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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9-08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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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觀眾越來越沒有耐心、棄劇成為常態時,長劇應該如何應對?
最近正在愛奇藝熱播的警匪劇《罰罪》做出了正確示範。
開篇宛如洶涌海濤,節奏緊湊凝練,肆意猖獗的家族式犯罪就此鋪開;行至三分之一,54張撲克牌組成保護傘的名場面襲來,吊足觀眾胃口;在最近更新的幾集中,常徵的身世真相被揭開,死咬趙家不放的正義警察竟是趙家之子,極致的人物關係讓人們有了更深層次的情感投入……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概括追劇體驗,「遊戲感」頗為貼切。
《罰罪》的前三分之一就像一款遊戲的大型開場CG,令人驚歎。隨着撲克牌一一被翻開,新的反派人物不斷解鎖,像極了一部沒有選擇的互動劇。當觀眾再回過神時,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在追劇過程中與人物命運產生共振,只恨更新太慢,等待的日子就像百爪撓心。
有數據為證,自開播以來,《罰罪》的播放量和口碑都在穩步上漲,愛奇藝站內內容熱度值峰值破9500,充分證明了觀眾的認可。

《罰罪》愛奇藝熱度值破9500。
《罰罪》由嵇道青擔任總製作人,天毅、易勇執導,劉紅焰、丁亮程、尋見編劇,張成功擔綱劇本總監,黃景瑜、楊祐寧、蓋玥希、李幼斌、程煜領銜主演,講述了兩代公安干警剷除盤踞一方的罪惡勢力的英勇故事。
嵇道青有一句名言為業內熟知:每部劇前進一小步。他把這句話送給了本劇的編劇之一劉紅焰。

近日,影視獨舌與劉紅焰進行了一次對談,聊聊「前進一小步」的相關問題。
以下為劉紅焰的自述。
八易其稿,《罰罪》是集體創作的產物
《罰罪》是我寫的第一部刑偵劇,但我為這一天實際上準備了二十年。
當年,我從上海戲劇學院戲文系畢業后,嵇道青先生把我招到了南京軍區前線話劇團,主要負責話劇創作。后來我離開部隊,在2002年轉業到了深圳市公安局的宣傳處。一是心里有一個當警察的夢,二是想為自己的刑偵劇創作蒐集素材。
但沒想到,我「去不逢時」,從2004年開始,涉案劇退出衞視黃金檔,沒了創作的土壤。寫刑偵劇的夢就這樣被擱置了下來,直到遇見《罰罪》。
2020年,嵇道青應當代時光董事長閆愛華邀約,一起合作一部現實主義刑偵劇,於是便找到了我。我和他有將近三十年的交情,亦師亦友,他既是我創作路上的領路人,也是見證者,之前我們已經合作過一系列作品,他的習慣就是不干涉編劇的創作,但總是強調要「前進一小步」。
劇本創作之初,劇本總監張成功已經寫下了一個三萬多字的梗概,提出了很多構想,為這部劇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基於此,我和另外兩位編劇分頭行動,對發生在全國各地的典型案例進行深挖整理,最后形成了20萬字的素材。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明確了「家族式」犯罪的寫作方向。
家族式犯罪一般時間跨度長,空間廣,社會關係複雜,不僅故事好看,也更能呼應我們的主題:懲罰的不僅僅是罪犯,還有他們背后的保護傘。

我和另外兩名編劇丁亮程、尋見是大學同班同學,合作過很多劇。我們每人分到了十幾集的創作任務,匯集起來以后,我再從頭順一稿。
從2020年1月到2021年10月,前前后后大概21個月的時間,八易其稿。
開機前,劇組又召集主創,進行了一次劇本圍讀會。
原本,《罰罪》的開場戲是趙家老三雨夜在碼頭持槍射殺夏宗海兄弟,后來在劇本圍讀會期間,天毅導演和其他主創提議加入了爛尾樓和跳樓的戲份。這樣一來,不僅開場的衝擊力更強,也因其具有社會性話題而讓觀眾更有代入感。

包括趙家祠堂供奉保護傘的場面,都是在圍讀會期間碰撞出來的。這樣的表達,是以往同類型劇中所沒有的。
前前后后,八易其稿。我們是一個互相非常熟悉的團隊,彼此之間沒有隔閡和保留,每個人都在盡力為這部劇貢獻着力量,所以我説,它是一個團隊協作的成果。
創作三「不」走
《罰罪》有兩條追捕線,以常徵為主導的專案組在明,嚴國華帶領的祕密調查組在暗,除此之外還有趙家的「洗白線」。故事多,人物多,很容易對觀眾形成觀劇門檻,這就對創作者的敍事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首先,我要保證敍事不亂。一片荒地里如果雜草叢生,那麼看上去就沒有章法,讓人看得疲憊。但如果是一棵樹上長滿了枝蔓,你卻不會有這種感覺,寫劇本也是如此。
只要主干情節立得住,編劇在創作之初就把每個線頭理清楚,為每場戲排序,下筆不亂,那麼觀眾就不會亂。
其次,要做到觀眾不煩。《罰罪》里每聚焦一個案件,都有調查組、專案組和趙家的參與,我不能讓每一方勢力各自講述同一件事情,那樣就成了重複敍事。於是,我們採取的是平行蒙太奇的手法,即鏡頭來回轉換,視角是三方的,但故事只講一遍。
比如,遊艇爆炸案時,調查組內部要説一遍,警隊這邊要説一遍,趙家那邊也要講一遍。我們乾脆三方面平行交叉,你來一段我來一段,既保證了故事的完整性,也保持了快節奏。

