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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6 23:52
為全球開啟電動車新時代的埃隆·馬斯克,是當今世界最受矚目的科技明星。無論是他的特斯拉電動車、火星移民計劃,還是他鋒芒畢露的個性、複雜的私生活與備受爭議的創新,都使得馬斯克這個名字帶有狂妄、張揚和戲劇衝突性。
有人説他是「瘋子」、「惡魔」甚至「混蛋」,也有人將他的個性描述為暴躁專橫、偏執、不近人情。在《周六夜現場》的攝影機前,馬斯克説,「對於所有那些被我冒犯的人,我只想對你們説,我重新發明了電動汽車,我要用火箭飛船把人送上火星。可我要是個隨和、放松的普通人,你覺得我還能做到這些嗎?」
馬斯克為什麼成為馬斯克?在9月12日全球同步上市的《埃隆·馬斯克傳》中,知名傳記作家沃爾特·艾薩克森花了兩年時間形影不離地跟訪馬斯克,出現在他的各種會議、工廠現場,深度採訪馬斯克與他的家人、朋友、同事、前妻和對手,以全方位的近距離視角,揭開一個矛盾重重的馬斯克。
《埃隆·馬斯克傳》中文版譯者孫思遠曾在2012年見過馬斯克,也在馬斯克的母親梅耶2020年出版新書時,與她做了連線專訪,與她談了馬斯克的童年時光。孫思遠對他的童年充滿好奇,馬斯克小時候痴迷讀書,每天最多能閲讀八九個小時,周末甚至能讀完兩本書。
孫思遠當時問梅耶,如何培養馬斯克的閲讀習慣?「我記得梅耶臉上充滿了自豪,她説,自己從來沒有培養馬斯克讀書,他自己想讀書,而且讀完《大英百科全書》這樣的書,也能做到過目不忘。她自己都納悶,‘為什麼馬斯克都能記得?可能他就是一個天才吧。’」
在翻譯整本書的過程中,孫思遠特別關注馬斯克的內心世界和他的成長經歷。童年時代的馬斯克是個既堅強又脆弱的男孩,他曾經受到的霸凌、父親給他的情感創傷,以及南非生活的絕望與殘酷,都磨礪出馬斯克勇於冒險,且對痛苦與風險具有極高耐受度的特質。
被霸凌的男孩,生活即痛苦
「小時候的馬斯克身材矮小,木訥呆滯,不愛説話,也不懂得社交。」孫思遠説,在上世紀80年代的南非,暴力事件頻發,機槍掃射和持刀行兇是常態。馬斯克12歲時去到「野外學校」,等待他的就是校園霸凌的噩夢,矮小的馬斯克總是被揍,男孩們甚至被要求互相攻擊,每隔幾年都有孩子因此喪生。
霸凌事件對馬斯克一生都造成深遠影響。他曾在學校與一個男生發生口角,之后被一羣人報復,羣毆到整張臉腫脹,眼睛都睜不開,送到醫院救治,一周沒能上學。鬥毆事件之后的幾十年里,馬斯克都在接受矯正手術,修復鼻子內部組織。
「這些事情對他一生產生很大影響,但相對他父親從小對他的影響來説,小巫見大巫。父親對他各種不認可,像是一種精神上的虐待。哪怕馬斯克成功之后,父親也依然沒有對他認可。」孫思遠説,馬斯克人生中更大的創痛來自父親。在校園霸凌事件后,父親不僅沒有站在他的立場,反而站在施暴者一邊,狂風暴雨地對兒子一頓訓斥。馬斯克站在暴怒的父親面前,足足站了一個小時,聽父親怒罵他「白痴」「傻瓜」「一無是處」。
「馬斯克的父親是一個情緒陰晴不定的人,對孩子沒有同情心。他心情好的時候整個人變得很晴朗,不好的時候變得惡毒,相信陰謀論,沉迷於幻想。」孫思遠説,馬斯克的父親有雙重人格,常會陷入「惡魔模式」,前一分鍾和藹可親,后一分鍾就會對孩子們進行持續一個多小時的無情謾罵。父親用街頭黑幫式的管理風格,實行一種「極其嚴厲的統治」。
這種精神虐待,使得馬斯克哪怕功成名就之后回憶起那種暗無天日的感受,依然會哽咽。他很想擺脫父親的影響,驅散心魔,但最終還是成為像父親一樣的人。
「馬斯克身邊親密的人都表達過一個觀點,馬斯克身上有着父親的影子。即便他再討厭父親,也沒有辦法脱離那種潛移默化的影響。他難以逃脱父親的影子,陷入‘惡魔’模式,很暴躁。」孫思遠説,馬斯克的第一任妻子賈絲廷很早發現,這對父子之間有着相似的性情。
賈絲廷曾説,「我覺得一個人像他那樣在南非度過童年,就必須在某種程度上對他人關上心門。」她認為馬斯克缺乏駕馭情感的能力,儘管他成年之后學會了消除恐懼,但同時也消除了對人的同理心和獲得快樂的能力。馬斯克不懂得享受成功,也不會欣賞鳥語花香,厭惡滿足於當下。
