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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5G時代的雙重面孔 繁榮表象背后的商業困境

2024-01-23 15:23

通信世界網消息(CWW)自韓國運營商在2019年率先啟動5G商用至今已四年有余,按照移動通信行業「十年一G」的代際範式,5G時代已經行至半途,到2030年將進入6G時代;然而從全球範圍來看,雖然5G網絡大規模建設依舊如火如荼,但對於5G商業價值的質疑聲在行業內卻越來越響亮,甚至「5G已經失敗」的觀點在社交媒體上也不絕於耳。

那麼,站在商用四年的時間節點,5G在當下究竟呈現出一副怎樣的面孔呢?

繁榮發展的5G時代

隨着5G技術商用在全球範圍內展開,大規模的5G網絡建設和增長迅猛的5G用户數為移動通信行業營造出欣欣向榮的景象。

據移動通信全球行業組織GSMA統計,截至2023年三季度末,全球有106個國家和地區的277家運營商推出了5G服務,部署了481萬個5G基站,5G用户規模超過14.2億户,滲透率達16.6%。

特別是在率先實現5G技術商用的國家和地區,5G發展的繁榮景象更加引人注目。中國三大運營商用三年左右的時間建成了319萬個5G基站,佔全球5G基站總量的66%;良好的5G網絡覆蓋也推動中國市場的5G用户數在2023年三季度達到了7.37億,滲透率接近43%,佔全球5G用户數的一半以上,中國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5G市場。

同時,全球最先實現5G技術商用的韓國也在繼續領跑,建設了23萬個5G基站,創造了每萬人擁有41.5個5G基站的世界紀錄;在韓國運營商不遺余力的推廣下,韓國市場的5G用户滲透率已經達到50%;同時,韓國市場的5G終端佔比為82%,是全球5G終端滲透率最高的國家,並且全網5G終端的DOU(單用户月均數據流量)高達29GB/月,使得韓國市場5G終端的流量佔比達到了全網的80%。

美國5G市場在初期選擇了毫米波頻段,因此網絡建設進展緩慢,很大程度上制約了5G發展。從2021年開始,隨着北美5G主流頻段從毫米波轉為釐米波和低頻段,美國主流運營商開始積極推進5G基站建設,目前5G網絡覆蓋率已超過90%。而且美國已成為全球最大的5G FWA(固定無線接入)市場,目前有將近700萬個5G FWA連接。得益於FWA的高DOU(約500GB/月),T-Mobile的5G網絡分流比超過70%,成為全球利用率最高的5G網絡之一。

印度市場也在大力追趕5G領先者的腳步,在2022年8月完成5G頻譜拍賣后,印度最大的兩家運營商Reliance Jio和Bharti Airtel快速啟動了5G網絡建設,以平均每天建設1200個基站的速度,僅用一年時間就開通了30萬個5G基站。由於印度運營商採取了低資費的市場策略,印度市場平均每部智能手機的DOU達到了31GB/月,為全球最高;隨着5G商用加速,預計印度市場的DOU將進一步提升,到2029年達到75GB/月。

GSMA預測,到2026年全球5G連接數將從2023年的15億增長到30億,屆時5G滲透率將達到30%,並將在2029年超越4G成為佔據主導地位的移動通信技術。

陷入商業困境的5G時代

5G作為新一代通信技術的先進性毋庸質疑,但衡量5G是否成功,還要看能不能通過市場考驗為產業帶來商業回報,而當前5G繁榮發展的表象卻難掩其背后在商業回報上迟迟找不到出路的困境。

當前,5G用户數不斷增長,5G網絡的數據流量也持續攀升,但運營商的日子卻並未因此好過。

雖然推出5G服務對於遏制ARPU值(每用户平均收入)自4G時代開始的持續下滑起到了一定效果,全球範圍的移動數據流量也以平均每兩年翻一番的速度呈現出驚人的增長勢頭,但行業諮詢機構Omdia的報告顯示,全球通信運營商的業務收入降幅卻從2022年二季度的1.6%擴大到了2023年二季度的3.8%(如圖1所示)。

