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債券市場發展歷程、現狀及未來展望

摘   要

　　近年來，澳門債券市場從無到有、從有到優，政策框架持續完備，基礎設施建設不斷完善，市場主體不斷豐富，聯通內地與對接全球的特徵愈發突出，已初步具備成長性。后續應立足自身優勢，進一步強化自身離岸資本市場定位，持續優化基礎設施和市場機制建設，加強頂層設計，不斷豐富市場參與主體，拓展澳門債券市場的廣度與深度。

關鍵詞

　　澳門債券市場   粵港澳大灣區   離岸資本市場

　　在1999年迴歸祖國之前，由於體量較小與基礎設施較匱乏，以及市場深度與產業支撐不夠，澳門一直未能真正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證券市場。其金融業以外資銀行在澳門開設分行的間接融資體系為主，難以有效發揮澳門作為自由港、中葡平臺的天然優勢。自迴歸以來，澳門的經濟實現了快速增長，但產業結構仍較為單一，在疫情等外部衝擊之下受到重創。為充分發揮澳門的有利條件和優勢，近年來，中央一直高度重視並堅持不懈地推進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發展，明確提出支持澳門發展特色金融業務，支持澳門在合作區創新發展財富管理、債券市場、融資租賃等現代金融業。

　　目前，澳門已將優先發展澳門債券市場作為推動經濟適度多元化和發展現代金融業的重點項目之一。近年來，澳門債券市場從無到有、從有到優，基礎設施和法律法規建設不斷完善，市場參與主體不斷豐富，已初步具備成長性。未來，澳門債券市場有望成長為聯通內地、對接全球的重要離岸資本市場，助力澳門全面融入國家區域發展戰略，更好服務國家雙向開放戰略。

澳門發展債券市場的主要背景

　　以往澳門主要通過投資端參與全球債券市場，其融資屬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相較於偏小的經濟體量，澳門的資金體量可觀，當地大多數企業沒有特別急迫的外部融資需求，少量企業的融資需求在香港等金融市場即可得到滿足，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澳門發展證券市場的必要性。

　　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推動經濟適度多元化和提升國際化成為澳門的首要任務，加快發展包括特色金融在內的新產業則是逐步破解澳門長期以來經濟結構單一化問題的必由之路。為支持澳門更好地融入國家區域戰略，2009年8月，國務院正式批准實施《橫琴總體發展規劃》，使橫琴成為促進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的重要載體平臺。同年12月，橫琴新區掛牌成立。此后，橫琴又先后被國家定位為中國（廣東）自由貿易試驗區珠海橫琴新區片區、國際休閒旅遊島、粵港澳深度合作示範區等，極大地拓展了粵澳合作的深度和廣度。

　　為更好地發揮區位優勢與自由港優勢，澳門萌生出培育和發展證券市場的想法，並積極為此進行籌備。2014年11月，國務院有關部門着手研究在澳門組建金融交易平臺的可行性；2015年9月，中華（澳門）金融資產交易股份有限公司（MOX）籌備組正式設立；2017年4月，澳門金融管理局（AMCM）同意申請設立一家「其他金融機構」以提供金融產品或服務；2018年8月，MOX正式獲許可設立，業務範圍為提供金融資產交易服務，填補了澳門金融基礎設施的空白。

　　在借鑑盧森堡等國家發展金融市場經驗的基礎上，經過多方論證，澳門最終將發展債券市場確定為發展現代金融業的重中之重，並得到了各方積極支持。2018年12月，澳門國際銀行股份有限公司首筆港元一級資本補充債券在MOX公開發行並上市，中國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澳門分行首筆粵港澳大灣區澳門元債券在MOX上市，正式拉開了澳門債券市場發展的序幕。

澳門債券市場正處於戰略機遇期

　　在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中，推動澳門發展債券市場具有重要意義。這有助於澳門金融市場與全球市場更好地互聯互通，逐步向國際金融市場和金融體系靠攏，使澳門成為國際投資者在亞洲除香港之外的理想投資地點之一。諸多跡象表明，當前澳門債券市場正處於戰略機遇期，被各方寄予厚望。

