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融資活動跌入「冰點」，企業、投行、私募股權都在「熬」

　　美國9月和10月的併購活動總額為2190億美元，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約43%。10月，首次公開募股（IPO）規模更是降至16億美元，較去年同期下降95%，

　　秋季通常是美國各類融資業務最繁忙時節，今秋卻有些不尋常。

　　由於美聯儲激進加息導致借貸成本上升，過去的兩個月，美國的併購、企業債發行規模都大幅下跌，新股發行規模甚至跌至10年最低。如此情況，不僅涉及融資的企業遭遇痛苦，連投行、私募股權公司也受波及，而這又可能進一步影響市場表現。

各類融資活動跌入「冰點」，企業壓力大

　　根據Dealogic數據，美國9月和10月的併購活動總額為2190億美元，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約43%。10月，首次公開募股（IPO）規模更是降至16億美元，較去年同期下降95%，創下2011年以來同期最低水平。

　　此外，作為融資工具的貸款抵押債券（collateralized loan obligations） 的融資規模，也從去年同期水平暴跌97%。除了美聯儲加息導致借貸成本上升外，英國此前的債務危機也影響了CLO市場。垃圾級企業債10月的發行規模也驟降70%至540億美元。

高盛併購團隊聯席主管費爾德戈斯（Stephan Feldgoise）表示，美聯儲激進的加息正在扼殺那些高度依賴廉價融資來增長的行業，比如房地產業和金融業。美聯儲希望，隨着企業招聘放緩和企業支出減少對家庭預算造成打擊，加息的影響最終會蔓延到實體經濟，從而抑制通脹。

　　根據外媒對惠譽數據的分析，2022年和2023年，北美企業必須支付至少2000億美元來應對不斷上升的借貸利息。如果高通脹持續下去，美聯儲繼續加息，借貸成本可能會持續多年，將美國企業分成兩大陣營：那些能夠削減債務並靠自身收入生存的企業，以及那些脱離了廉價融資無法生存的企業。

　　費爾德戈斯透露，美聯儲是其許多企業客户近兩個月談論最多的話題，「考慮到融資環境的重大變化，我們與客户花了大量時間討論正在發生的情況以及這將如何影響他們的業務」。

　　即使是市值高達530億美元的福特汽車（Ford Motor Co．），也未能逃脱影響。福特在上周的季報中報告了更高的銷售額，但同時，福特借貸部門的負責人哈里斯（Marion Harris）在上周的線上財報會議上稱，「我們面臨着利率提高導致的借貸成本上升，但卻無法將其完全轉嫁給客户」，為此，借貸部門已將2022年收益指引下調了約10%。

　　醫院連鎖企業社區衛生系統（Community Health Systems Inc．）近日回購了2.67億美元的企業債券，但其收益下降的速度超過了其削減120億美元債務的速度。企業的首席財務官哈蒙斯（Kevin Hammons）在10月的線上財報會議上還表示：「合同工的增加以及工資上漲繼續影響我們的業績。」兩個因素疊加，自9月以來，該公司的企業債已下跌約35%，反映出其財務狀況的不確定性。

　　更壞的消息在於，與此前數年不同，這一次這些企業無法寄希望於美聯儲。美國不良資產投資公司MarathonAsset的首席執行官理查德（Bruce Richards）在一份客户報告中表示，「在2023~2024年的信貸周期中，有可能會出現2000次信用評級下調和200次發行企業違約事件。」他補充稱，由於這一次高通脹將阻止美聯儲像2009年和2020年那樣降息以緩解企業痛苦，這次的違約周期可能比以往的信貸危機持續更久。

投行、私募股權公司遭遇損失

　　美國企業融資成本上漲令再融資困難，不僅令企業面臨痛苦，涉及融資業務的投資機構也受到波及。一些投行和私募股權公司已經從此前輕松以高價套現轉變為不惜任何代價發債或發行新股以求減少損失。

　　對投行而言，融資交易業務減少本身就意味着相關收入減少。此外，過去數年低利率環境下，投行在高風險企業上投入頗多，甚至加槓桿幫助它們完成併購、私有化等金融操作。但隨着美股、美債今年齊跌，這些高風險企業的資產的價格暴跌，而投行卻無法將其拋售，曾經「生金蛋的鵝」成了燙手山芋。比如，根據彭博統計，幾個月前剛剛同意以當時較低的利率向基金經理出售杠杆收購貸款的投行，眼下被迫保留的債務規模高達450億美元。當利率在這幾個月持續上升導致這些債務價格下降時，這些銀行還不得不減記貸款，導致了數十億美元的賬面損失。

　　諮詢公司Cam bridge Associates的私人投資全球負責人奧爾巴赫（Andrea Auerbach）就表示，「我最擔心的是，投行、私募股權公司在過去兩年涉及的那些高估值投資案例接下來會出什麼狀況。」

　　事實上，這種擔憂已經在某些案例中得到了驗證。以在線零售商享受科技（Enjoy Technology Inc．）為例，該企業由蘋果公司（Apple Inc．）前首席推銷員羅恩·約翰遜（Ron Johnson）創建，去年10月通過特殊目的收購公司（SPAC）上市，估值一度達到13億美元的峰值。今年5月，該公司披露計劃籌集更多資金，正在努力尋找投資者。但由於碰到美股熊市，籌資困難，於6月被迫申請破產保護，估值縮水96%至5000萬美元。

　　影響最大的一個案例是雲計算企業思傑系統（Citrix Systems Inc）的私有化。今年1月，美國銀行、瑞士信貸和高盛作為承銷商，幫助該企業完成私有化。投行同意對支持該交易的40億美元槓桿貸款的貼現率設為9%，而目前，這類交易的平均利率升至接近13%，為此，貸方不得不以遠低於90美分的折扣出售債務以吸引買家，相關投行也因此蒙受損失。據外媒報道，這些投行在這筆交易中的總損失可能高達10億美元，上述三家投行每家在這筆交易中的損失都超過1億美元。思傑系統目前已被惠譽列入風險最大的借款企業。

　　類似的虧損的槓桿交易清單，在投行的資產負債表上還在繼續堆積，包括為馬斯克收購推特提供的130億美元支持，為阿波羅資產管理（Apollo Global ManagementInc．）收購汽車零部件製造商Tenneco Inc．提供的60億美元，以及為私募股權財團收購媒體公司尼爾森（Nielsen Holdings PLC）提供的約80億美元等等。

　　去年，私募股權公司涉及的融資活動交易規模大約為1萬億美元，相關交易甚至滲透到類似洗車這樣的細分領域，而隨着基準利率上升，這些公司的借貸成本也將水漲船高，衝擊其盈利能力。

　　為此，私募股權基金已要求投資者提供比疫情期間更多的資本追繳通知（capital call），即私募市場版的保證金追加通知（margin call）。投資數據供應商Burgiss Group LLC的數據顯示，今年第三季度，在其追蹤的六個私募基金類別中，有五類的承諾投資資金淨值為負，相當於投資者需要投入更多的資金，而不是獲得資金作為回報。其中，併購基金的資金缺口最大，承諾投資淨值為-76.6億美元，創2020年二季度以來最大缺口。

　　對衝基金QVR Advisors的創始人兼首席投資官艾菲特（Benn Eifert）在10月的致投資者的信中稱，爲了滿足私募基金投資的資本需求，大型機構投資者有可能被迫在二級市場上拋售流動性資產，令今年已經下跌多時的股債再蒙受更大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