圖1 2018—2023年全球通信運營商業務收入同比變化情況 圖1 2018—2023年全球通信運營商業務收入同比變化情況

不僅行業平均水平如此,那些率先商用5G技術的領先運營商也面臨着同樣的境況。作為全球最先推出5G業務的市場之一,中國用户的移動互聯網接入流量在2022年底達到了2618億GB,是5G商用之初2019年1220億GB的2.15倍;但2022年的移動數據流量業務收入為6397億元,僅比2019年的6090億元增長了5%。

不僅現狀如此,未來或許也難有改觀。行業諮詢機構Omdia預測,未來五年,由於5G的普及,全球的移動數據流量將增長218.9%,但移動運營商的業務收入卻僅增長14.6%,用户ARPU值還將下降7.5%(如圖2所示)。

圖2 2019—2027年全球移動運營商業務收入與移動數據流量的變化情況 圖2 2019—2027年全球移動運營商業務收入與移動數據流量的變化情況

速率更快的5G推動了數據流量的大幅度攀升,卻未能給運營商帶來收入的顯著增長,爲了承載海量數據流量而進行的5G網絡建設使得運營商的成本支出大幅度攀升。

首先是頻譜競拍成本。5 G高速率、大帶寬、低時延的特性需要更高的連續頻譜支持,C-Band(3GHz~6GHz)成為全球5G網絡的主力頻譜,但由於優質頻譜資源的稀缺性,因此除中國外的其他絕大多數市場都採取了競拍方式進行5G頻譜資源的分配。

4G時代暴增的數據流量激發了運營商對於5G業務的樂觀預期,因此5G頻譜的競爭格外激烈。2020年初,中國臺灣拍賣3.5GHz頻譜,5家運營商共計進行了200多輪的出價才塵埃落定,最終以每10MHz帶寬約1.68億美元的中標平均價刷新了此前意大利頻譜拍賣創造的1.07億美元的世界紀錄(如表1所示)。

表1 全球3.5GHz頻段每10MHz帶寬拍賣價格(單位:萬美元)

其中,CHT電信以約15億美元獲得3.5GHz頻譜的90MHz帶寬,遠傳電信以約13.5億美元獲得80MHz帶寬,臺灣大哥大以約10億美元獲得60MHz帶寬,而實力弱小的亞太電信和臺灣之星則未能中標3.5GHz頻譜,並最終在2023年分別被遠傳電信和臺灣大哥大併購,甚至未能跨過5G時代的門檻。

但5G頻譜拍賣的世界紀錄並未止步於此,2021年2月24日,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宣佈C-Band(3.7GHz~3.98GHz)拍賣結果,拍賣總金額達811億美元,創造了FCC有史以來的最高拍賣紀錄。其中Verizon出資455億美元獲得了160MHz帶寬,AT&T出資234億美元獲得80MHz帶寬,T-Mobile出資93億美元獲得20MHz帶寬,三家運營商每10MHz帶寬的中標平均價飆升到了30億美元。

其次是5G網絡建設成本。電磁波頻率越高,波長越短、傳播距離越近、信號越容易衰減的物理特性,決定了在主流C-Band上進行5G網絡建設的成本遠遠高於頻譜集中在3GHz以下的4G:一方面要達到同等覆蓋規模,所需的5G基站數量必然要多於4G;另一方面大帶寬、低時延的無線新空口技術要求5G採用更高性能的處理芯片、射頻單元及大規模天線陣列等,進一步拔高了5G基站的造價。

以中國市場為例,來自工信部的通信業統計公報顯示,從2019年到2022年底,三大運營商用於5G網絡的CAPEX(固定資產投資)累計達到了5800多億元,建成5G基站231萬個,平均覈算每個基站投資25萬元人民幣;而截止到2019年底,中國市場的4G基站總量為544萬個,三大運營商的4G網絡CAPEX累計達5068億元,平均每個基站投資僅9.3萬元。

從全球範圍來看,行業諮詢機構Omdia報告顯示,自2019年三季度啟動5G網絡建設開始,全球通信行業在移動網絡上的資本開支逐季增長。

最后是5G網絡的運營成本。5G高頻譜、大帶寬的特性使得Massive MIMO大規模天線技術成為標配,與4G網絡的4天線、8天線相比,5G採用Massive MIMO技術的通道數可擴大到32或者64,天線陣子數可做到192、512,甚至更高,雖然其增益大大超越4G設備,但也由此導致5G基站的單站能耗遠高於4G基站。