一是中央全力支持。2019年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提出支持研究在澳門建立以人民幣計價結算的證券市場、綠色金融平臺、中葡金融服務平臺，為在澳門發展離岸市場奠定了基礎。2021年9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建設總體方案》，進一步提出支持澳門在合作區創新發展財富管理、債券市場、融資租賃等現代金融業。與此同時，為落實《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要求，2020年5月，中國人民銀行、銀保監會、證監會、外匯局聯合發佈了《關於金融支持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的意見》（銀發〔2020〕95號），明確提出支持廣東地方法人金融機構在香港、澳門發行綠色金融債券，以及推動建設澳門—珠海跨境金融合作示範區等。

二是澳門特區政府大力推動。經過近幾年的實踐，在澳門所發展的現代金融業中，債券市場的地位正逐步提升。2018—2019年，澳門開始搭建債券市場平臺，設立MOX，併發布一系列制度規則。2020年，澳門特區政府繼續完善債券市場基礎設施建設，聘請國際財務顧問公司論證澳門證券市場發展的可行性，顧問公司建議澳門可優先發展債券市場，以助力人民幣國際化。2021年12月，《澳門特別行政區經濟和社會發展第二個五年規劃（2021—2025年）》正式公佈，提出要構建能與內地及國際債券市場對接且受國際廣泛認可的證券託管系統。2020—2022年，澳門特區政府連續三年在施政報告中提出要加快培育、優先發展債券市場，加強澳門債券市場的宣傳推廣工作。

三是配套支持政策相繼推出。2019年，澳門明確對投資內地政府及國企在澳門發行債券所產生的收益豁免所得補充税，並豁免發行及取得有關債券所涉及的印花税。2022年1月，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執行委員會發布《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支持企業赴澳門發行公司債券專項扶持辦法（暫行）》，提出對赴澳門成功發行公司債券的合作區企業給予最高550萬元的資金支持，並對為合作區提供專業服務的中介機構給予每家每次10萬元的資金支持。這有助於吸引企業和中介機構落户深度合作區，同時起到支持澳門債券市場發展的作用，有利於兩地的協同發展與金融市場的互聯互通，能夠助力琴澳一體化建設。

澳門債券市場已初步具備成長性

　　自2019年以來，澳門不斷完善債券市場制度體系與基礎設施建設，市場參與主體不斷豐富，成長性愈發突出。

一是制度體系不斷完善。2019年6月與2021年5月，AMCM先后發佈《公司債券承銷及託管業務指引》和《公司債券發行及交易轉讓管理指引》，奠定了澳門債券市場的政策框架。自2019年以來，MOX先后發佈《參與人管理辦法（試行）》《債券上市規則（試行）》《債券發行規則（試行）》《債券登記託管結算管理辦法（試行）》《債券發行上市資訊披露規則（試行）》《債券交易規則（試行）》《債券臨時報告資訊披露格式指引》等一系列業務規則，MOX作為澳門債券市場基礎設施平臺的功能日漸完備。自2022年1月18日起，為便利本地所發債券獲取國際證券識別碼（ISIN），AMCM加入國家編碼機構協會組織，完成編碼系統對接，可為在澳門發行的債券編配ISIN。這有利於推動澳門債券市場更加規範化與標準化，也有利於澳門債券市場獲得全球金融市場的認同和國際投資者的關注。

　　此外，澳門還在持續推動證券法、信託法、基金法等多項金融法律的立法、修法工作，並計劃修訂印花税規章、所得補充税規章和年度財政預算案，以推動澳門債券市場等現代金融業穩健發展，進一步提高澳門債券市場對內地企業的吸引力。

二是基礎設施建設逐步完備。在構建澳門中央證券託管系統（MCSD）期間，澳門主要通過MOX平行賬户模式讓境外投資者認購在澳門發行的債券。在主管部門指導下，中央國債登記結算有限責任公司等機構全力支持MCSD建設，2021年12月15日，MCSD正式啟動，由澳門中央證券託管結算一人有限公司運營，提供集中登記、存託管及結算等服務，標誌着澳門債券市場正式邁入新階段。

