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
  • 简体中文
  • 繁體中文

熱門資訊> 正文

在太古,尋找百年港島東

2023-11-21 13:39

項飈的「邊緣」和「中心」,正在港島寫字樓的暗流湧動中得到書寫。近幾年,香港寫字樓迎來了一種「去中環化」的敍事。它指的是疫情之下,那些扎堆於中環的金融機構與全球公司的亞太總部,開始遷往港島東或者南港等非核心區。

疫情前,想要這些企業搬離中環難度要大得多,因為中環作為香港各種意義上的「心臟」,是開埠之后最早得到規劃的地區,也連續多年蟬聯全球最貴寫字樓租金榜首。對於大而不倒的全球公司而言,搬離人人向往的中環,之於企業形象和業務經營都將產生影響。

從位於港島東北部的寶馬山眺望中環與銅鑼灣(36氪11月6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但隨着2019年中環灣仔繞道落成,中環到港島東的驅車時間降至十幾分鍾、2020年香港證監會退租長江集團中心並遷往港島東,今年11月17日又以54億港元買下港島東中心的12個樓層作為永久辦公地,以金融為代表的中環租户在這幾年陸續東遷。

接踵而來的疫情也順勢成爲了這場搬遷的催化劑。愈發注重健康、生活與工作平衡的港島員工對户外活動的需求激增。而用地緊張的中環,不僅難以提供滿足員工需要的綠化空間,其居高不下的寫字樓租金,也與外企正在進行亞太地區戰略收縮時的降本增效背道而馳。

港島東中心大樓前的太古公園(36氪11月2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今年3月,彭博傳出法國巴黎銀行大部分員工將從中環IFC二期搬遷至太古坊林肯大廈的消息被證實;退租中環IFC與交易廣場的瑞士寶盛銀行,也在今年4月宣佈在太古坊二座設立四層新的辦公室。

根據房地產諮詢公司萊坊最近月度報告顯示:(香港)企業為節省成本,開始縮減寫字樓的規模或搬遷到非核心區,預計中環的空置率在短期內可能向上。在較實惠的租金支持下,灣仔、銅鑼灣和鰂魚涌的寫字樓空間逐漸填滿,而這是由企業從核心區搬遷所致。從太古地產半年報的數據可見一斑:新落成的太古坊二座截至今年首季的租用率達到56%,而原有的港島東中心及太古坊一座高達97%。

正在修建中的太古中央廣場以及剛落成的太古坊二座(36氪11月2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這場看似從「中心」到「邊緣」的寫字樓搬遷,也在講述另一個「中心」的故事。而這個中心的名字就叫太古——從太古城到太古坊,從太古城中心到太古地鐵站,關於港島東的敍事都很難繞開這二字。

因為,這既是這里的租户與太古地產的故事,也是鰂魚湧這片土地與太古的故事。

港島,不是隻有中環和銅鑼灣

從發展進程來講,鰂魚湧的序幕要比得天獨厚的中環晚上了40年左右。因為背靠太平山、前臨深水港的地理優勢,中環早在1841年就開始進行規劃和開發。和南洋富豪聚集的銅鑼灣一起,都是開埠以來被港府投入大量資源發展的地區。然而直到1882年,太古還是以太古洋行的身份踏上這片土地時,距離今天中環只有8站地鐵遠的鰂魚湧,還異常的荒蕪。

1881年太古尚未進駐的鰂魚湧(36氪11月2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當然,對於一個從英國跨洋來到亞洲、用現代的話來説叫「做跨境貿易的出海公司」來講,並不意味着這片土地毫無用處。以經營航運業起家的太古,在東南亞進口原蔗糖的業務中看到了商機,開始在鰂魚湧逐漸購入大片土地,於1882年成立太古糖業公司並興建太古煉糖廠。 

到了十九世紀末,太古已經擁有一支小型的運糖船隊。由於當時太古輪船和Blue Funnel的船隊規模龐大,需要在遠東地區自設維修設施。太古便藉助香港的深水港優勢,在1900年開始修建當時能夠容納全球最大型船舶維修的太古船塢。按照官方的説法,這一過程需要將160萬立馬碼的花崗岩山坡夷為平地,並用這些岩石填滿二十英畝的鰂魚湧港。

太古船塢遭受美軍空襲,中國香港,1945 年 1 月 16 日(圖片來源澳大利亞戰爭紀念館)