仍以中國市場為例,中國電信在年度社會責任報告中披露,自2019年啟動5G網絡建設開始,其在網基站每載頻耗電量持續攀升,到2022年底已經達到1438千瓦時,是2018年的2倍多(如圖3所示)。

圖3 2018—2022年中國電信基站每載頻年耗電量 圖3 2018—2022年中國電信基站每載頻年耗電量

對於運營商而言,更高的單載頻、單基站功耗,意味着更多的電費支出。中國通信標準化協會的數據顯示,5G主流基站設備的空載功耗約2.2~2.3千瓦時,滿載功耗約3.7~3.9千瓦時,是4G基站的三倍多。經測算,以平均1.3元/千瓦時的轉供電價計算,一個4G基站每年的電費是20280元,一個5G基站每年的電費則高達54600元。中國電信與中國聯通到2022年底共建共享了近70萬個5G基站(不含室分站),每年僅電費支出就超過380億元。

儘管5G基站的系統容量和發射功率遠超4G基站,滿載狀態下每比特流量的平均功耗顯著低於4G,但對於5G網絡利用率尚處爬坡階段的全球運營商而言,5G基站的高能耗帶來的運營成本增加已經成為沉重的財務負擔。

總之,運營商用於5G的投資和運營支出隨着5G基站數量的增加而大幅增加,但5G的業務收入卻沒有因為數據流量的增加而顯著提升,投入與產出的不匹配反映到運營商的財務報表上,最直接的影響就是5G商業回報不及預期,導致運營利潤率的下滑。

以入選2023年《財富》世界500強的主要電信公司為例,排名靠前的中國移動(第63名)、美國Verizon(第64名)、美國AT&T(第78名)、日本NTT Docomo(第109名)、中國電信(第132名)和中國聯通(第267名),以2018年為起點,其運營利潤率基本都在逐年下滑(如圖4所示)。

圖4 2018—2022年財富500強主要電信公司運營利潤率對比 圖4 2018—2022年財富500強主要電信公司運營利潤率對比

需要指出的是,在上述運營商截至2022年的運營利潤里,並沒有計入5G網絡建設的CAPEX。按照會計處理原則,運營商用於5G網絡的CAPEX至少要在5~8年后纔會以「資產折舊」的成本形式納入利潤覈算。

可以預期,如果運營商在5G業務的商業回報上迟迟找不到出路,無法拉動收入水平大幅度增長的話,那麼3到5年后,將有大批運營商的利潤報表會被鉅額5G資產折舊的入賬壓垮。

當下,雖然5G的CAPEX暫時沒有影響到運營利潤,但其給現金流帶來的巨大壓力已經讓實力較弱的運營商不堪重負:進入5G時代后,越來越多的運營商被迫啟動了包括戰略併購、銷減成本、大規模裁員等在內的一系列措施進行自救。

除了中國臺灣市場的亞太電信和臺灣之星沒有足夠財力競拍5G頻譜而被併購之外,泰國的第三大運營商DTAC也因未能獲得2.6GHz頻譜,在2021年底宣佈與第二大移動運營商True Move合併。此外,爲了通過規模效應降低5G建網和運維成本,西班牙運營商MasMovil與Orange、英國運營商Vodafone UK與Three UK相繼在2022年6月和2023年6月宣佈了合併的決定。2023年底,美國移動運營商DISH Network由於投入5G網絡建設的資金出現短缺且危及到自身財務安全,被迫宣佈與衞星通信運營商EchoStar合併,其CEO也被迫離職。

爲了降低網絡投資確保現金流的健康,菲律賓運營商PLDT自2022年停止新建5G基站后,又在2023年上半年將已建成的7200個5G基站中的2500個改造回4G基站。2023年5月,越南政府啟動2.3GHz的5G頻譜拍賣,但面對每10MHz約520萬美元的拍賣底價,越南四家運營商竟然無一出價,導致拍賣流產,因此越南市場至今仍未啟動5G技術商用。

甚至實力雄厚的美國運營商AT&T也在2023年末爆出轟動業界的大新聞,由於5G業務回報不及預期,AT&T轉而把公司盈利的壓力轉嫁到了5G供應商身上。爲了立竿見影地降低成本,AT&T採用Open RAN的開放網絡架構及獨家供應商的談判策略,與現有供應商愛立信和諾基亞進行了8個月的艱苦談判,最終愛立信做出巨大讓步,與原本每年要花140億~190億美元用於設備和服務採購的AT&T,簽署了為期5年的140億美元的5G建網合同,同時還要承擔替換競爭對手諾基亞全部現網設備的成本。