三是市場參與主體不斷豐富。自2019年以來，財政部、廣東省政府先后在澳門成功發行國債與地方政府債券，內地其他省份及城市也開始關注澳門債券市場。澳門國際銀行、中國銀行澳門分行、珠海華發集團、中國工商銀行澳門分行、福建省投資開發集團等優質主體均在澳門成功發行債券。澳門債券市場已匯聚國債、地方政府債券、二級資本債、公司債、金融債等多個品種，以及人民幣、港元、澳門元、美元等多幣種債券。

四是市場體量不斷增大。雖然澳門債券市場自2018年12月啟動以來不足4年，但其市場體量和國際影響力不斷提升。截至2022年9月底，在MOX掛牌上市的債券總額已接近3500億澳門元，近130只債券在MOX掛牌上市，澳門本地銀行發債規模接近640億澳門元。

五是澳門債券市場有望成為粵港澳大灣區發展綠色金融的重要平臺。2020年7月，中國人民銀行廣州分行在全省綠色金融工作會上明確提出，將引導和推動企業赴澳門發行綠色債券作為粵港澳大灣區綠色金融工作的重點，並發動全省金融機構共同推動大灣區企業赴澳門發行綠色債券，助力企業赴澳門發行綠色債券常態化。2021年12月，大灣區風電企業明陽智慧能源集團股份公司在澳門發行2億美元3年期綠色債券，填補了澳門債券市場上內地非金融企業綠色債券的空白。2022年1月，廣東金融學會聯合澳門銀行公會共同制定併發布《內地非金融企業赴澳門發行綠色債券流程參考》。

　　總體來看，在近年的發展中，澳門債券市場實現了多項「從0到1」的突破，債券的發行、上市、交易流程不斷完善，相關規章制度越發健全，市場主體與發行的幣種不斷豐富，金融基礎設施功能持續增強，澳門債券市場的成長性逐步顯現。

澳門債券市場聯通內地、連接全球的優勢正在顯現

　　澳門債券市場在一定程度上承載着連接內地和國際投融資端、服務國家發展戰略和助力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職能。隨着相關基礎設施的持續優化、法律法規的日趨完善以及運作效率的不斷提升，未來澳門債券市場聯通內地、連接全球的自由港的優勢將進一步凸顯。

一是澳門自身優勢突出。澳門具有穩定和公開透明的政治社會環境，擁有廣泛的國際經貿關係、自由開放的經濟貿易環境與現代化的金融基礎設施，擁有低税率的税收制度、貨幣自由兑換與資金自由進出的金融環境、高效靈活的金融監管體系以及與全球資本市場相銜接的法律體系等優勢。同時，澳門目前已經初步搭建完成金融資產交易、中葡金融服務檯以及MOX與盧森堡證券交易所（LuxSE）戰略合作等三大平臺，后續澳門完全可以基於自身優勢，不斷吸引包括內地以及葡語系國家和地區、「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歐洲地區在內的廣大發行人、投資者、中介機構參與澳門債券市場的發展，助力澳門成為全球離岸金融中心的重要組成部分。

二是積極聯通內地。澳門債券市場建立伊始，便將積極聯動內地視為其發展的重中之重。2021年2月，廈門國際銀行、澳門國際銀行、集友銀行與MOX共同簽署閩澳「並船出海」支持閩籍企業跨境融資戰略合作協議。此后，福建省投資開發集團、廈門國貿、福建省晉江城市建設投資開發集團、漳州市交通以及漳州圓山發展等多家閩籍企業先后在MOX完成債券發行。澳門特區政府在2022年施政報告中亦明確提出，將依託泛珠聯席會議所搭建的合作交流平臺，加強澳門債券市場的宣傳推廣工作，推動泛珠三角區域的地方政府及具有資質的企業通過澳門債券市場進行融資。

