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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09 17:42
今天推薦一篇文章。
這是前不久媒體人秦朔先生去寧波調研之后,觀察到的寧波企業和企業家們的現狀。這幾年里,受疫情衝擊和(國際)時局影響,很多企業面臨不少挑戰,甚至生存艱難。
寧波有三張「金名片」:外貿,製造,民企,甚至每4個寧波人就有一個和外貿相關,這波衝擊對寧波的影響自然不可小覷。
儘管如此,寧波企業卻在這驚濤駭浪和波瀾起伏中,展現出無比的「韌勁」,寧波企業家們展現出一種「保衞上甘嶺的英雄主義」。
所謂「疾風知勁草」,這是一種骨子里的不服輸、不認命精神,尤其能在當下,給我們企業家們鼓舞。
本文原題目為《中國韌性之城:寧波的力量 || 大視野》,企業背后是人,是人不屈向上的力量,現改為《寧波人,不服》發表。
以下,Enjoy。
作 者:秦朔 中國著名媒體人、財經觀察家
來 源:秦朔朋友圈
( ID:qspyq2015)
在中國,有這樣一座城市:
GDP在全國排第12,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排第10,工業增加值排第7,外貿自營進出口總額排第6,國家級專精特新「小巨人」數量排第4,國家級製造業單項冠軍總數排第1;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超過1萬家,8800多家是民企;港口貨物吞吐量排全球第1,集裝箱吞吐量排全球第3。
這座城市就是寧波。這些數字則表明,寧波有三張「金名片」:外貿,製造,民企。據說,每4個寧波人就有一個和外貿相關。
「不管你是誰,不要隨便説打敗寧波的企業,因為我們有一羣‘掃地僧’。」這是去年到寧波調研時,聽一家單項冠軍企業董事長説的話。
掃地僧,形象地刻畫了寧波製造的風格:長期耕耘,專注專精,做深做細,低調沉潛。
去年調研的主題是,在缺芯、缺箱(集裝箱)、缺電、缺人(工人)以及內外部諸多不確定性的影響下,製造業出路何在?調研后寫了《
寧波「掃地僧」,為中國製造掃出了怎樣一條路?
》,指出掃地僧的價值不僅是專注,更是不斷創新突破,升級超越。
9月下旬我又來到寧波,這一次調研重點是外貿。這一次,也聽到了瞬間將我擊中的話,是寧波外貿「領頭羊」中基惠通公司總經理應秀珍説的——
「寧波人從基因、血液里就是能做生意的。早期的寧波幫,創造過上百個工商業領域的第一,他們去上海,去天津,去武漢,去香港,走到哪里都能成功。今天,我們寧波也沒有過不去的關。因為我們就是爲了解決問題而生的。」
那一刻,我説:「好像有一種保衞上甘嶺的感覺。」
那一刻,她説:「我耳邊,就是經常響着《英雄兒女》的歌。」
形勢太難了
疫情三年,在投資、消費、出口這三駕馬車中,出口一直是難得的亮點。
所以幾個月來不時聽到「出口受阻」「訂單荒」,就很想到一線看個究竟。
瞭解下來,確實太難了。
在逆全球化、世界經濟復甦與貿易增長動能不足、歐美通脹、俄烏戰爭、能源緊缺、疫情嚴峻、匯率波動等諸多風險交織下,寧波外貿碰上了一連串「攔路虎」:
一是外需減弱。
歐美通貨膨脹加劇,物價上漲,消費者開始縮衣節食,甚至有歐洲買家説要留點錢買天然氣。不少海外買家去年囤的貨太多,現在還在消化。寧波德昌電機公司發現,公司的兩大重要零售客户沃爾瑪、塔吉特均公開表示,現有庫存超過100億美元,「清庫存」是第一要務。據寧波全市1982家重點外貿企業統計監測,今年以來,外貿訂單增長或持平的企業佔比明顯減少。
二是訂單外流。
近年來,東南亞各國在勞動力、税收、土地和能源等要素方面已經形成成本優勢。以勞動力為例,越南普通勞動力的月薪約合人民幣2000元至2500元,孟加拉國為2000元左右,柬埔寨在1000元至2000元,平均勞動力成本僅為寧波的1/5上下。東南亞的產品出口到歐美,徵收的關税也比中國低。所以海外買家紛紛給東南亞供應商下訂單。如果寧波企業沒有在這些「窪地」佈局,就可能被替代。
三是價格波動。
匯率、運費、原材料等價格的大幅波動,給外貿企業帶來很大不確定性。比如,去年很多出口貨物是在運價高位發往歐美,運費佔售價的比例很高,現在歐美消費者購買力不足,企業就只好減價甚至「割肉」銷售。否則,在運價低位出海的競品一到,會虧得更慘。又如匯率,一般人認為人民幣貶值利好出口,其實從6月初貶值開始,海外客户已經要求降價,去年下半年調上去的價格基本又全部回落了。
四是客情維護難度加大。
這主要是疫情所致。
這麼多「攔路虎」,怎能不難?