然而二戰期間美軍的一場轟炸,讓這個當時香港最大的工業園區毀於一旦。煉糖廠與船塢都在戰火的摧殘下變成廢墟,而太古輪船超過三十艘船隻被掠去或沉沒。之后在Swire家族第四代成員施約克(John 'Jock' Kidston Swire)的帶領下才走出了危機。1950年,太古糖業和太古船塢通過戰后重建再度投產。而這時的太古輪船雖然以香港為基點,但其業務網絡已經拓展至澳洲、新西蘭以及太平洋沿岸等地區。

或許是因為這場來自天空的危機,讓施約克看到了航空運輸纔是發展的未來——1947年利用船塢的工程技術開啟飛機維修業務、1948年購入國泰航空45%的股權、1950年與渣甸航空保養公司合併成立如今的港機集團。

再到1965年收購香港汽水廠,拿到可口可樂的香港裝瓶業務專營權,這一系列的事件造就了太古與國泰航空、與可口可樂無數的敍事。在太古集團歷史檔案館,36氪看到了1948年國泰航空從香港飛悉尼售價2200元的機票。而據香港太古集團太古歷史檔案部總監施清透露,當時太古船塢的工人月薪平均只有60元。

1948年的國泰航空機票與餐飲菜單(36氪11月2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對於太古而言,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纔算迎來了瞬息萬變的時代。大型現代化貨櫃船的出現,讓港島已經無法容納太古船塢的龐大業務。於是在1972年,太古與香港黃埔船塢公司合併,成立聯合船塢后一同搬去了青衣。同年,太古也關閉了煉糖廠,選擇集中經營糖產品及包裝業務。

太古地產因鰂魚湧騰挪出來的大片土地應運而生。「做實業的一大特色就在於,你無法永遠保持在那個環境之下。即便是有高峰,到后來也會經歷低潮。」太古歷史檔案部總監施清在介紹太古每一步發展時,對包括36氪在內的媒體談道。

香港太古集團太古歷史檔案部總監施清講述太古的業務演變(36氪11月2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太古洋行的英文名叫Butterfield & Swire,而在1974年爲了與英國太古集團統一名稱,更名為 John Swire & Sons之后才標誌着太古集團(也稱太古股份,英文名為Swire Pacific Limited)的誕生。自那之后,太古便開啟了橫跨石油、天然氣、農業、飲料以及冷藏等多領域的全球化業務。

而紮根於鰂魚湧的太古地產,其首個開發項目則是在太古干船塢舊址,建設港島首個私人屋苑太古城,連同太古城中心零售及辦公樓。根據檔案館資料記載,1970年太古城作為太古地產首個最大的住宅項目,一個面積在60-70平方米住房單位當時的售價不到20萬港幣,而今天的價格已經增漲至80多倍。

太古煉糖廠原址與今日面貌對比(36氪11月2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經過太古地產對鰂魚湧周圍舊樓的多年收購,最初的煉糖廠的紅磚廠房也由工商業高樓取代。1976年,太古糖廠改名為「太古工商業中心」。那時的香港,已隨着20世紀50年代製造業的興起,迎來了工業大廈雨后春筍般的建設時期。

最有名的,則是太古將可口可樂重新帶回中國大陸市場之后,在1991年啟用的全球最高的可口可樂瓶裝廠——沙田裝瓶廠。如今,這種工業大廈的發展經驗,仍在被許多推崇「工業上樓」的內地城市借鑑。

毗鄰港島東中心(圖右建築)的太古坊二座視角(36氪11月2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當香港製造業重心北移,港島也迎來了大量服務業型企業入駐,太古地產又將陳舊的工業大廈翻新重建成一幢幢帶有LEED、WELL以及BEAM Plus等認證的甲級寫字樓。整個商業社區也從過去的「太古工商業中心」更名為現在的「太古坊」。

如今,太古坊以10幢相互連通的寫字樓,擁有一份豪華的租户名單。包含LVMH、Kering、Meta、IBM、戴爾、聯想、麥當勞、迪士尼、安永、波士頓諮詢、文華東方在內的公司都成爲了這里的租户。

太古坊寫字樓部分租户名單(36氪11月2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如何繼續書寫關於「連接」的故事?

一場戰火蹂躪后的大重建、一次核心業務的關停與轉型、一輪工業變遷后的建築更新——太古之於鰂魚湧的故事走過了一百多年,而如今仍在加註未來。

其地產部門於2022年3月宣佈了1000億港元投資計劃,主要在香港、內地及東南亞等發展新項目,其中約500億港元將投放於中國內地。而總投資100億元的西安太古里,最近也結束了漫長的考古過程,於11月14日正式動工,預計在2026年落成。

一個揮之不去的問題是:進入中國已經157年的太古,如今是一個什麼樣的品牌?

