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爆火背后，「VR大空間」正成為線下娛樂新寵 | 新風向

文 | 蘭傑 

編輯 | 劉士武 

在剛剛過去的2024年，我們集中體驗了國內各地的VR大空間，發現VR行業已經悄然發生了重大變革。

從小空間個人設備，到百平米的超大體驗空間過渡，使得VR大空間這種新型線下娛樂形式，成爲了繼劇本殺、密室逃脱、院線電影等線下娛樂場景以外的新選擇。

在一個佈滿數字定位的空曠空間里，人們戴上VR設備，周遭的環境變成了遠在近萬公里以外的埃及。在導遊和貓神的帶領下，人們走進了1:1還原的金字塔內，見證了古埃及法老的葬禮、木乃伊的製作等等。

這就是去年爆火的VR大空間作品，《消失的法老Horizon of Khufu——金字塔沉浸式探索體驗展》（以下簡稱《消失的法老》）。

所謂VR大空間，指的是基於LBE（Location BasedVirtual Reality）技術，將沉浸式空間和傳統VR影像內容相結合的線下娛樂形式。相較於傳統VR影像內容，VR大空間可以讓玩家擁有更多的探索空間和互動性。

而《消失的法老》，由法國Excurio製作，博新全宇宙作為國內發行公司負責引入，如今已經成爲了行業內天花板級別的作品，也成為眾多湧入行業的從業者們競相討論的話題。

圖片來源：《消失的法老》

早在2022年6月，《消失的法老》就在法國巴黎引起體驗熱潮。2023年5月，其落地上海進行了亞洲首演，延展三次共吸引超19萬人次到場體驗，隨后在北京、成都、西安、廣州等地展示。直到今年暑期，這部作品仍在延續之前的火爆。有媒體報道，《消失的法老》營收或已超過3000萬元人民幣。

對於這部作品，網友們幾乎一致好評，有消費者表示，「不是埃及去不起，而是《消失的法老》更具性價比。」

於是，VR大空間的風就這樣在國內刮起來了。

風口上的錢

宇宙猜想科技有限公司（簡稱「宇宙猜想」），就是伴隨着這股熱潮加入賽道的選手之一。

宇宙猜想副總裁汪萌向36氪表示，公司大概從去年7月份開始關注到了VR大空間這一賽道。今年年初，由於《消失的法老》等項目爆火的帶動，其逐漸將VR大空間視作公司的重點方向。目前，宇宙猜想主要負責內容創作。

正式立項接近一年的時間里，宇宙猜想就已經有兩部作品面世，一個是今年6月與蘇州博物館合作的《宇宙猜想：啟程》；另一個同樣是6月份落地的項目，名為《叢林探祕I：重返侏羅紀》。前者從6月開展至今，接待人數超6萬人，累計票房達到了500萬；后者的累計票房則超過了600萬。

11月25日，宇宙猜想的第三個VR大空間項目《熊貓的世界》也正式發佈。

還有更早的入局者，已經在規模化上初具雛形。

彭俊熙仍然記得自己第一次體驗到VR大空間的情形，甚至連穿戴設備的細節都沒有忘記，「體驗過VR大空間作品后，就像是你經歷了這段故事一樣。」他用一句已經不記得出處的話語來形容VR大空間的意義，「VR體驗之於二維視頻，就像彩色電影之於黑白電影。」而這樣的體驗，也讓彭俊熙堅定了創業的決心。

圖片來源：《消失的法老》

2016年是VR成為市場焦點的一年，也孕育出了國內第一批VR大空間玩家。次年，彭俊熙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名為深圳位形空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位形空間」）。

2018年，位形空間依靠為地產行業做沉浸式展演實現了擴張，2019年，公司開始聚焦更長線的發展，做起了VR大空間院線。

但疫情讓一切線下業態踩下了剎車。彭俊熙以為可以撐過去，在2022年一度將旗下的VR大空間數量拓展到了十余家，「但疫情的周期比我們想象的長太多了」，相關業務不得不暫停。

幸運的是，2021年元宇宙成爲了當時的風口，也成爲了彼時位形空間的轉機。憑藉已有的基礎，位形空間與宜家、大華銀行等公司達成合作，生產了一批線上虛擬空間項目，度過了寒冬。

如今，位形空間旗下的VR大空間院線，合計即將上線的，已有20余家，且擴張仍會持續。此外，彭俊熙告知36氪，公司今年的利潤可以超過1000萬元人民幣。而到目前為止，位形空間的成員不過30余人。

10月25日，據華鑫證券發佈的一篇傳媒行業研究報告，中國沉浸式產業在歷經2020至2022年盤整后，2023年熱度重啟，有望於2026年達到2500億元的產業規模。

位形空間還開闢了加盟模式，據彭俊熙介紹，目前加盟的店鋪只需要負擔門店租金、設備採購以及人力資源等成本，不算后期分紅的IP授權費用，入局門檻可以降到30萬左右，且預計3-6個月就能回本，這一回本速度已經接近短劇。

不過彭俊熙也表示，這樣低的成本，和這樣快的回本速度，是位於現階段的紅利期才能實現，后面競爭會更加激烈。

內容為王的商業模式尚未確立

經過一年多的發展，如今VR大空間已經形成了較為清晰的產業鏈，包含了以內容開發和硬件生產為核心的上游，以分發、發行為主的中游，以及提供營銷和線下運營的下游。

其中，下游的入局成本相對較低，以內容和硬件設備採購、房租、人工和運營為主要支出。由於現在的VR大空間尚且集中在一線城市或者新一線城市中的商場或者工業園區，且需要數百平米的面積，因此落地有難度，成本也相對較高。據業內人士估算，理想情況下，下游的入局成本也需要數百萬元。

