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色情直播，鬥魚還有什麼？

　　原創 楊知潮 

　　來源：略大參考 

　　對鬥魚來説，搞黃色，被整治，再放開，再被整治，幾乎成為規律。而這套循環的核心關鍵詞只有一個：利潤。

　　作者|楊知潮

　　編輯|原   野

　　全世界每八個網站，就有一個是黃色網站。

　　原始的需求不會消失，只會換個形式繼續存在。在中國，直播平臺大量承載了這一需求，比如鬥魚、YY，以及各類短視頻平臺。

　　長期以來，美女直播（即秀場直播）是這些平臺的主要內容形式之一，也是主要的盈利手段。對於靠打賞吃飯的直播平臺來説，小妹的榜一大哥是最好的搖錢樹。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爲了獲得大哥的打賞，總有平臺和主播在違法的邊緣試探，直播平臺也成了色情內容的泛濫區。

　　最近鬥魚就越界了。3月以來，鬥魚放開了直播的審覈標準，大量暴露的着裝和帶有性暗示的直播行為被平臺解禁，造成平臺上色情內容的泛濫。5月8日，網信辦入駐鬥魚，原因是鬥魚存在色情內容。

　　這樣的局面並不意外，鬥魚此前數次遭到官方批評。對它來説，更嚴重的威脅在於，美女之外，它沒有什麼再拿得出手的掙錢工具。

　　缺乏內容和盈利手段，是鬥魚近期色情氾濫的根本原因。鬥魚已經失去了重要的賽事版權，遊戲主播也大量出走B站和虎牙。如果再失去美女直播，賺錢途徑就幾乎被堵死了。

　　一家直播平臺過度依靠美女內容，本身就是不健康的。鬥魚被查事件也為同行敲響了警鍾，在秀場直播發達的國內互聯網，越界的遠遠不止是鬥魚。

　　01

　　虛假的遊戲直播，真實的黃色網站

　　鬥魚打色情擦邊球，從來不是個祕密。甚至曾有鬥魚女主播親自承認，鬥魚就是存在性暗示的平臺。

　　直至今日，鬥魚直播的首頁還存在大量的美女直播推送。星秀區、顏值區以及本該是欣賞的才藝的舞蹈區和音樂區，都被性感的美女主播所佔領。

　　2022年6月發佈的《網絡主播行爲規範》曾明確禁止帶有性暗示和性挑逗的內容。但在鬥魚直播間，處處可見這種暗示。這些主播往往穿着性感，一些舞蹈姿勢充滿挑逗。

　　言語之間也十分曖昧，一位美女主播的直播間名為「老司機，飛向神祕世界」。然而在工作組入駐鬥魚的第二天，這一直播間目前已經無法觀看，主播頁面顯示「維護中」。

　　此前，這些直播間多在夜晚開放。主播們穿着清涼，通過燈光與音樂的加持，氣氛撩人。

　　某種程度上，鬥魚對色情直播的依賴，是慣性，也是無奈。

　　歷史表明，經濟增速與色情生意的繁榮呈現絕對相關，解體后的蘇聯，泡沫破裂后的日本都驗證了一規律。鬥魚也是如此。自從2021年與虎牙合併告吹后，鬥魚的經營急轉直下，先是丟失了LPL的版權，之后主播大量出走，財務數據更是一瀉千里，盈利壓力之下，鬥魚也顧不得吃相。

　　比如今年3月，網傳鬥魚在色情重災區舞蹈分區發佈了新規定，放開了一部分之前禁止的行為，包括：透視裝、一字馬、撫摸身體、穿吊帶襪等擦邊球行為。此外還有消息稱鬥魚的收益規則有所改變，鬥魚主播即使因違規行為被扣分，主播依然能獲得收入。

　　圖：網傳鬥魚對主播的禁令解除

　　上述信息並未得到官方的公開承認，但從主播的表現來看，尺度確實越來越大，一部分已經漸漸淡出的擦邊球主播也在粉絲的召喚下回歸。此事后來還上了熱搜，據傳這是5月8日網信進駐鬥魚的直接導火索。