藝術家克萊爾·鮑徹是馬斯克三個孩子的母親,她認為馬斯克童年的不幸,使他感受到「生活即是痛苦」。馬斯克也認同這一點,「逆境塑造了我,我的痛苦閾值變得非常高」。
孫思遠認為,馬斯克的父親、他從小在南非的生活環境,包括馬斯克患有的阿斯伯格綜合徵,「這些都對他的一生產生了巨大影響,並延續至今。」
馬斯克第二任妻子妲露拉·萊莉知道他父親那些駭人聽聞的往事,她也從他口中聽到跟他父親一模一樣的話,「他保留了孩童般的那一面,是沒有發育成熟的一面。在他的內心深處,他仍然是一個孩子——一個站在他父親面前的孩子。」
與風險共舞的孩子
孫思遠第一次見到馬斯克是在2012年,那時候的他的影響力,還遠不如比爾·蓋茨、巴菲特這些大佬。他對馬斯克真正產生印象,是在《鋼鐵俠2》電影中的出鏡,那時候,他被媒體譽為「現實版鋼鐵俠」,已經成功創辦了好幾家公司。
縱觀馬斯克的事業軌跡,他認為馬斯克是很順利的。很多企業家專注於一個領域,做一家偉大的公司,但馬斯克一反常態,做了很多家公司,在清潔能源、太空、互聯網、人工智能領域均有投入,而且都很出色。每一家公司背后,都有一條暗藏的主線。這些特質使得孫思遠開始對他產生濃厚興趣。
在馬斯克被講述了很多遍的事業成功之外,他更關心的是這個人身上的複雜與衝突性,「他的內核有很多東西值得被研究」。
研究馬斯克,繞不開他在推特上發佈的數萬條言論,孫思遠認為,很多過於衝動、對公司造成麻煩的言論,都展現出馬斯克的個性,甚至仍能看到當年那個全班最矮、最受欺凌、最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會取悦別人的小男孩。
「馬斯克不但不會意識到自己性格里的缺陷,反而在放大和享受。尤其在他把推特買下來之后。」孫思遠説,在馬斯克的人生中,每次身處絕境或感受到威脅時,都會回想起在操場上被欺凌的恐怖經歷。
他買下推特的過程,也出於他不甘平靜的性格。2022年4月堪稱馬斯克的巔峰時刻,特斯拉賣出近100萬輛電動車,股價在過去5年內翻了5倍,市值超過了身后9家汽車廠商的總和。SpaceX成功發射了第31顆衞星,在第一季度的發射次數超過了全球其他國家的總和,星鏈計劃開始為50萬用户提供服務。
就在這種順風順水的情況下,馬斯克行使了一些快到期的股票期權,手握100億美元,成為地球上最富有的人。這筆錢他沒有放進銀行,而是將籌碼推上牌桌,收購推特,開啟新一輪的遊戲。
當他拿下推特100%的股權,相當於坐擁了「世界上最大的、終極的遊樂場」。這是一個令人上癮的遊樂場,具有學校遊樂場的許多特徵,包括戲弄和欺凌。在推特上,他就像一個國王,言辭不加修飾,不會掩蓋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包括他從大學畢業后,事業一路順利,使得他沒有機會磨鍊如何跟人打交道,沒能學會怎麼與人相處。
「馬斯克自己認為有阿斯伯格綜合徵,他通過讀書才能理解人的心口不一,他因為病症,偏愛更精確的工程學、物理學和密碼學,他的心理特質複雜、情緒化。他從小生活的環境是一個很孤獨的狀態,這從反向塑造了他。」孫思遠認為,馬斯克正是因為阿斯伯格綜合徵,擅長嚴密的工程學,但對於人際關係、跟人打交道的能力卻十分缺乏。在推特這個人與人打交道的場合,馬斯克事實上做得很糟糕,他與多位伴侶的親密關係總是出現問題,與他的成長經歷不無關係。
作為譯者,同時也是一位創業者,孫思遠從馬斯克身上看到一些完全不同於其他企業家的特質,他所有的想法都如此瘋狂和不切實際,但最終,他都能讓這些想法落地和實現。當初他做電動汽車時,無人看好,燃油車的世界早已巨頭林立,可馬斯克硬是做出了特斯拉。當他做可回收火箭時,也沒人相信,私營企業能夠做成這件事,但馬斯克做到了。
「一個懂得節制謹慎的馬斯克真的還會像一個自由不羈的馬斯克一樣成就斐然嗎?心直口快、無所顧忌是他人格中不可或缺的特質嗎?他腳踏實地又狂放不羈,如果我們不接受他人格中的複雜多面,那麼火箭還能被送入太空嗎?我們還能迎來電動車革命這場劃時代的轉型嗎?」在《埃隆·馬斯克傳》中,傳記作家艾薩克森寫道,有時,偉大的創新者就是與風險共舞的孩子,他們拒絕被規訓,可能草率魯莽,處事尷尬,甚至引發危機,「或許他們也很瘋狂——瘋狂到認為自己真的可以改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