三是主動連接全球。背靠內地市場的澳門債券市場正在逐步發揮離岸資本市場優勢，主動連接全球。2020年1月，MOX與LuxSE簽署合作諒解備忘錄，明確推動在MOX上市的債券信息同步在LuxSE進行官方披露，將在MOX發債的發行人引入國際資本市場，為其及國際投資者提供新平臺。2020年11月，MOX與中國國際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金公司」）達成債券業務合作，引入更多市場主體赴澳發債。2022年3月，時值中盧建交50周年之際，MOX、LuxSE與中金公司在澳門召開「一帶一路」背景下澳門與境內外資本市場發展金融聯合會議，進一步深化業務合作。這有助於打通亞洲與歐洲的金融「大動脈」，共同支持「一帶一路」資金融通，為推動境內外債券市場有機聯動、澳門融入國家發展大局、中國金融市場高質量發展和對外開放開創了新局面。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22年3月上旬，已有10余隻債券實現在MOX和LuxSE雙重上市，上市規模超過50億美元，其中包括6只綠色債券1。

對推動澳門債券市場更好發展的幾點建議

　　儘管澳門債券市場已初步具備成長性和發展空間，但需要認識到，當前澳門債券市場發展的基礎並不穩固，對扶持政策的依賴性依然較高，基礎設施與市場機制建設有待進一步完善，市場流動性與認可度亦需要繼續提高。為推動澳門債券市場更好向前發展，建議可以從以下幾方面着手改進。

一是持續築牢根基，強化基礎設施建設。良好的頂層設計是債券市場得以持續健康發展的基礎。目前澳門即時支付結算系統、票據清算電子化系統、MCSD等金融基礎設施陸續上線運營，在澳門發行的債券亦已編配ISIN。后續還應基於《債券發行登記託管結算管理辦法》及《交易平臺參與人管理辦法》，不斷完善登記及託管制度的具體流程和管理辦法，引入並發展二級市場和回購市場。為此，有必要構建並不斷完善包括一級市場、二級市場、回購市場在內的多重市場機制，加快建設完備的澳門債券市場體系，持續提升投資者的交易結算便利程度和澳門債券市場的流動性，豐富MOX債券在抵押、回購、流動性與負債管理等方面的功能，為一級市場的發行定價奠定更加紮實的基礎，吸引更多企業赴澳門發債、更多投資者進入澳門債券市場。此外，還應借鑑我國香港地區、新加坡等國際金融中心的經驗，不斷探索為澳門債券市場上的發行人、投資者有效應對利率、匯率等各類市場風險，提供有效的風險管理工具。

二是積極對標全球，加強頂層設計。澳門債券市場起步雖晚，但起點較高，完全可以發揮后發優勢，大膽借鑑我國香港地區、新加坡、盧森堡等國際金融中心成熟的發展經驗。例如，可考慮通過修訂《金融體系法律制度》，引入投資銀行等中介機構牌照種類，以促進中介機構在路演、發行、定價、交易等環節更好地發揮作用；可進一步優化發債流程、降低發行費用和時間成本，考慮調整現行由行政長官負責發債審批的制度，減少甚至取消審批流程，實現市場化發債；可簡化投資者進入澳門債券市場的流程，通過落實「澳門元與美元即時支付結算系統的連接」，提高澳門對境內外發行和投資機構的吸引力，拓展澳門債券市場的廣度和深度。

三是藉助多方合力，持續豐富市場參與主體類型。近年來，澳門債券市場的參與主體雖不斷豐富，但參與主體的自主性與市場化程度不高，區域分佈還不夠廣泛。未來，應進一步藉助多方合力，持續豐富市場參與主體，活躍一級市場和二級市場。具體來看，應積極引入投資銀行、會計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評級機構、綠色債券認證機構等中介機構，充分發揮澳門本地金融機構的力量，強化本地金融機構與內地金融機構在債券市場的雙向聯動、多方聯動；通過一系列制度設計和區域性合作提升內地企業赴澳門發債和MOX已有發債主體續發的意願；加大宣傳推介及與海外市場合作的力度，更好提升葡語系國家、「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者以及歸僑資金赴澳門投資的意願，不斷夯實澳門在離岸市場中的地位。（本文獲《債券》創刊10周年徵文活動優秀獎）

　　◇ 本文原載《債券》2022年10月刊

◇ 作者：澳門國際銀行發展研究部副總經理　任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