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支付「加速跑」

　　王浩是深圳一家叫作皮蛋科技的跨境電商創始人，「我們在亞馬遜、速賣通上都有店鋪，從‘夫妻店’到幾十人的小團隊，如今公司月營收在300萬元左右。」在王浩看來，做好跨境「小生意」，人、物、財都非常重要，而在最后一項「財」方面，近年來他也有了一個專業幫手。「我們對合規一類的要求還是比較薄弱的，也不太專業。用了螞蟻集團旗下的萬里匯服務之后，不僅是日常打款劃賬，在其他類似於支付公司貨款、給工人開工資的過程中，萬里匯都能幫上忙。」王浩告訴《金融時報》記者，第三方跨境支付平臺收費標準相對較低，更重要的是安全、回款快，這解決了他此前一直面臨的資金方面的難題。

圖為王浩在深圳華強北科技街區夢開始的地方。

　　近年來，像王浩這樣的中小微企業業務不斷擴展到海外，進而延伸出小額高頻的支付需求。而傳統支付工具具有成本較高、時效性低、手續煩瑣、流程複雜、難以追蹤款項流動狀態等問題，不能完全滿足跨境商家收付款需求。「在這樣的背景下，跨境支付平臺可以幫助中國商家更好‘出海’，尤其是解決了中小商家外貿經營中遇到的一些資金難題。」萬里匯CEO石文宜表示，深耕行業多年，經歷了國內第三方跨境支付行業迅速發展，也看到了前景和機遇所在。

　　中商產業研究院發佈的《2024-2029全球及中國支付即服務行業發展現狀調研及投資前景分析報告》顯示，以中國跨境數字支付服務市場的總支付額計算，中國跨境數字支付服務行業的市場規模由2019年的2.2萬億元增至2023年的5.9萬億元，2019年至2023年的複合年增長率為27.97%，並預測2024年中國跨境數字支付服務行業的市場規模將達到7.5萬億元。

　　作為行業代表，今年一季度，萬里匯中國商家海外展業本地主體數量同比增長56%，兩個平臺以上中國商家開店的數量同比增長29%，品牌出海的商家數量同比增長145%。同樣是行業中的「領頭羊」，今年3月，連連數字在港股正式掛牌上市，成為跨境支付概念第一股，截至2023年12月31日，公司的數字支付服務總支付額（TPV）達到人民幣2.0萬億元，同比增長73.5%。第三方跨境支付正迎來新的發展期。

聯結內外 打通資金渠道

　　中小企業在「出海」展業過程中，開户難是普遍的痛點。比如，在歐洲的開户周期長達6個月，類似萬里匯、連連數字這樣的跨境支付平臺具有牌照優勢，可通過與銀行合作為商户開設本地貨幣的賬户，然后與境內銀行或機構合作，完成資金在境內外賬户的轉換，打通支付鏈條。

　　「聯結」二字何以體現？宏觀層面來看，憑藉全球牌照佈局以及在當地及全球發展的服務能力，跨境支付平臺通過包括收付款、收單、匯兌、虛擬銀行卡等在內的數字支付服務和包括數字化營銷、運營支持等在內的增值服務的業務模式，向全球及中國企業商户提供全方位的解決方案，賦能其更大範圍拓展全球貿易。

　　「擁有全球化的業務佈局和完備的牌照體系是跨境支付的基礎，持牌機構在合規性、可信度上更有優勢。」談及跨境支付如何聯結國內外，上海金融與發展實驗室主任曾剛對《金融時報》記者表示，頭部第三方跨境支付平臺與境內外各大銀行、卡組織、清算網絡等合作伙伴建立了緊密聯繫，支持多幣種、多渠道收付款，渠道覆蓋廣度和深度直接影響客户體驗。記者在採訪中瞭解到，這些跨境支付平臺已經與花旗、渣打、巴克萊、摩根大通等銀行達成合作，為企業開通全球收款賬户，滿足主流幣種的收款需求。