寧波世貿通網絡科技公司總經理方敏説:「前兩年,外貿企業可以按季度安排生產,如今的訂單多為小批量短期訂單。由於海外市場銷售滯緩,一些國外買家會要求寧波供應商延期發貨,這就拉長了企業的收匯周期,加劇了資金壓力。」
訂單少,接單難,就會出現搶訂單,虧錢也要搶。於是一片紅海。
難也要做
中基惠通是寧波最大的外貿綜合服務平臺,為上萬家中小企業提供通關、外匯、出口信保、物流、退税、融資等一站式服務,近兩年又為跨境電商打通了前置倉、海外倉、尾程配送、金融結算等全鏈路服務。
總經理應秀珍是寧波外貿的「常青樹」。她説,中基惠通今年1-8月實現出口額近12億美元,同比增長15%,但9月1日到19日,平均每天的出口額為346.6萬美元,去年同期則為500萬美元左右,下降了1/3。
紡織品訂單減少了50%,服裝減少了30%以上,家居用品減少了30%,工具類產品幾乎無訂單,大量庫存還沒出貨。工藝聖誕產品也少有訂單,去年聖誕節壓在倉庫里的存貨,今年五六月份出了,之后就沒有了。
我9月22日下午來到中基惠通,應秀珍看着手機里的數據説:「20日的出口額,556.7萬美元;21日差一點,481.2萬美元;今天不知道怎樣。」剛好有同事報來當日數據,366.6萬美元。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她説自己也在反思。比如中基惠通平臺上的業務員向客户報價時還用老方法,報得稍微高一些,等客人還價。「等了好幾天,客户那邊一直沒動靜,不放心主動打電話過去,説如果價格不合適可以考慮減點。對方説,訂單早就下給別人了,已經在生產了。現在報價不能再‘温良恭儉讓’了,直接減15%,秒殺報價,虧着也要做,只要能有訂單。」
如此殘酷的形勢,會不會很快改觀?很難。
應秀珍説:「2018年特朗普説‘中國人好日子過得太久了’,對中國出口商品開始加徵關税。國際形勢越來越複雜,對外貿的影響也在慢慢顯示。比如我們在國外設有營銷中心,前幾個月在談今年底、明年初的4000萬美元的訂單,價格、產品都可以,但到了要對方高層簽字的時候,就擱置在那里,估計只是礙於以前有合作基礎,不好意思把結果直接告訴我們。還有一些地緣政治的矛盾、衝突,都會反映到外貿上。」
寧波豪雅進出口集團是一家以跨境B2C電子商務為核心的新零售企業。集團常務副總裁蔡井泉説:「做外貿有兩條基本路徑,一是跟着客户走(OEM,代工製造),二是客户跟着我走(ODM,設計製造)。我們很多企業還是前者,產品交給海外的買手,他們再賣給連鎖超市。買手要我們到東南亞製造,否則就沒訂單了,因為在東南亞沒有25%加徵的關税,便宜。買手掌握訂單,你只能跟着走。」
還有一個問題是,中國貨物出口已經佔了全球15%的市場,歷史上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有這麼高的比例。繼續增長本身就有很大壓力。
既然這麼難,為什麼從中央到地方還要千方百計穩外貿穩增長?