雖然Open RAN架構的5G網絡能否幫助AT&T在用户市場競爭中保持優勢還有待觀察,但AT&T亟需在5G上省錢的目的暫時達到了。同樣爲了省錢,越來越多的運營商轉而開始在更低的頻段上建設5G網絡,把原用於2G或3G的低頻網絡資源重耕用於5G,雖然採購成本大大降低,但2G、3G的低頻屬性與僅有20MHz左右的頻寬,使得5G技術高速率、大帶寬的特性大打折扣,這也被視為移動通信行業因5G商業回報不及預期而導致的技術向成本妥協。

5G時代的困境源於商業模式的路徑依賴

表象繁榮的5G在商業回報上陷入困境,其根源在於移動通信行業將5G技術投入市場時,照抄照搬4G時代商業模式而形成的「路徑依賴」。

在從2G到4G的代際演進過程中,移動通信行業形成了一套成功的商業模式。2G時代語音為王,通信行業開始了移動電話對固定電話的替代,運營商的業務增長驅動力來自於手機用户數的持續增長;3G時代信息服務大爆發,移動互聯網開始了對PC互聯網的替代,運營商憑藉對內容入口和分發渠道的控制賺得盆滿缽滿;4G時代手機上網成為主流,數據流量開始「井噴」,雖然內容服務商通過OTT分走了行業利潤,但下沉為管道的運營商仍然可以從數據流量增長中坐享紅利。

因此,當以「大帶寬」「低時延」「海量連接」為特性的5G技術面世后,習慣於「路徑依賴」的運營商在將5G市場化時仍然延續了既有的傳統模式:通過大規模投入迅速實現5G網絡的「無縫覆蓋」,篤信只要提供了更快的網速和更大的帶寬,就能拉動更多的手機用户產生更多的數據流量,從而創造更多的業務收入。

爲了向資本市場證明移動通信行業可以通過不斷的技術迭代來實現永續增長的神話,運營商還照搬2G時代和4G時代的KPI指標,把「用户數」和「DOU」的增長型KPI套用在衡量5G是否成功上。然后,爲了提升「5G用户數」「5G滲透率」「5G DOU」這些代表運營業績的表象指標,運營商駕輕就熟地採用資費優惠的市場手段來刺激手機用户升級到5G。

在韓國市場,爲了提升5G數據流量,韓國運營商一再下調不限流量的5G套餐價格,同時還把5G手機在4G網絡上產生的數據流量納入「5G終端流量」這個獨創的KPI指標,由此創造了韓國市場5G終端流量佔比達到全網80%的世界紀錄。

在中國市場,以中國移動為首的三大運營商也創造性地提出了「5G套餐用户數」的KPI指標,甚至不惜通過資費優惠的方式給沒有5G手機也不使用5G網絡的4G用户開通5G套餐,使得中國市場的5G套餐用户數在2023年10月底達到了13.2億,幾乎全民皆「5G」,而市場上5G手機的累計出貨量卻僅有8.4億部。

運營商付出的是把更快、更先進、成本也更高的5G賣得比4G還便宜的代價,而由此帶來的后果卻是5G用户ARPU自商用開始就一路下滑。以全球最先實現5G技術商用的運營商之一——中國電信為例,在2020年6月底,每位5G用户平均每月為中國電信帶來的收入是80.6元,但到2023年6月底,每位5G用户平均每月就只能給中國電信帶來48.7元的收入,甚至已經低於2019年底4G用户的49.5元。

運營商所依賴的「路徑」,是在5G時代繼續複製前代「以價換量」的成功經驗,用較低的市場價格撬動業務總量的抬升,從而實現業務收入的持續增長。然而,走在老路上的運營商卻忽視了外部環境的變化:移動通信行業已經進入「存量市場」時代,增長的「天花板」已經迫近。

一方面,在實現5 G技術商用的先發市場,手機滲透率基本超過了100%,用户規模的增長也早就觸碰到「天花板」,結構性的增量來自於3G、4G用户向5G的升級,但如果5G資費和ARPU值低於4G,那麼升級用户數的增長並不能為運營商帶來額外收入。

