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 2025 年消費電子展上與法拉第未來（Faraday Future）進行了交流，情況有些怪異

長期深陷困境的法拉第未來推出了一個新子品牌並制定了宏大計劃，但陰雲仍籠罩着這家電動汽車公司。

馬筱（Max Ma）充滿希望的願景和積極樂觀的態度很有感染力。法拉第未來子品牌法拉第 X 的首席執行官馬筱描繪了這樣一幅圖景：一家頑強的公司克服了長達十年的重重障礙，實現了其首款產品的量產，進而邁向更高產量的細分市場。他承諾將推出價格在 2 萬至 5 萬美元之間的平價電動汽車和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還承諾提供深度融合的人工智能體驗。這聽起來充滿希望，也合乎情理，而且當下正是付諸行動的好時機。

但要相信這一切，你就得先相信法拉第未來，而這絕非易事。

你可能對這個名字有些熟悉。法拉第未來錯綜複雜的發展歷程鮮為人知，其歷史跨越了十多年，充斥着企業收購政治、地緣政治糾葛以及未能兑現的承諾。那些承諾大多出自法拉第未來的創始人賈躍亭（Yueting 「YT」 Jia）之口。他曾被譽為中國最傑出的互聯網企業家之一，但因無力償還鉅額債務，如今在國內已不太受歡迎。

不過，如果你瞭解這家公司，那大概率知道 FF 91 這款車。

FF 91 於 2017 年在消費電子展（CES）上亮相，當時宣稱擁有超過 1000 馬力的動力、378 英里的電動續航里程以及 4 級自動駕駛功能。這些都是如今我們期望從中國頂尖電動汽車製造商那里看到的前沿技術，但法拉第未來曾表示，該車將於 2018 年在其計劃於內華達州新建的工廠投產 —— 那是一座全新建造的工廠，不像特斯拉和里維安早期使用的那種經過改造的舊廠房。

最初的法拉第未來 FF 91 概念車

然而，儘管內華達州投入了大量資金並提供了諸多優惠政策，這座工廠卻從未建成。在 FF 91 亮相之前，該公司就停止了工廠的建設工作，據《財富》雜誌報道，當時內華達州的財政部長稱這是一個 「龐氏騙局」。

在停工八年多、發佈七年、原定投產日期過去六年之后，法拉第未來僅生產了 16 輛 FF 91。幾乎所有（即便不是全部）車輛都給了員工、付費代言人以及其他支持者。其中一位代言人還是麻煩不斷的美國歌手克里斯・布朗（Chris Brown），所以很難説該公司的決策能力有所提升。

如今，法拉第未來又帶着一系列誘人的承諾重返消費電子展（CES），不過它表示這次情況會有所不同。

法拉第 X 是該公司新推出的子品牌。雖然法拉第未來唯一的產品 FF 91 售價超過 30 萬美元，但馬筱表示，「FX」 系列將瞄準 2 萬至 5 萬美元的價格區間。其中包括售價在 2 萬至 3 萬美元之間的 FX 5、目標售價在 3 萬至 5 萬美元之間的 FX 6，以及價格尚未公佈的 「超級一號」小型廂式客車。

我們對 FX 5 和 FX 6 知之甚少，但法拉第 X 展示了一臺 「超級一號」 的原型車，並告訴我們，這款將在其位於加利福尼亞州現有的製造工廠進行組裝的車輛，將於今年年底投入生產。「超級一號」 旨在向美國人介紹在中國和其他亞洲市場頗受歡迎的那種 「豪華多用途汽車（MPV）」。想象一下，將凱迪拉克凱雷德（Escalade）的奢華裝進豐田塞納（Sienna）的車身，車內配備寬大舒適的可躺座椅以及頂尖的科技配置。

馬筱稱，這對該品牌來説是一個 「諾基亞與蘋果手機時刻」，意味着 「你有了合適的產品，就能打動人心」。

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的直覺。豪華小型廂式客車有其價值所在，作為一名工程師出身的人，馬筱覺得這是一個高效的解決方案。他也算得上是汽車行家。馬筱在法拉第未來已經工作了十多年，在此之前，他曾在歐創（Altran）—— 保時捷的一家供應商 —— 以及博世（Bosch）從事工程方面的工作，參與過大眾集團旗下 V-8、W-12 和 W-16 車型的研發。他甚至對廂式客車也頗有了解，他在美國開的就是一輛起亞嘉華（Carnival）。他表示，高端小型廂式客車和超豪華運動型多用途汽車（SUV）之間存在市場空白，而 「超級一號」 正好能填補這一空白。他説，這款車將改變市場格局，就像豪華多用途汽車（MPV）改變了亞洲高端市場一樣。