這種迴歸企業之名的追問,是現代營銷理念下的溝通視角。因為任何一家企業都有很多層面的敍事:有面向社會公眾與持有股東的,也有面向顧客與消費者的,還有面向行業里的合作伙伴與競爭對手的。如果參考官方解釋,「太古」意為「規模宏大、歷史悠久」。古代表久遠,加上「太」字則表示最久遠。因此,曾經的太古央行則指的是最久遠的外國公司。

香港國際機場的國泰航空機隊(36氪11月9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但回到今天,當我們提到「太古」,並不只有人流不息的太古里與太古匯,也不是隻有正在將數字化轉型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可口可樂瓶裝廠,更不是隻有香港國際機場整齊劃一的國泰飛機隊列與漂洋過海的太古輪船。如果用現代的語言來概括,「一個書寫亞洲故事的全球品牌」或許是對這個涵蓋地產、飲料、航空等多個領域的全球企業足夠凝練的回答。

在傳統的營銷觀念里,講故事被視為奢侈品和小眾品牌專有的溝通模型,圍繞着匠人工藝、設計師觀點以及品牌路徑去提煉敍事,這一度成爲了收穫忠實顧客經久不衰的營銷法寶。但是對於一家從英國利物浦跨洋來到中國、紮根香港150多年經營全球化生意的公司來講,對於一個經歷了兩個世紀以來技術與社會變遷的企業來講,太古強調的是與中國的連接。

一場始於1816年的出海(36氪11月2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2020年,太古集團聯合英國學術出版商Bloomsbury出版了《China Bound: John Swire & Sons and Its World, 1816–1980》。香港大學歷史學教授John M. Carroll曾如此評價:「《China Bound》講述了一個跨越兩個動盪世紀的非凡故事,一個來自利物浦的家族企業將自己變成了亞洲的一部分。」可以説,從1866年由十六碼頭進入中國上海成立太古洋行開始,太古的敍事就與中國發展、全球化進程以及現代世界的貿易流動交織在了一起。

於是,接下來的問題也順之擺在眼前:今天的太古要如何講好自己的故事、講好與香港、與內地乃至整個亞洲的故事,與新的時代和公眾產生連接?9月18日,太古地產發佈一篇題為《憶崢嶸歲月,太古與故宮文物西遷往事》的推文足以管中窺豹。

大流行之后迸發出來的公眾情緒,讓溝通轉向歷史的懷舊。太古以圖文並茂的形式回溯了1937年 「七七」事變后,太古公司委派旗下「黃埔號」協助轉移中路西遷兩批文物。而這一故事也被寫進了故宮博物館研究所研究員、故宮文化傳播研究所所長祝勇的著作《故宮文物南遷》。

太古地產(香港)位於半山豪宅的售樓圖冊(36氪11月2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講好故事往往無需複雜的文案話術,也不必同行對手的襯托。對於太古而言,一張太古員工的陳舊書信、一張氧化發黃的國泰機票、一張能夠窺見半山豪宅里港島白晝景色的售樓畫冊——類似的標誌性符號或記憶便能打開人們的情感開關,將其拉回對應的年代。所以,今天的品牌工作,很大一部分都是在過去找到能和當下時代產生連接甚至共鳴的部分。

但是懷舊不是全部。放眼今天,這種「連接」還在生根發芽。在這次36氪走訪太古地產在港島的多個項目中,「社區」是被最多提及的一詞。用社會學的話來講,它指的是因為共享同一文化價值觀的人羣,居住於同一區域,以及從而衍生的互動影響,而聚集在一起的社會單位。而社區之於太古地產,不僅是和寫字樓租户組成的社區,也是和商場里的餐飲商户組成的社區,更是以人流中心為支點的地鐵上蓋項目與周圍公共設施、行人組成的社區。

媒體品牌Monocle的線下門店,該片區物業位於由太古地產開發的星街小區(36氪11月4日拍攝於中國香港)

走在太古廣場與金鍾地鐵站的地下連廊時,我向太古廣場總經理Wing Chiu問出了那個好奇已久的問題:「你們怎麼知道10年或20年之后的商場應該做成什麼樣?」她告訴我:「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太古地產)只是一點一點去更新和迭代。」或許,所謂的前瞻性和長期主義都立足於當下。正如要書寫一個關於「連接」的亞洲故事,提筆皆來自於由微小個體連成的社區。

風險及免責提示:以上內容僅代表作者的個人立場和觀點,不代表華盛的任何立場,華盛亦無法證實上述內容的真實性、準確性和原創性。投資者在做出任何投資決定前,應結合自身情況,考慮投資產品的風險。必要時,請諮詢專業投資顧問的意見。華盛不提供任何投資建議,對此亦不做任何承諾和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