過去我想的是,中國製造有出口的比較優勢;相對於國內消費,中國的產能有很大富余,必須通過外貿釋放;外貿解決了大量就業,為國家創造了大量外匯。
應秀珍説:「中國的很多產業鏈都是圍繞外貿形成的。如果產能都轉移出去,老闆走了,技術走了,資本走了,剩下的機器設備就會變成破銅爛鐵,這些地方就可能變成美國金融危機時的汽車城。」
豪雅集團蔡井泉説,國外有些政客渲染中國威脅,搞圍堵脱鈎,但他們屬於「精英層」,廣大消費者還是看產品的性價比,還是離不開中國供應鏈。所以外貿大市場是有得做的,只是增加了一些難度。
難歸難,應秀珍和蔡井泉都提到,一部寧波外貿的歷史,就是迎難而上的歷史,很多創新和轉型,都是克難攻堅的結果。
寧波外貿人有個説法,「逢8都要震一下」,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2018年特朗普開打貿易戰,都給外貿帶來過陣痛,但寧波都挺過來了,而且把每一次危機都化成了新的生機。
應秀珍説,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中國「堅持人民幣不貶值」,為亞洲穩定做出了貢獻。但中國生產的產品在價格上就競爭不過東南亞,一時庫存猛增,貨物滯銷,不少工廠倒了,外貿企業此前爲了獲得銀行支持,互相擔保,銀行連帶問責,一收貸款很多企業都活不下去。但在這種背景下,一些瀕臨絕境的國有外貿公司通過改制,重獲了新生。中基集團就是通過改制,成為全國第一家跨地區、跨所有制、跨行業的外貿公司,把國企培養的外貿人員、渠道資源和民企的資本、機制做了有效結合。
1999年,出口退税嚴重滯后,企業申報退税有的甚至要等3年才能回款,很多小微外貿企業的流動資金非常缺乏。在困難面前,中基集團憑藉股東雅戈爾的支持,開始為自己代理出口的小企業提供擔保。現在的「出口退税質押貸款」,就是在寧波原創並率先實施的:出口企業憑藉完整的退税資料,經國税局出口退税處審覈通過,商務局批准,可向政府指定銀行申請按照可退税金額貸款。此外,信用保險保單融資、無紙化通關等都是寧波的創舉。
如同中基集團的創舉都是被困難「逼」出來的,豪雅集團的轉型也是化危為機的結果。
蔡井泉説,2008年之前豪雅集團做的其實是「雜貨外貿」,以小商品為主,主要服務美國的1元店,日本的百元店,歐洲的1歐元店,俄羅斯的35盧布店。但2008年金融危機導致訂單碎片化后,豪雅感到純粹做代工缺乏未來,開始轉型:將傳統外貿平臺前移,在海外組建本地化銷售團隊,租賃海外物流倉庫,開發本地化批發渠道;2011年又開始「觸網」,步入跨境電商。
今天豪雅集團經營的產品涵蓋20多個品類,國內負責採購和運營,海外倉負責倉儲和發貨,產品在國際知名的第三方電商平臺和自營的獨立站進行零售,市場覆蓋數十個發達國家和地區,自主品牌銷售佔比超過95%。
對眼下的困難,蔡井泉説,豪雅的對策之一是「買全球、賣全球」,比如直接給越南的工廠下訂單,然后直接出口到美國;又如打通「雙循環」,把國外的品牌、供應鏈引入國內,今年10月就會推出線上線下融合的進口跨境電商平臺「意大利商城」。
路終究是走出來的
對於嚴峻的外貿形勢,寧波政府部門主動作為,除了採取金融幫扶、信保(出口信用保險)扶持、拓展匯率避險、搭建服務等措施,以及積極藉助中基惠通這樣的多家外貿綜合服務平臺的作用外,今年7月,在全國首創涉外商務往返包機,讓兩三年都沒有出國見客户的企業,到歐洲和客户面對面談生意,穩訂單,鼓信心。
這種包機或組團出海拓市的行為,目前正趨於常態化,已有數百位寧波外貿人不捨晝夜地奔赴國外。
寧波海曙沛甯國際貿易公司的業務經理袁琳是乘坐首趟商務包機的服裝外貿人。她向我介紹了她的經歷和感受。