另一方面,手機上網時長的有限性也成了制約手機數據流量持續增長的重要因素。Data.AI統計報告顯示,全球很多國家的用户日均手機使用時長超過5小時,因此數據流量已經告別了高歌猛進的增長時代。愛立信最新的移動市場報告顯示,全球移動網絡數據流量的同比增長率已經從4G時代90%以上掉落到如今的30%左右。

5G時代的出路:迴歸市場需求的原點

移動通信已成為「存量市場」,運營商的5G商業模式卻依然停留在供給思維上,認為只要不斷地把「管道」變粗,總會有源源不斷的流量來把「管道」充滿。

他們參考4G經驗把當下5G的商業困境歸咎為缺乏4G時代的「殺手級應用」,並且近乎執着地相信只要找到或等到「殺手級應用」,5G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於是,全球運營商都把走出5G商業困境的出路放在尋找類似4G時代的「殺手級應用」上。

對此,韓國運營商仍然回到了「Girl、Game、Gambling」上,不過也用5G技術推動VR、AR等新興應用發展,雖然掀起了一陣風潮,但受限於硬件能力和消費者購買力,很難像4G時代的手機視頻、手機遊戲一樣普及。

中國運營商則沉迷於重新找回3G時代的「內容入口」,由此三大運營商聯手打造了「5G消息」,希望能在5G手機上取代微信的位置,並且藉助工信部的官方力量要求所有入網的手機必須預裝該應用,樂觀地相信「一紙公文」就能改變手機用户多年的使用習慣。

相較而言,美國運營商的運氣要好一些,移動通信運營商T-Mobile和Verizon把5G FWA作為進攻固網寬帶市場的「武器」,憑藉每月20~30美元的低價策略和「快速開通」的服務承諾,美國運營商在寬帶服務市場迅速打開了局面。截至2023年9月底,T-Mobile和Verizon已經從有線電視服務商和DSL提供商手中分別搶到了420萬和270萬FWA用户。但對於同時運營移動和固網業務的AT&T而言,FWA無異於「雙手互博」,故而態度較為謹慎。

受到美國市場FWA發展態勢良好的影響,印度最大的移動運營商Reliance Jio也宣佈推出5G FWA服務,以克服光纖到户「最后一英里」管道鋪設緩慢的挑戰,加快寬帶網絡覆蓋的速度。Reliance Jio將5G FWA的市場目標設定為1億户家庭,如目標達成Reliance Jio將成為全球最大的FWA服務提供商。

愛立信最新的移動市場報告顯示,截至2023年11月,全球共有121家運營商提供5G FWA服務,FWA的數據流量佔到全球移動網絡數據流量的19%,預計到2029年將增長5倍多,接近移動數據總流量的30%。由此,市場研究公司Counterpoint在報告中將5G FWA稱為在寬帶服務不足的市場對有線寬帶服務進行替代的「殺手級應用」。

5G FWA套餐以速率或大流量包計費,雖然每GB價格低於手機套餐,但為5G網絡帶來的數據流量非常可觀,美國市場5G FWA的DOU約為500G/月,幾乎是手機用户DOU的20倍,這對於發愁5G網絡利用率不高的移動運營商而言,既可以利用5G FWA搶奪固網寬帶服務商的市場份額,又能充分利用已投入的空閒網絡資產賺取額外的業務收入,短期來看確實有助於提高5G的商業回報。

但隨着FWA業務的不斷擴張,流量壓力的提升或將迫使運營商為這項低價值業務繼續增加網絡投入,從而打破其投入產出的平衡狀態;另外,相對於固網寬帶500M或1000M的網速,5G FWA的百兆速率在技術上的弱勢地位明顯,其市場空間極易受到固網寬帶服務商的價格策略打壓;特別是在光纖普及度較高的市場,FWA幾乎無用武之地。

所以,FWA顯然不是5G時代可以全面普及的「殺手級應用」,但其在有限市場的成功案例,或許已經證明所謂的「殺手級應用」,其實就是改變供給思維的傳統業務模式,回到市場需求的原點上,在創造新的增量市場中發掘5G技術應有的價值。

作為被移動通信行業定義為「改變社會」的一代技術,5G相對於4G「改變生活」的超越,在於幫助運營商跳出手機滲透率日益飽和的用户市場,在連接需求規模更大、連接時延要求更低、連接性能要求更高的行業市場進行賦能,圍繞行業應用需求精準部署5G專用網絡,由點及面地穩步推進5G網絡建設和商用進程。

