型)」的終極選擇。美銀表示，DeepSeek的技術突破將大幅降低AI推理成本，提升AI推理質量和速度，這將使邊緣AI應用受益最多;蘋果有望通過優化邊緣AI應用，進一步提升用户體驗，並將更多AI功能集成到其產品中，從而在未來的智能手機市場競爭中佔據更有利的位置。

International Assets Advisory首席執行官Ed Cofrancesco指出，相較於其他在人工智能領域投入巨資並因此面臨市場投資者們嚴格審查的科技巨頭們，蘋果避免了這種鉅額支出風險。

他強調：「如果你想尋找的是股價能迅速翻倍或三倍的標的，蘋果並不適合;但如果經濟環境趨於停滯，考慮到其盈利和資產負債表的質量與基本面穩定性，以及過去數十年在市場變化面前的調整能力，它仍可能是一個積極的避險選擇。」「前路充滿許多陷阱，而蘋果相比其他科技公司，更有能力成功渡過所有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