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ity「人頭税」風波：收費新政引發遊戲圈地震

　　來源：中國經營報

　　本報記者 許心怡 吳可仲 上海報道

　　全球最大的遊戲引擎Unity於9月12日宣佈收費新政，這在遊戲圈掀起巨大波瀾。多家公司公開抗議Unity的行為，甚至有公司宣佈將捐款支持其他開源遊戲引擎。

　　除了不滿收費新政提出的「人頭税」模式，開發者還困惑於Unity的安裝數量追蹤方式、收費範圍等。在一次細則聲明更新后仍未平息輿論風波，Unity宣佈擱置該收費政策，表示將聽取客户意見，並在未來公佈修改方案。

　　事實上，Unity的主要收入來源卻並非遊戲開發服務。無論是總量還是增長幅度，廣告、營銷業務對Unity收入的支撐作用更大。截至今年二季度，Unity仍處於淨虧損中，但其擴張步伐已邁向影視製作、汽車等領域，在AI、VR技術方面也有所佈局。

收費新政惹爭議

　　根據Unity制定的收費標準，當一款遊戲的營收和安裝次數達到一定門檻，將觸發Runtime費用。其中，Personal和Plus版的收費門檻是過去12個月收入達到或超過20萬美元，安裝量達到20萬次；Pro和Enterprise版的門檻是100萬美元收入和100萬次安裝量。

　　收費標準按成熟地區和新興地區兩套標準執行。以Personal和Plus版為例，在達到收費門檻后，按標準費率每次安裝將被收取0.2美元，在新興市場每次安裝將被收取0.02美元。按照Unity的市場劃分體系，中國的收費標準將適用新興市場費率。

　　Unity方面還表示，自今年11月起，還將在現有訂閲計劃基礎上，免費添加基於雲的資產存儲、Unity DevOps 工具和在本地運行AI模型的能力等工具和服務。

　　目前Unity的收費模式是，在遊戲收入達到一定門檻的前提下，各版本向開發者收取固定年費或月費。收費新政猝然推出，並且在追蹤安裝數量、下載定義標準等方面語焉不詳，一經發布在遊戲行業一石激起千層浪，引發眾多遊戲公司的不滿和焦慮。《Among Us》開發商Innersloth、《殺戮尖塔》開發商Mega Crit、《咩咩啓示錄》開發商Massive Monster等紛紛在社交網站上喊話Unity，表達對Runtime費用的抗議。遊戲發行商Devolver Digital也對此事有所揶揄，稱：「下次來找我們發行遊戲一定要告知所使用的引擎，這是重要信息。」

　　9月14日，Unity的社區經理Leonhard Pickny在Unity官方論壇上發佈細則更新聲明，稱Runtime費用模式有較高門檻，90%以上的客户不會受到這一變化的影響。受影響的通常是遊戲下載量和收入取得了相當大的規模，且已達到安裝和收入門檻的客户。對於尚未取得大量流水的創作者來説，Runtime費用很低（或者沒有），而對於已經大獲成功的創作者來説，費用也是一次性收取。

　　Leonhard Pickny表示，Runtime費用僅針對2024年1月1日之后新產生的下載量，並且重複安裝、欺詐性安裝、試玩版、部分遊戲demo和自動化安裝等被排除。

　　此外，Unity還在論壇帖子中更新問答內容，就安裝量統計方法、收費範圍、追溯範圍等問題進行更詳細的解答。

　　但經過一個周末后，Unity收費新政引起的輿論風波並未平息。據彭博社報道，Unity甚至因為收到死亡通知而關閉了兩個辦公室。

　　9月17日，Unity就收費新政引起的紛爭道歉，並表示擱置現行政策，「我們正在聽取、溝通團隊成員、社區、客户和合作夥伴的意見，並且會對收費政策進行修改。幾天后我們將公佈更新內容」。

　　9月18日，據彭博社報道，Unity準備對此前發佈的收費政策作出修改，包括對潛在費用設定上線。在Unity內部會議上，該公司CEO John Riccitiello表示新政策旨在從最大的客户那里增收，「這對我們的商業模式來説是一次巨大的變革……但我們本可以在很多事上做得更好」。

　　截至9月21日，Unity尚未公佈最新版本的收費政策。《中國經營報》記者聯繫Unity方面置評新政策所引起的爭議，截至發稿未獲迴應。

市場影響幾何？

　　Unity是一款遊戲行業廣泛應用的引擎。PC端方面，據Steam數據，2022年通過Unity開發的Steam遊戲數量佔比近 50%；移動端方面，Unity官方數據顯示，截至2021年第四季度，使用 Unity開發的遊戲在排名前1000的移動遊戲中佔比72%。

　　就泛用性而言，Unity與其主要競爭對手虛幻引擎相比更具優勢。東吳證券2022年研報介紹，Unity開發門檻更低，跨平臺支持性更好，在移動遊戲開發中佔比更高。《王者榮耀》《原神》《英雄聯盟手遊》等火爆全球的遊戲都是通過Unity開發。