　　在更微觀的操作層面，德勤中國研究總監鍾昀泰在接受《金融時報》記者採訪時認為，與傳統跨境支付手段相比，第三方跨境支付可以實現更快到賬。快速回款不僅大大降低了商家的匯率損失風險，同時保證了其資金聯結得以正常運轉。另外，銀行電匯及匯款公司都存在手續費高昂、流程煩瑣的痛點，第三方跨境支付機構通過聚集多筆小額跨境支付交易，有效降低交易成本，非常適合金額小、數量多的跨境電商交易。

　　對此，石文宜談到，新興市場外貿基礎設施尚不完善，國內外貿商家在面臨新興市場井噴式增長需求的同時，不得不面臨匯率風險，很多新興市場匯率波動非常大，如何高效、便捷又安全合規地把買家的錢收回來、避免匯率波動導致的匯損，成為外貿商家掘金新興市場的關鍵。而這也是跨境支付平臺起到的最基本、最重要的作用。

　　隨着商户賣貨地域的擴展，支付機構正在擁有更加廣闊的全球支付網絡。截至2023年12月31日，連連數字建立了由64項支付牌照及相關資質組成的全球牌照佈局，提供服務範圍覆蓋超過100個國家及地區並支持使用超過130種貨幣進行交易。近期，萬里匯收款幣種由14個增加到超過30個，其中，80%支持T+0到賬；付款幣種由41個增加到100多個，其中，90%支持T+0到賬，且支持人民幣結匯到賬。

　　此外，記者還了解到，作為第一家獲准在中國市場提供在線支付服務的外資支付平臺以及首家在中國擁有全資子公司的外資支付企業，PayPal在全球為大約3500萬商户提供支付服務，PayPal高級副總裁兼中國區首席執行官邱寒在接受《金融時報》記者採訪時談到，爲了幫助中國商户參與全球經濟，PayPal中國藉助母公司在全球跨境支付、風險管控、技術創新和商業模式等多個領域的實踐經驗和領先優勢，持續賦能中國商户，通過提供合規、安全、可靠、便捷的支付產品和全鏈條解決方案，實現中國商户與PayPal全球逾4億用户相連接。「我們的市場價值和差異化競爭優勢在於遍佈全球的網絡覆蓋體系、用户基礎、技術能力、品牌優勢，這讓我們不僅有能力提供端到端的跨境支付服務，也能為商户提供品牌附加值和增值服務。」邱寒説。

「出海套餐」成標配 競爭逐步白熱化

　　「‘出海’商家業務場景和需求變得多元，給第三方支付服務提出了新要求，也為第三方支付平臺的產品及服務能力帶來巨大考驗。面對需求升級，‘出海’商家不再簡單尋求單一服務，而是需要一站式的跨境專業服務覆蓋成長全周期，驅動增長。」在鍾昀泰看來，隨着外部環境變化以及行業競爭加劇，跨境支付公司向金融綜合服務轉型升級的趨勢愈發明顯。

　　鍾昀泰認為，隨着跨境電商行業的快速發展，越來越多的中國外貿企業向多平臺、多地區市場進軍，業務變得更為複雜、競爭也愈加激烈；同時，各平臺管控趨嚴、境外市場合規要求提升等外部環境對行業形成擠壓，企業面臨着內外多重經營難點。在此背景下，第三方跨境支付平臺的角色也在不斷升級，着力為商家提供增值服務，在助力商家提升自身運營能力的同時，幫助商家應對平臺及境外市場政策，合規展業。這也是王浩提到的，作為跨境中小電商，他們在資金方面需要的不僅僅是支付本身，還有融資、結算、匯率管理，甚至保險、税務服務等。