「將近3年的疫情,我們從一開始擔心客户的貨不能如期交付,到后面面對新冠大流行,原材料猛漲,成本居高不下,耐着性子和客人磨價格;緊接着就面對一櫃難求,海運費瘋漲。最誇張的是,一件出廠價為60元的衣服,運輸成本42元,而疫情前是三分錢五分錢一件。再到現在,全球消費市場萎縮,我們每天都在面對各種挑戰。」
「以前通過與客户面對面溝通,以及自己逛市場,很容易取得一手信息。但疫情導致現在的信息相對滯后。今年6月,一位客户的郵件讓我神經瞬間緊張起來,他通知我們要到他們指定的印度供應商那里採購主標。主標是服裝中一個很小的輔料,價值不高,但是是客户品牌的標識。這一直是中國的優勢產品,花樣品種多,品質高,價格優,服務好。怎麼會指定印度供應商呢?結合與客户的日常視頻會議中,他們有提到印度、孟加拉的出差事宜,經驗告訴我,他們有打算轉移訂單的想法,肯定在計劃增加印度、孟加拉的採購比重。加之下半年的訂單款式從以往的20個鋭減到4個,是不是要把我們從供應商名錄里刪除了?」
「7月10日,我坐上了包機,一飛到第一站匈牙利,就馬不停蹄轉飛巴黎,經過20多小時的輾轉,終於見到了客户。握手,微笑,寒暄,一下子拉近了距離。在交談中,我瞭解到了客户所在公司被收購了,原先計劃從供應商系統刪除我們。我在疫情管控下的主動拜訪,他們覺得誠意十足,就取消了刪除。同時我也真實瞭解到法國市場的實際狀況,生活物資漲價20%-30%,油價翻番還要多,這些因素影響到他們的日常消費,從而影響到我們的衣服款式和成本控制。在拜訪期間,我推薦了疫情后我們公司新引進的3D設計技術,客户看到了我們的積極進取,發給我了更多明年的訂單款式,和我確認價格。明年上半年的訂單基本穩了。最讓我激動的是客户的這句問話:‘Are you on boat?’我們在一條船上嗎?‘Yes’,我很期待與客户合作接下來的一個十年。」
中基惠通服務的客户、寧波宸峰國際貿易公司總經理顧奇峰沒有參團,而是自行買機票飛往歐洲。他做外貿已有20年,公司年進出口額3000多萬美元,主要做充電寶、手電筒、數據線等電子快消品,歐洲市場佔80%。
今年下半年,眼看生意有些寡淡,又看到政府組織包機出去搶訂單,顧奇峰擔心,「再不行動,我會不會成為后進分子?」於是拿了兩大箱行李,裝了上百種商品,8月1日飛往歐洲,把80%的客户都拜訪了一遍。
有客户熱情地説:「這是我3年來第一次見到遠道而來的中國朋友!我們什麼時候能來中國?」有客户放棄休假,專門為他舉辦歡迎party。在荷蘭,客户專門為他收拾了一間辦公室,供他工作了7天,還給他一輛小推車,可以自行在樣品間挑選。
生意是有感情的。郵件交流,就是談產品,討價還價,而一見面的擁抱和寒暄讓人倍感温暖。顧奇峰樂觀地説:「歐洲經濟正從疫情中恢復。我輾轉十幾個國家,每一次轉機的航班都人滿為患,酒店也得提前一天訂好。特別是從荷蘭去布達佩斯那晚,領完登機牌,排隊要2個小時,隊伍排到機場外面,這是疫情前到歐洲出差從未見過的情景。今年可能是‘寒冬’——歐元貶值、能源危機、歐洲消費者購買力下降,但我相信,有人的地方就有煙火,就有生意。半年后,歐洲市場定會迎來複蘇。」
在寧波,中基惠通、世貿通等政府認定的外貿綜合服務平臺已超過10家,每個平臺平均服務中小微外貿企業超過3000家,像「全能保姆」一樣提供全面服務,如前端的客户匹配、產品設計、倉庫租賃,后續的報關、物流、金融等。