　　這不是鬥魚第一次由於色情問題被查處。

　　鬥魚的涉黃曆史可以追溯到2016年，當年1月，有主播在直播間進行性行為直播，造成了嚴重的不良影響。隨后鬥魚官方發佈公開嚴厲譴責，並表示將嚴厲整治平臺環境，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此后鬥魚消停了不少，雖然在2017年又一次因為色情問題也遭到查處，但鬥魚確實發起過多次清理計劃，還主動設立了「網安警務室」，算得上積極整治。

　　2019年上市后，或許是出於盈利壓力，鬥魚又數次曝出色情問題。2020年7月，央視曝光了鬥魚直播中存在的大量色情問題，稱鬥魚晚10點后的節目不堪入目。2021年，在鬥魚的一檔官方頻道中，出現大尺度的性暗示行為。同年，鬥魚又被曝出主播引流到自己的私慾流量，再售賣黃色視頻的行為。2022年9月，鬥魚因涉及色情內容被武漢市「掃黃打非」工作小組辦公室處罰3萬元。

　　鬥魚也不是完全不作為，2022年下半年，鬥魚曾對舞蹈區的擦邊球行為進行了整治，越界行為會被扣分，最終影響到主播收入，平臺也查封了許多主播，還有一部分主播因為風聲緊暫停了直播。

　　但這樣的嚴格管控似乎沒有持續太久，到今年3月，「閘門」再次悄然開放。

　　這幾乎成為規律：搞黃色，被整治，再放開，再被整治。而這套循環的核心關鍵詞只有一個：利潤。

　　02

　　男主播只是花瓶，真賺錢還得女主播

　　「我就是個黃色主播，你讓我不搞黃色我怎麼活啊？」

　　這是鬥魚主播王羽杉在一次直播中對觀眾的迴應。事實上，這句話也是鬥魚乃至所有直播平臺的寫照。

　　表面上看，鬥魚是一家遊戲直播平臺，培養了無數直播明星，比如PDD、五五開、小智、寅子、旭旭寶寶，他們貢獻了最多的流量和話題。

　　但事實上，這些明星男主播只是平臺的「花瓶」，真賺錢，還得看女主播。

　　第三方直播檢測平臺「在看」的數據顯示，最近一周，鬥魚彈幕榜前十五名全部為遊戲主播，且幾乎都是男性。這符合人們的常識，鬥魚就是一家男性向的遊戲直播平臺。

　　但在流量處於絕對優勢的情況下，遊戲主播愣是賺不過秀場主播。數據顯示，最近一周，鬥魚收入榜前十名全部為女主播，其中只有兩名是美女遊戲主播，其他八位都屬於顏值、舞蹈這樣的美女秀場區。

　　美女主播有多能賺？鬥魚主播旭旭寶寶在全網都算得上前五的遊戲主播，是如今鬥魚的門面，但平臺檢測數據顯示，其最近一周的收入僅為15.21萬元，在娛樂區，這一數字只能排到第34名，隨便一個頭部美女主播的收入都是其數倍。

　　圖：在看直播排行榜（鬥魚版）

　　這種現象不難理解，遊戲直播的主要用户羣體是學生和年輕男性，這部分羣體的消費能力相對較弱。而且遊戲主播難以激發用户的消費慾，看遊戲直播多年沒充過一分錢的人比比皆是。

　　遊戲不賺錢，就只能靠秀場直播賺錢。沒了打擦邊球的直播，鬥魚根本無法支撐數千萬的主播工資和賽事版權費用。

　　這不是鬥魚一家的問題。

　　國內直播平臺的內容千差萬別，但相同的幾乎是，所有直播平臺都離不開美女直播這種內容形式。用其他內容引流，再通過美女直播變現，是通用的手段。沒有秀場直播，可能多家上市公司都難以實現盈利。

　　對於已經彈盡糧絕的鬥魚來説，更是如此。

　　在合併失敗后，鬥魚基本成了「棄子」。財報顯示，鬥魚2022年全年仍然處在虧損狀態，收入相比巔峰已經下滑了約25億元。在資本市場，鬥魚的市值已經比剛上市時跌去9成，市場已經完全不看好鬥魚的價值。

　　作為曾經的遊戲直播老大，鬥魚不僅失去了最重要的LPL版權，平臺上的主播也大量流向B站。在失去版權和主播兩個最重要的內容資產后，鬥魚能打的牌只剩下美女直播，而加快變現最便捷的方式當然是多露一點，讓榜一大哥多送點禮物。