　　如何實現方便與快捷依舊是跨境支付平臺需要探索的，尤其是在「買全球，賣全球」的趨勢下，跨境支付平臺提供給商家的不僅僅是支付，而是一站式多元化服務。

　　「當中國賣家‘出海’開始尋求品牌化、多元化、本地化，更需要一套合適的跨境金融支付工具幫助他們‘管賬’和‘盤活’。」石文宜對《金融時報》記者表示，基於此，萬里匯推出了服務跨境賣家升級的「出海三件套」，在「出海」展業、賬户管理、金融服務三方面進行升級，同時宣佈聯合生態力量助力更多微型跨國企業成長為跨境小巨人。比如，在金融服務方面，萬里匯推出了成熟的理財和貸款服務，萬余盈理財服務類似於國內的余額寶，為設立海外主體的「出海」商家提供企業級的理財選擇。在貸款服務方面，萬里匯也聯合境內外銀行等合作機構提供美元和人民幣兩種貨幣的信用貸款，以支持商家的跨境貿易。此外，為提高用户資金流轉效率，萬里匯的AI風控系統融合了多國多語言證照OCR、貿易非標單據智能解析、圖像防偽檢測、履約自動驗真等領先的核心算法能力。當前，90%以上的外貿收款及結匯材料可由AI風控系統自動覈驗並實時審覈完成，大幅縮短外貿商家交易流程耗時。

　　這些要求直接導致行業競爭態勢加劇。鍾昀泰認為，未來中國跨境支付頭部企業憑藉其強大的客户羣、廣泛的支付網絡和業務縱向聚合能力，在跨境支付的便捷性上具備明顯優勢。這些企業由於擁有強大的母公司支持，發展勢頭預計將更加迅猛，佔據更多市場份額。對於非頭部企業而言，由於面臨行業准入、合規、技術、資金和品牌等多重壁壘，其生存空間可能會進一步縮小。

圖為在135屆春季廣交會上，來自英國和越南的海外註冊用户居多。

跨境后的風險防範

　　隨着交易的鏈路複雜性提高，跨境支付機構的安全性與合規性也需要不斷提升，防風險能力亟待夯實。

　　曾剛認為，在不同國家的監管要求下，跨境支付平臺主要存在監管差異、牌照壁壘、制裁合規、數據合規、盡職調查、制度差異等挑戰和困難。另外，《新興市場外貿B2B支付洞察報告》也指出，新興市場外貿基礎設施尚不完善，國內外貿商家在面臨新興市場井噴式增長需求的同時，也不得不面臨當地買家美元不足、當地貨幣持續貶值的難題，如何能夠高效、便捷又安全合規地把賣家的錢收回來，避免匯率波動導致的匯損，成為外貿商家掘金新興市場的關鍵。

　　「嚴格保護客户數據，確保支付交易安全無憂是我們的首要任務。實現這一目標的基礎是PayPal全球統一的風險合規架構體系，它包括強健的信息安全基礎設施、流程管理和實踐經驗以及強大的數據管理能力，為客户數據及隱私提供強有力的安全保障。」邱寒表示。

　　金融科技將為跨境支付帶來飛躍。鍾昀泰表示，對於第三方跨境支付而言，區塊鏈技術為跨境電商出口貿易等領域提供更多可能性；同時，雲計算以及人工智能大數據等金融科技在第三方跨境支付領域的應用也將進一步加深，未來，金融科技勢必不斷發展並逐漸被成熟應用，將在跨境支付反洗錢、反欺詐、風控、支付體驗、產品升級等領域大有作為。

　　機構也在實際操作中規避和防範跨境后的各類風險。連連數字在2023年度報告中指出，為保證交易業務連續性和合規性，採取了一系列風險控制舉措以全方位提升風險管控水平，在履行監管義務的基礎上保護各方權益。其中，針對行業重點關注的洗錢風險，已建立《洗錢風險評估管理辦法》《客户洗錢風險分類實施細則》等管理制度體系，明確洗錢風險評估的流程和方法，制定並實施洗錢風險責任追究機制；結合數字化科技手段，通過人臉識別功能，覈實商户交易的真實性，避免違規洗錢操作；長期積累及調整非法商户與異常行為的識別模型，及時準確識別與管理相關洗錢風險。