「全能保姆」自身也在不斷升級,如中基惠通成功打造了專屬獨立站,順利對接線上廣交會;探索「元宇宙+外貿」的數字營銷新賽道,推出元宇宙虛擬展館Meta buyer,「讓外商只需上傳個人照片,即可形成虛擬形象在‘雲端’走動,隨意點擊一款產品,就能看到720度無死角立體形象和產品參數;平臺的客户作為參展方,則能像網遊一樣,自行設計、裝修布展,打破時空界限,從此沉浸在永不落幕的虛擬展館中。」不少外綜服務平臺還大力佈局海外倉,以數字貿易打通雙循環的「最后一公里」,等等。
應秀珍説,平臺的作用是通過打通外貿端到端的供應鏈,使原本「單打獨鬥」的中小企業面對國際市場時,有更強的議價能力。例如,通過發揮平臺規模優勢,統一投保,中基惠通拿到了「中信保」(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的最低費率,去年出資78萬美元為中小企業免費提供出口信用保險統保,總投保額超5億美元,相當於以1分錢人民幣承保了1美元的出口收匯風險,增加了出口企業的抗風險能力。
浙江棉籤類產品出口「一哥」、寧波德諾日用品有限公司2015年成為中基惠通的客户時,年出口額只有50萬美元。由於資金緊張,往往採購完原材料、安排好生產后就所剩無幾,給客户的賬期從來不敢超過30天。中基惠通對症下藥,幫助德諾對接了美國富國銀行,銀行提供保理和供應鏈的資金支持,使企業的資金年化成本一下子降到了2%。德諾沒了后顧之憂,給客户的賬期甚至可以延長到180天。由於敢接單、敢放賬,訂單越接越多,2015年出口額躍升至1000萬美元。2016年,藉助中基惠通打包的保理業務,德諾在北美最大的折扣零售巨頭DT公司的招標活動中,一舉拿下14個標的,成為其單一品類的全球最大供貨商。
「路終究是走出來的。有怎樣的腳步,就有怎樣的路。」應秀珍説。
行者無疆,創新無限
這次我在寧波前后採訪調研了5天,有一些新的感受。
如果説寧波製造的形象是「掃地僧」,寧波外貿的形象則像保護唐僧西天取經的孫行者,不畏艱難困苦,一路「降妖除魔」,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最后取得真經。所以寧波不僅是一座製造業高質量發展的專注之城,還是一座雙循環高質量發展的韌性之城。這兩者也是相通的,相通點就是創新。
據寧波海關統計,今年前8個月,寧波實現高新技術產品出口396.6億元,增長12.2%。在新能源設備、鋰電池、電動汽車等「綠新高」產品的帶動下,寧波同期的電工器材、汽車、電子元件出口分別同比增長42.8%、155.7%、48%。
在光伏賽道,寧波今年涌現出兩家市值破千億的「明星」上市公司。德業股份的主打產品——户用側儲能逆變器,銷往全球120多個國家和地區。錦浪科技的光伏逆變器,2021年出貨量躋身全球前三強。
在寧波永新光學股份有限公司,我看到他們努力的方向是生命科學、醫療光學和工業檢測領域等科學儀器產品的高端化,以及為物聯網、自動駕駛、工業自動化、人工智能和專業影像設備等產業提供核心光學元組件。如果工業是一條龍,儀器就是龍的眼睛。永新承製的我國首臺「太空顯微實驗儀」2021年入駐了中國空間站,則像是「科學家的眼睛」。
回顧永新的歷史,是一條清晰的階梯式技術學習和提升之路。
1997年創立后的10年,是參與全球價值鏈,向領先客户學,「干中學」。永新通過與萊卡、蔡司、摩托羅拉等國際領先企業的持續合作,積累了資金和技術,同時具備了一定的產品設計和生產能力;
2008年開始的10年,是與高校院所進行產學研合作,「合作中學」。2008年的次貸危機,使永新在北美的訂單驟減,代工企業的轉型升級刻不容緩。永新與國內高校院所開展合作,其中與浙江大學聯合研製了5年的監控相機鏡頭,幫助「嫦娥二號」在2010年有了明亮的眼睛。2013年永新再次與浙大聯手,為「嫦娥三號」研製出了降落相機鏡頭。2016年,永新與浙大、上海理工大學、復旦大學附屬醫院、南京醫科大學等合作承擔了國家重大科學儀器開發項目「高分辨熒光顯微成像儀研究及產業化」,為后來切入顯微鏡高端市場打下了基礎;