第三,要做到觀眾不厭。《罰罪》里有很多小反轉,有的是情節的反轉,有的是人物的反轉,這些情節增加了懸疑感,但如果煙霧彈用多了,觀眾就容易生厭。
我們認為,只要不是爲了反轉而反轉,每次給出的都是有效信息,那麼觀眾就不會產生逆反心理。
其實,這部劇里的很多反轉,在不經意間都有鋪墊,給觀眾暗示了真相。比如在指揮中心的一場戲里,警隊的幾個領導都在場,外邊常徵「在逃」,我其實在這個情節中就向觀眾透露了內鬼的身份,但觀眾一般注意不到,只有在謎底揭開,人們返回去看的時候,纔會恍然大悟。

所以,《罰罪》對習慣倍速觀劇的觀眾是一個挑戰,因為有太多細節隱藏在了不經意間,稍不留神就容易錯過。如果倍速觀看,既喪失了爽感,也容易看不懂。
除此之外,我們在人物設計方面也下了很多功夫,尤其不能讓公安干警的正面形象浮於表面。
比如,在同類劇中,像常徵這樣的年輕刑警,很容易被塑造成一個愣頭青的形象,雖懷有正義,但行事衝動,極易遭到觀眾反感。
因此,我們為這個人物設計了很多細節,比如他的強迫症,這是他的行動特點,也是他潛藏的恐懼。比如他冷靜的特質,遭人誣陷,僅有三天時間自證清白,而他還能在賓館里安穩睡覺,養精蓄鋭。
我們希望他身上的正義不只是一句口號,而是行動。他被誣陷時,最能證明他清白的是兩位證人,但當證人爲了自保而拒絕作證了,他並沒有步步緊逼,而是很坦然地離開了。
同伴金燕無法理解,他卻説,「跟他們的平安相比,我這清白算什麼呀?」

要知道,看這種情節,觀眾代入的一般是弱者視角,沒有人會希望證人受到傷害,而一個寧願自己揹負冤屈,也不願普通羣眾陷入危險的警察,是很容易讓人接受的。
踏踏實實講故事,千方百計説人話
《罰罪》在創作之初,就定下了寫實的基本原則。事實上,我認為這部劇的性格和氣質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那就是踏實。
生活中哪兒有那麼多神探,我接觸到的絕大多數警察,當遇見案件時,都是摸着石頭過河,一條路走不通,就換另外一條,如果還走不通,就再換一條。所以常徵説,「不要叫我神探,我不是神探。」他是常徵,也一直在長征。
警察的刻畫是踏實的、寫實的,而反派更偏重於戲劇塑造,趙家老四是開掛的,有金手指的。一個凸顯真實質感,一個體現藝術想象,在我看來,二者是平等的,並無高下之分。
趙家老四一回國,先用文鬥收復了老大,再用武鬥降住了老三,而后又逼醒了父親,成爲了趙家幕后真正的話事人。從黑白對決的角度講,他跑得飛快,而常徵需要拼命追趕。

為什麼要這樣塑造呢?
前幾天「中國警察網」的一篇文章深得我心,其中寫道,「把違法犯罪勢力的猖獗和險惡寫透,方能彰顯人民警察危難之中顯身手的價值底色與刻不容緩的責任使命。」
正因如此,哪怕超出了從警經驗,常徵和金燕等刑警面對黑惡勢力不妥協、不退縮,義無反顧。
從藝術創作上來説,《罰罪》是一部強情節的作品,我把其中黑白兩方的你來我往當成一場足球賽,如果踢成了10:1,那麼這場比賽肯定不好看,但如果雙方勢均力敵,你追我趕,最終邪不勝正,這樣的故事既真實,又好看。
比如,在最新的兩集中,趙嘯聲要過六十大壽,祕密調查組想通過調查賓客的車牌號,摸查趙家的社會關係。原來的劇本寫的是直接拿手機拍,后來我改成了拿腦子記。因為憑趙家老四的頭腦,一定會對這種調查有所警惕並準備相應的預案,用手機拍一定會被發現。

只有一方做局,另一方破局,雙方智力和武力都在線,觀眾纔看得過癮。
播出的過程中,我也看到了一些觀眾對部分情節的真實性心存疑慮。比如,嚴國華的祕密調查小組需要像地下黨一樣東躲西藏嗎?為什麼會有一些黑惡勢力威脅證人的情節出現,難道警察不會申請證人保護嗎?
其實,這些情節大多取材於真實案件,在現實中有例可循。嚴國華的祕密調查小組東躲西藏,並非是怕了趙家,而是一旦暴露,取證會變得更加艱難;證人受到威脅,則是因為當地的警力有限,負責偵辦案件的就那幾個人,公安部門不可能只為一個案子運轉,故而無法對證人做到完全保護。

除了做好強情節,《罰罪》中還融入了很多喜劇元素。
一方面,它可以用來舒緩強情節帶來的壓力感;另一方面,它讓人物變得更生動了。
有網友整理出了那些讓人笑出眼淚的臺詞,像「沒心沒肺我還有胃」「你腿瘸了,就剩腦子了」——很多地方都是主創用心斟酌的結果,能被人發現並喜愛,作為編劇感到非常幸福。

這其實涉及到我的一個創作習慣和採風方式。與普通的採訪不同,我在採風時會特別注意受訪者的説話方式和語言習慣,當這些細節被編劇捕捉到並融入劇本時,角色說出的纔是人話。
歸根結底一句話:踏踏實實講故事,千方百計説人話。我希望用這種理念,講好的故事,也講好故事。
播到第二周,《罰罪》的熱度值突破了9500。它之所以耐看,是所有主創一起努力的結果,無論是天毅、易勇導演和其他主創的二度創作、演員的傾情演繹,還是美術攝影剪輯等幕后全力支持,都為這個劇本加了分,添了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