「同樣的情況也會在這里發生，」 馬筱對 InsideEVs 表示，「如今，名人們都在用凱雷德，它雖然很大，但並沒有真正的頂級奢華感，也沒有足夠的空間和舒適度，也沒有人工智能。而且如果要自己駕駛的話，開起來很費勁，畢竟它是一輛大車，對吧？與此同時，名人們開始改裝他們的梅賽德斯 - 奔馳凌特（Sprinter）廂式客車，因為他們確實想要（那樣的體驗）。」

一切皆關乎人工智能

這段話很能説明問題，因為法拉第未來專注於人工智能。該公司是最早大量使用人工智能熱詞的汽車品牌之一，在 2025 年消費電子展（CES）上這麼做的也絕非它一家，但可以説此前沒有哪家公司像它這樣把人工智能運用到如此程度。

FF 91 不是一輛普通的電動汽車，而是一款 「人工智能電動汽車（AI-EV）」。「超級一號」 不是一輛普通的多用途汽車（MPV），而是一款 「豪華人工智能多用途汽車（Luxury AI MPV）」。而且由於它將作為一款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推出，具體規格尚未公佈，所以它將是一款增程式人工智能電動汽車（Range Extende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Electric Vehicle），為簡潔起見，簡稱 「RE-AIEV」。

在長達一個多小時的介紹中，法拉第 X 的首席執行官馬筱和法拉第未來的首席執行官馬蒂亞斯・艾特（Matthias Aydt）都強調人工智能是他們使命的核心。（賈躍亭在 2022 年經過內部調查后被免去首席執行官一職，但仍留在公司。）在如今這個時代，如果你試圖打造一家科技公司，這又是一個合理的定位。然而，當我們實際查看產品本身時，問題就開始顯現出來了。

情況變得怪異起來

一位產品代表帶着我和其他幾位記者參觀了 「超級一號」 的原型車。不過，用 「原型車」 來形容它都算是比較客氣的説法了。法拉第 X 很坦誠地表示，他們是在一家中國合作伙伴的幫助下，採用一種成熟的設計來打造這款車的。

從本質上講，「超級一號」 將是一款換標后的中國插電式混合動力多用途汽車（MPV），搭載法拉第未來的技術。然而，他們展示的原型車…… 就是一輛中國的多用途汽車（MPV）。根據我看到的車內情況，它可能是東風嵐圖夢想家（Dongfeng Voyah Dream）。但我對中國的多用途汽車（MPV）算不上專家，而且法拉第 X 也不允許我拍照。不管它是以哪款中國多用途汽車（MPV）為基礎打造的，「超級一號」 似乎並沒有太多專屬法拉第 X 的配置。

整個技術系統都還未完成，所以儀表盤像很多原型車那樣用黑布遮蓋着。取而代之的是，法拉第 X 向我們展示了后排的寬大可躺座椅。這些座椅很舒適，具備電動調節傾斜角度和按摩功能，第三排也有類似的舒適座椅。這是一次不錯的體驗，比在高端豐田塞納或起亞嘉華中看到的要更勝一籌。

我沒看到任何人工智能功能。我問產品代表這款車會有哪些人工智能功能。

「嗯，這是個籠統的説法，」 他説。他還補充説，這款車將支持語音控制並有半自動駕駛功能。但鑑於馬筱聲稱市面上其他多用途汽車（MPV）產品都沒有搭載人工智能，人們原本期望它能具備比市面上在售的每輛小型廂式客車都更多的功能纔對。

爲了更好地瞭解法拉第未來的人工智能能做些什麼，他們向我們展示了 FF 91。它的語音指令功能令人印象深刻。產品代表能夠說出 「幫我找一家有户外座位且至少四星級的意大利餐廳，排除披薩店」 這樣的指令，汽車照做了，當他説 「導航到第三家」 時，汽車也能理解他的語境。