2018年后,永新更多是在參與國家重大工程中,「在研發中學」,在探索前沿技術中學。2019年,拍下「嫦娥四號」降落月球時第一眼畫面的降落相機鏡頭就來自永新。雖然該鏡頭不能商用,但參與國家重大工程使永新在光學元件組件方面獲得了高水平的技術能力,為提升在全球光學產業鏈中的地位提供了能力支撐。
我從上述案例中,看到的是一座科技驅動的創新之城。
寧波的大量創業企業,現在一起步就是創新者,而不像早期,更多是代工和模仿。我調研的大央科技,打造了「病媒生物精準防控產業研究院」,佈局病媒生物防控產業鏈。他們在光電子技術滅蚊和植物源驅蚊領域已經深耕細作了10年,在驅滅蚊領域有專利120項,位於巴黎公約28個成員國之首;蘭洋科技則在多位工學海歸博士的技術領銜下,以自主研發的高性能導熱材料、高效散熱熱流模型和納米級鍍膜三大核心技術,為PC、IDC、投影儀、新能源汽車、5G基站、航空航天等領域提供高效節能的液冷終端產品和技術服務,目前已在小型化設備上實現了浸沒式液冷商業化落地量產,其浸沒式液冷標準模組智能工廠也將在今年內投產。
我還去了太平鳥集團的總部「寧波鳥巢」。從1989年4台縫紉機、1個攤位、2000元資金起步,一路至今,專注於服裝時尚產業。從1996年太平鳥註冊成功,也已經26年。現在太平鳥的每年的研發投入有2億多元,和高科技企業比不算大,但在服裝、時尚產業已經相當可觀。太平鳥和華為合作的數字化轉型,也在全面展開。
沒有穿越不了的風浪
中國製造需要寧波掃地僧,中國外貿需要寧波行者,中國高質量發展需要寧波這樣的與實體經濟高度關聯的生產性創新和服務創新。
正能量不是虛無縹緲的,它就在某個你不注意的角落,無比艱辛、堅韌、堅定地釋放。
8月10日,俄羅斯一家客户成立21周年,81歲的寧波外貿老前輩、如意股份有限公司創始人儲吉旺,揮毫寫下了一首賀詞:風霜雨雪立地生,苦苦朝天獨向陽……線上線下齊頭進,花開花謝守市場。
如意公司和俄羅斯客户已經做了將近20年的叉車生意。這賀詞,與其説是寫給老客户的,不如説是自勉自勵。
活力充沛的「外貿常青樹」應秀珍,誰都看不出她已經73歲。她每天7點起牀,遊1000米自由泳,然后上班,沒有午睡,晚上10點下班是最起碼的。
這篇文章要寫完的時候,我收到她發給我的9月份每一天的出口金額。9月1日-19日平均每天346.6萬美元,20日-30日平均每天510萬美元。她説:「9月后11天基本恢復正常出口,10月份出口將趨於迴歸正常,第四季度一定努力讓出口增幅迴歸到兩位數!」
説實話,我對兩位數增長是有疑慮的。我知道他們做得有多難多累,依然是那句話,「歷經千辛萬苦,說盡千言萬語,走遍千山萬水,想盡千方百計」。
「為什麼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她;為什麼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開鮮花。」我的耳邊也響起了這樣的旋律。
海定則波寧。這是寧波之名的由來。
今天,風大雨大,大海註定波濤洶涌。但有不避風浪的韌性,有衆志成城的合力,有向創新要出路的探索,在寧波這座專注之城,韌性之城,創新之城,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就沒有穿越不了的風浪。
排版| 明如月
審校| 余心豐主編| 孫允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