　　重慶帕斯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帕斯亞科技」）是國內一家專注於買斷制的單機遊戲廠商，旗下多款遊戲通過Unity開發。該公司對記者表示，Unity此前公佈的政策可能會引起一大批免費遊戲開發者的強烈反感，原因是免費遊戲在下載用户量達到一定規模后，纔可能產生內購收入，「這些遊戲前期有着一大批免費下載的用户，如果每一個都要按照安裝量給Unity付費，勢必產生一大筆成本」。帕斯亞科技方面認為，如果Unity此前的政策落地實施，會導致收入好的頭部開發者不在乎，腰部開發者能抗住，但一大批小型開發團隊勢必會在開發引擎的選擇上重新權衡。

　　帕斯亞科技相關人士對記者表示，其購買的Unity引擎服務是Pro以上的版本，每份下載所收取的費用比較低，即使爭議政策實施，給帕斯亞科技帶來的影響也比較小。

　　帕斯亞科技方面表示，如果一直進行買斷制遊戲的開發，Unity爭議政策下的收費依然比虛幻引擎便宜一些，所以其會繼續和Unity合作。

　　Unity收費模式陡然生變，也讓行業內掀起一陣是否要更換引擎的討論。《泰拉瑞亞》開發商Re-Logic準備用真金白銀支持、推廣可替代Unity的引擎，宣佈向開源遊戲引擎Godot和FNA分別捐贈10萬美元，並且此后每個月贊助1000美元。

　　「友商」也似乎在藉機自我吆喝。9月13日，Cocos在社交網站上喊話：「誰今天正在尋找一款免費、開源、不收版税的遊戲引擎？」記者聯繫Cocos方面就Unity收費政策話題置評，對方表示不予迴應。

　　隨着Unity道歉、對政策落地的松口，輿論風波有所平息。心動公司迴應記者，希望Unity可以廣納行業意見，推出一個更緩和、更健康、更可持續的收費標準。

業績尚未扭虧為盈

　　Unity二季度財報顯示，當季收入5.34億美元，同比增長80%；淨虧損收窄5.3%，為1.93億美元。

　　儘管作為一款知名的遊戲開發工具，Unity的主要收入來源卻並非遊戲開發服務。Unity收入主要由兩大業務板塊構成：包含遊戲主引擎的Create業務，和以廣告、營銷、發行為主的Grow業務。

　　在2023年二季度，無論是總量還是增長速度，Grow業務都對Unity的收入和利潤更具支撐作用。其Create業務收入為1.9億美元，同比增長16.8%；Grow業務營收達3.4億美元，同比增速達到112.0%。

　　其中，Create業務主要通過訂閲、企業支持、專業服務以及雲和託管服務產生收入。據Unity CFO Luis Felipe Visoso介紹，在中國以外地區的Create核心訂閲數增長了22%，增長數據非常健康。Unity提出收費新政，似乎意在當客户數量增長至一定規模后，進一步拓展Create業務的商業空間。

　　儘管Unity業績尚未扭虧為盈，卻早已在遊戲領域之外的收購、拓展邁開步伐。2020年以來，Unity先后收購多人網絡框架MLAPI、計算機視覺和深度學習公司RestAR、特效公司Weta Digital和虛擬角色軟件公司Ziva Dynamics等。其中，Weta Digital是一家深耕電影特效的科技公司，曾參與創作《阿凡達》《黑寡婦》《權力的遊戲》等作品。另外，Unity將移動廣告平臺ironSource作價44億美元納入囊中，進一步完善其從開發製作、付費用户獲取到廣告變現的遊戲產業鏈。

　　在VR和AI領域，Unity也有所佈局。今年7月，Unity宣佈推出Muse和Sentis兩款AI工具，據介紹Muse能幫助開發者工作效率提高10倍，還在資源商店開放了新AI專區，提供9款第三方AI解決方案；6月，Unity宣佈成為Apple visionOS原生合作方之一，為Apple Vision Pro 提供創作工具，用於創建沉浸式遊戲和應用。

　　2022年8月，Unity宣佈成立區域性合資企業Unity中國，把在中國的創建解決方案業務以及遊戲服務業務注入這家公司中。Unity中國吸納了多家中國本土龍頭企業作為股東，其中包括吉比特、米哈遊等遊戲公司。

　　9月15日，記者從Unity中國方面瞭解到，該公司前不久推出Unity中國版引擎——團結引擎。據介紹，團結引擎兼容適配國內眾多軟硬件平臺，針對小遊戲與智能汽車兩個細分賽道進行了技術部署。Unity中國CEO張俊波指出，團結引擎是Unity中國成立以來最重要的里程碑，開啟了公司賦能本土開發者的新徵程。

　　但是，關於Unity主引擎收費方案變更未來在中國市場如何落地等細節，Unity中國方面尚未有所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