《消失的法老》上海店（36氪拍攝）

與之相對應，上游是更為核心的存在，所需的成本也最高。在技術的攻克和設備的更新迭代上，依舊以大廠為主導，據新浪VR報道，字節旗下的PICO系列佔據了47%的市場份額，其次分別為HTC系列和Meta系列。

而內容的開發如果向高質量靠齊，同樣價格不菲。以行業的天花板《消失的法老》為例，其背后的開發時間長達三年，成本在數千萬元左右，和一部特效電影的成本相仿。與之相對應，這部作品的票房也是行業中的佼佼者，巔峰期月營收超千萬，有行業人士表示，多國、多城市巡展后，「法老的總營收預計會在2億元左右」。

事實上，幾乎所有從業者都將VR大空間與電影進行對比，他們認為，內容纔是這個行業最為核心和關鍵的問題。

但VR大空間行業的發行模式卻尚未確定。

一方面，由於近兩年文旅行業的復甦和增長，各地文旅產業也捲起了新業態，形式新穎且有技術突破的VR大空間成爲了他們的選項之一。而宇宙猜想就是靠着與當地文旅產業的結合開拓業務的。

汪萌表示，如今許多旅遊景點，普遍存在營收模式單一的情況，VR大空間有助於幫忙解決這樣的問題。

但與此同時，背靠景點的VR大空間也存在獨立性不夠的情況，很少有人爲了單部作品選擇跨地域出行和消費。此外，在非節假日的時間段里，這類與景點相輔相成的大空間作品，也存在着票房落差大的問題。

圖片來源網絡

另一方面，以位形空間為代表，想要走一條與電影院線類似的發行路徑——讓線下的店鋪可以有多部VR大空間作品儲備，以供消費者挑選；一部相關作品也可以同步在多家VR大空間門店上映，實現規模效應。

院線模式是已經被電影行業用百年時間驗證過的商業模式，成熟且鏈條清晰，保證了內容供給的同時，也能放大收益。但問題在於，現在國內VR大空間作品的儲備還遠遠不及電影數量，且未能形成與電影行業類似的內容為王的行業模式。

甚至，這個行業還存在着一定的劣幣驅逐良幣的情況。

風口上的錢背后，是風口上的問題

但就像每一個新興行業一樣，VR大空間賽道混進了不少投機者，生產了許多開發時間僅數月，成本不過幾十萬甚至十幾萬的作品。 

據36氪統計，僅2024年一年時間里，就有逾百部VR大空間內容上線，然而，其上線渠道、合作模式、內容類型、體驗維度各異——除了都是佩戴VR頭顯行走以外，其他每個細節都會出現各種差異點。

一位體驗過VR大空間的消費者向36氪表示，他本身是出於對這種新形式的好奇選擇嘗試，但體驗后感覺畫面粗糙、設備調試的小問題很多，且完全沒有內容創意可言，哪怕是一致好評的VR大空間作品，他也沒有再次體驗的慾望，「不如在電腦上玩的遊戲。」 

彭俊熙也頗為遺憾地表示，到目前為止，國內的VR大空間作品大概在200多部，存在着同質化嚴重、內容質量不高的情況。「快兩年的時間過去，行業里的人討論好內容，還是隻有法老這一個case，很少有人説有哪一部國產內容能夠做到和法老一樣，或者超越它。」

彭俊熙認為，如今會形成這樣的行業狀況，是由於國內VR大空間尚處於初級階段，還沒有形成「卷內容」的狀態。他認為這其中的關鍵在於信息和內容的流通——不能一個大空間只有幾部作品，需要讓觀眾有挑選和對比的空間。

《哇嗚！三星堆》北京合生匯店（36氪拍攝）

除了內容質量不過關，復購率低、獨立性差同樣是現階段VR大空間存在的問題。

就數位有過VR大空間體驗經歷的消費者反饋，他們幾乎都沒有再次體驗的嘗試和想法，VR大空間還遠沒有成為和電影一樣的大眾娛樂形式。

此外，受到文旅復甦的影響，各地政府也在積極將文旅與VR大空間進行結合。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類VR大空間項目有着明顯的依賴節假日旅遊業客流的特點。

據汪萌反饋，在今年的7、8月，其旗下項目的月票房可以突破百萬元，但暑期過去，在部分三四線城市，這些項目的月票房低點達到了一兩萬。

此外，汪萌還表示，「LBE的復購率很低，一般用户就看一次，最多會看第二次，但幾乎不會有看第三次的。」

大空間內場（36氪拍攝）

早在此次VR大空間興起之前，VR技術已經掀起了數次浪潮。據《中國VR體驗店現狀白皮書》顯示，2016年全國VR線下體驗店就已經超過3000家，提供包括VR遊戲、教育體驗、虛擬旅遊等多種類內容。但由於這些體驗門店的盈利率不到30%，有大批店面不得不關閉，浪潮也隨之過去。

「元宇宙」並非VR的救星，也不是當下VR發展的重點方向——畢竟對於一個仍處在探索階段的技術行業來説，元宇宙更偏概念，能夠確立內容為王的業態、落地成熟的商業化場景，纔可能幫助大家活下去。

如今的VR大空間雖已興起，但這陣風能刮多久，尚且是未知數。

（36氪遊戲馮敏，對此文亦有貢獻。）

本文圖片均源自網絡及實地拍攝

本文首發自「36氪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