　　「服務中國企業做跨境貿易時，我們做好企業端‘安全閥’。」石文宜提到，針對外貿行業中複雜的資金關係，萬里匯通過全新的AI風控系統，面向外貿商家的萬億級別資金流水進行保護。AI風控系統通過自動化檢測比對各類操作鏈路，以毫秒級別識別各種風險和攻擊操作，並提供全面的資金安全防護措施，實時觸發校驗保障與安全通知，阻斷黑產，實時守護商家資金安全。

　　反洗錢方面，曾剛建議，一是要完善KYC（瞭解客户）流程，對客户身份進行嚴格審覈，獲取並驗證必要的身份信息和資料。二是建立客户風險評級機制，根據客户背景、交易特徵等對其進行風險劃分，對高風險客户採取更嚴格的盡職調查措施。三是優化交易監控系統，引入機器學習、大數據分析等技術，提高可疑交易識別的精準度和實時性。四是完善可疑交易報告機制，規範可疑交易報告流程，及時向監管機構報告可疑活動，並配合后續調查。五是加強員工反洗錢培訓，提高員工合規意識和識別可疑交易的能力，培養反洗錢文化。六是與銀行、執法機構等保持良好溝通，建立信息共享和聯防聯控機制，提高反洗錢成效。

「出口熱」背景下尋找更大商機

　　跨境電商搭上了數字經濟發展的「快車」，而作為支撐推動跨境電商發展的重要基礎設施，市場對跨境支付的需求同樣旺盛，也要求行業向着更加高質量、規範化的方向發展。支付作為跨境電商業務流程中的核心環節，如何解決時間長、效率低、成本高等痛點，幫助商家合法合規地實現高效收款，依舊是所有第三方支付機構必須面對的課題。

　　目前來看，中國的進出口仍然表現出非常強勁的韌性。根據海關總署最新的數據統計，今年一季度，中國進出口整體交易額達到5.7萬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4.9%。剛剛閉幕的第135屆廣交會相關交易數據再創新高，線下出口成交247億美元，線上平臺出口成交30.3億美元，分別比上屆增長10.7%和33.1%。更值得關注的是，近幾年來，隨着跨境電商的快速發展，以TikTok Shop、SHEIN、Temu、速賣通等為代表的跨境電商平臺在海外攻城略地，激發了對跨境支付行業的需求。

　　「在全球範圍內，使用PayPal的小企業的增長速度比不使用的小企業快近3倍，而使用PayPal貝寶跨境銷售的小企業增長速度比不使用的快4倍。」邱寒提出，跨境支付平臺為跨境商户帶來機遇。

　　跨境支付平臺讓國內商户和全球資源無縫對接。記者瞭解到，目前萬里匯的收款已覆蓋30個幣種，但石文宜也同時提到，在一些「匯困國」，相關解決方案還在繼續打磨，另外，中國企業「出海」的國家市場已達100多個，萬里匯的覆蓋率還需不斷提高。

　　鍾昀泰指出，「出口熱」之下，跨境支付行業充滿機遇，同時需要更深層次應對跨國監管挑戰。例如，數據安全是當前的焦點問題，包括當地國家的數據隱私立法是否可能限制展業活動，以及是否滿足我國數據跨境流動合規的相關監管要求，數據出境問題亦是跨境相關業務合規紅線。另外，新興市場的數字基建環境亟待改善：當前，以東南亞、中東、拉美為代表的新興市場吸引着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前來開拓商機，跨境支付平臺也紛紛跟隨出海企業腳步佈局新興市場。但相較於支付體系成熟的歐美市場，新興市場本地支付方式極其分散複雜，接入成本高昂，支付數字基建與金融監管系統都不夠完善，跨境支付平臺需要投入更多的資源和精力。

　　機遇與挑戰都留給中小微電商更多想象的空間。「外部環境雖然變化，我還是有信心的。」對王浩來説，雖然跨境電商是重資產行業，也面臨不少風險，然而，如果有第三方機構能幫助他們解決最重要的安全問題，行業就沒有那麼「重」了。「賣家永遠需要資金，以前我也是找親友借，挺不好意思的。以后可以通過訂單量向跨境支付平臺申請金融資助。以前想都不敢想能把生意做得‘本土化’，但現在我覺得離它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