但后排屏幕上的 「大型語言模型」 人工智能助手就沒那麼出色了。一位發言人表示，它會根據你觀看的視頻自動彈出相關的股票代碼。經過幾次嘗試失敗后，他們終於播放了一段美國全國廣播公司財經頻道（CNBC）的 YouTube 視頻。正如所承諾的那樣，人工智能助手彈出了股票代碼，但要麼是至少三個月前的舊數據，要麼就是完全編造的，與當前股價毫無相似之處。

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貼切地比喻 2024 年那種生硬植入人工智能的情況了。它會在我沒要求的情況下顯示錯誤信息。需要注意的是，這可是量產車上（FF 91）出現的情況，而 「超級一號」 甚至還沒發展到那一步呢。

房間里的大象（指顯而易見卻被忽視的問題）

賈躍亭是法拉第未來傳奇故事的核心人物。

他是社交媒體上的熱門人物、中國企業家，也是法拉第未來的創始人兼首席產品官。在我們的會面中，他明顯缺席，而且據馬筱説，他在中國仍面臨一些法律方面的麻煩事。賈躍亭創立了諸如樂視（Leshi）這樣類似網飛（Netflix）的流媒體服務公司、涉足從電視到智能手機等諸多領域且有着統一軟件生態系統的樂視網（LeEco），以及一個看似與法拉第未來不同的以 「樂」 為品牌的汽車企業。他旗下各企業之間的界限常常模糊不清，但他曾一度被認為是億萬富翁。在中國 2010 年代崛起的過程中，他曾被視作或許能與埃隆・馬斯克（Elon Musk）相媲美的人物。

然而，賈躍亭揹負了鉅額個人債務，他用法拉第未來的股票作為抵押。當他無力償還債權人時，他在美國申請了破產，但在中國大陸卻一直未能妥善解決相關事務。馬筱表示，他在中國的身份相關問題至今仍存在一些遺留情況。

「根據美國法律，賈躍亭已經成功完成了個人債務重組，」 馬筱説，「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在國內就沒有問題了。」

「在中國法律框架內，仍有一些小額資金需要進一步結清。所以這就是他仍在非常努力地通過各種方式掙錢，試圖償還債權人債務的原因，」 馬筱説。

這讓他處於一種脆弱的境地。他在國內面臨嚴重問題，而他所在的美國公司 —— 法拉第未來 —— 已經破產過一次，而且還是靠恆大（Evergrande）這樣的公司才得以挽救。如果你知道恆大這個名字，那是因為你知道這家中國房地產巨頭幾年前破產了，差點拖累整個國家的經濟。所以，賈躍亭自身的問題仍給法拉第未來增添了不確定性，即便公司領導層強調他是關鍵人物。

「他的角色相當重要。他是公司的創始人，」 全球首席執行官馬蒂亞斯・艾特對 InsideEVs 表示，「他為產品提供了創意。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他是我們領導團隊中不可或缺的關鍵要素。他與我並行向董事會匯報工作，所以他的職責主要側重於產品和用户生態系統。」

他也並不擔心賈躍亭的個人問題，只是將其描述為個人事務。馬蒂亞斯・艾特指出，法拉第未來不會再受到賈躍亭個人生活中任何問題的影響。馬蒂亞斯・艾特和馬筱還都強調，他們認為賈躍亭是個好人，而且他們信任他。

那麼，問題就在於股東、客户和批評者是否也應該抱有同樣的信任呢？

法拉第未來 FF 91 未來主義者版開始生產

馬筱直接呼籲外界對該品牌多一些積極的看法，作為一名首席執行官對媒體說出這樣的話，有點奇怪。他描繪了一幅堅韌不拔、在眾人質疑時仍奮力前行的畫面。他從公司創立之初就一直在公司，經歷了一次企業收購企圖、內華達州工廠的失敗，最終迎來了 FF 91 的投產。他仍在拼搏，仍在努力讓公司運轉起來。

我指出，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很難給予法拉第未來可信度。我不想誤導我的受眾，而且法拉第未來幾乎沒有給公眾提供信任它的理由。馬筱表示理解。

「我們已經經受了磨鍊，懷着堅定的決心、堅韌的毅力和辛勤的付出。我們也希望能有這個大好機會來證明我們可以再次成功，對吧？」 馬筱説道。

他還補充説：「還存在聲譽方面的問題。但如今我們已經解決了所有那些問題。一切都已成為過去。我們希望能有一個全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