　　不過，如果最后的底牌都沒了，等待鬥魚的，很可能是類似熊貓TV和全民TV的命運。

　　03

　　只有鬥魚嗎？

　　在中國，增值服務不是一項好生意。無論是賣特權還是賣內容，賣視頻還是音頻，大多數平臺都是長期虧損的。其中的一個例外，就是美女直播。用户不願意花19元買視頻會員，但願意花數千元為女主播打賞。

　　直播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魔力，許多苦苦不能盈利的平臺都會通過直播來變現，包括短視頻、遊戲直播、陌生人社交。而一旦平臺開始做美女直播，色情內容往往會同時出現。

　　比如B站。B站的「賣肉」早已不是祕密，尤其是舞蹈區更是重災區，甚至有人以色情網站pornhub的配色為舞蹈區製作了一張LOGO。在B站直播區，美女直播是重點推送的內容之一，部分主播的尺度也不小。

　　和鬥魚一樣，B站也是色情問題的常客。有數據顯示，2020年，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舉報中心共接到羣眾反映B站問題的線索逾500條。

　　或許是因為掙錢壓力變大，B站的擦邊球內容最近也有增多趨勢。有網友反映，最近推送里多了許多以前審覈不能通過的內容。

　　美女直播對B站的意義重大。B站已經提出明確的盈利目標，正在加快自身商業化進程，而直播正是B站的重要增長來源。

　　主播們強大的吸金能力是B站商業化進程的基石。在財報中，B站把直播和會員收入統計在了一起合為增值服務收入，這部分收入已經取代遊戲成為B站最大的收入來源。

　　百度花費巨資收購的YY直播，吃的也是這碗飯。如今打開YY直播，暴露的穿着和風騷的舞蹈還是屢見不鮮。

　　圖：YY舞蹈主播

　　一個鮮為人知的事實是，QQ音樂很大程度也是靠女主播養活的。在一片虧損的音樂和視頻版權平臺中，TME騰訊音樂集團（QQ音樂+酷我+酷狗）是為數不多能長期盈利的。但他們能賺錢，並不是靠賣綠鑽會員。

　　財報顯示，在QQ音樂的收入中，以直播和K歌業務為主的社交娛樂業務長期佔TME集團收入的6成以上，近年來有所下降，但依然是支柱收入。比如2022年四季度，社交娛樂業務的收入高達38.7億元，而在線音樂訂閲業務為23.5億元。這只是收入，按照行業經驗來看，販賣版權內容的毛利率遠沒有直播高，利潤的對比可能會更加明顯。

　　那麼騰訊音樂的直播是什麼直播呢？一個簡單的參考：在QQ音樂周星榜前十均為女主播。QQ音樂和酷狗音樂都將「直播」放在了APP的首頁，點開以后可以發現，儘管這是一個音樂平臺，但很多女主播根本就不唱歌，而是像YY主播一樣和觀眾聊天，要禮物。

　　圖：QQ音樂和酷狗音樂主播頁面截圖

　　秀場直播不等同於色情內容，但這種內容形式的核心吸引力就是性，沒有榜一大哥願意給穿羽絨服帶口罩的小妹打賞，打擦邊球能夠帶來更豐厚的收入。貪慾之下，必然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在邊緣試探。

　　當然，這不代表色情內容絕對不可監管，2016年，B站有過一次非常傲人的戰績：從一位主播開始直播淫穢視頻到被關閉，總共歷時52秒。「略大參考」還發現，如今QQ音樂和陌陌的直播尺度就明顯比其他平臺綠色。這説明平臺不是沒有審覈和監管色情內容的能力，也從反面證明，色情內容的泛濫，背后也有平臺一定程度的放縱。

　　完全依靠平臺自治，顯然是不夠的。監管部門也一直在不斷加大力度。比如在清朗行動的推進下，今年一季度，網信辦累計約談了累計約談網站2203家，大量應用和網站被查封，其中包括大量涉及色情內容的企業。

　　從長遠來看，這是行業健康發展的保障。直播平臺的許多用户都是未成年人，色情內容可能會對其造成不良影響，也會把行業的名聲搞壞，最終大家都賺不到錢。對企業來説，治理也會倒逼其優化自身內容。畢竟，僅靠主播穿得少的賺錢模式，不僅不能持久，還會傷害平臺本來的生態。

責任編輯：周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