例如,基於行業用户對於「數據不出廠」的需求,5G技術可以通過專網的形式快速構建安全可靠、性能穩定、服務可視的定製化行業網,實現高清視頻回傳、遠程控制等,從支持智能製造、智慧醫療等產業互聯網的創新需求中創造新的產業價值。而運營商也可以在這一進程中從服務用户、為行業解決問題的角度出發,通過創建新的運營模式和商業模式來創造新的用户價值。

當然,與手機用户市場「一網包天下」的普遍服務不同,行業市場碎片化特徵明顯,千行百業的需求各異,業務模式也更為複雜,行業用户所需要的不僅是5G,還有5G更快更高效的連接能力作用於上層應用所帶來的商業價值。因此,對專長於通信能力的運營商而言,要通過5G賦能行業獲取收益,就必須補齊IT、雲等跨界能力的技術短板,或者加強人才培養,或者放下身段被合作伙伴集成,否則不僅項目周期長無法速成,而且也難於實現規模化複製。

雖然明知5G技術最大的價值在於行業市場,但對運營商而言,5G技術的快速商業化纔是首選。所以,習慣於用規模效應快速拉動市場的運營商纔會急功近利地將高成本的5G主要用於解決4G網絡的擁堵問題,截至2023年9月底,全球277個5G商用網絡中,只有47個實現了行業應用所需的5G獨立組網,其他230個5G商用網絡仍然停留在基於4G錨點的非獨立組網上,用以支持其以5G覆蓋人口的百分比為目標展開市場競爭。由此,運營商們巨資「投注」了一張又一張無縫覆蓋的5G網絡,在日益飽和的手機用户市場押注「以價換量」,最終陷入投入與產出不匹配的商業困境。

要走出5G時代的商業困境,運營商需要轉變供給思維,重新迴歸到市場需求的原點。

隨着5G技術的繼續演進,以Red Cap(輕量化5G)為代表的5G-Adavance(5G-A)即將啟動5G的「下半場」。所謂RedCap,其實是按照行業市場對於更低成本、更低功耗、更低複雜度的5G需求,精簡5G的「過剩能力」來適配物聯網更新換代的市場機會。

而且在5G-A的部署上,運營商也在反思5G網絡建設「貪大求全」的教訓。對中國市場5G發展決策有重大影響力的中國工程院院士鄔賀銓,在2023世界5G大會上發表了題為《5G模式創新再出發》的主旨演講。在演講中,鄔院士確認了當前5G模式存在的問題,並道出了5G-A時代可能帶來的歷史投資保護與資產收益的擔心,面對「前一輪的投資回報還沒有足夠,新投資是不是值得」的靈魂之問,鄔院士的建議是,「5G-A並不需要做全網覆蓋,只是熱點區域的5G補充」,並呼籲運營商探索5G-A專網的運營模式。

在技術上精簡5G「過剩能力」的RedCap,在部署上不做全網覆蓋的5G-A,正是移動通信行業對於5G下一步發展迴歸到市場需求的務實反映,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視為對傳統商業模式在5G時代終結的宣告。

結語

日前,2023年度布魯克林6G峰會在美國紐約召開,在這場以「為6G奠定基礎」為主題的峰會上,AT&T技術執行副總裁Chris Sambar的主題演講卻把重點放到了對5G投資回報遠不及預期的評判上,一度將峰會的基調由「對6G的樂觀預期」轉向了「對6G不確定性的擔憂」。

無獨有偶,在法國電信巨頭Orange最近於巴黎召開的技術開放日活動中,公司首席技術官Bruno Zerbib也公開表示,對6G技術的興趣越來越淡化,用户對於「從4G到5G沒有區別」的體驗,其實在警示整個通信行業被困在2G、3G、4G、5G的代際範式里太久了。他甚至認為5G可能是最后一個「G」,將有越來越多的運營商對重複5G升級到6G的設定模式喪失興趣。

因此,作為全球規模最大的5G市場,如果中國的運營商能夠通過創新商業模式,在5G的「下半場」推動5G-A商用的過程中專注於在商業回報上取得成功,將為全球運營商擺脫5G商業困境指明方向,為移動通信行業未來推動6G發展增添信心和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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