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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鑑|從近期兩本著作中看,城市更新還有多遠

2022-08-02 08:31

「中國城市化進入了下半場,從‘成片開發’轉向‘城市更新行動’模式」。

此話出自一位富有反思精神的規劃學者,王富海。2001年,他所主持的96版深圳城市總規獲了國際大獎,但同一年對96總規的實施評估卻是「效果不佳」。他從榮譽中跳出來,開始從根本上反思城市規劃以終極藍圖指引當前建設的方法論。多年來,我不斷聽到他「行動規劃」、「務實規劃」等新理念;對待城中村,他説,自己三十年規劃經歷中,有二十年都是和城中村對着干,用快速路把城中村封起來,不使它向外蔓延。但最近十年,越看越覺得,城中村難能可貴,呼籲大家推動城中村申遺。
2016年,深圳崗廈城中村。本文圖片均為 澎湃新聞記者 周平浪 圖
2016年,深圳崗廈城中村。本文圖片均為 澎湃新聞記者 周平浪 圖

他説,城市猶如其他有機體,體積的長大終究有限,質量的提高方為常態。對中國城市化來説,向城市更新轉型的時候到了。今年初,他的《城市更新行動——新時代的城市建設模式》出版,讀來感覺,城市更新已時不我待。

王富海提到一件耐人尋味的事。2014年,他到烏克蘭克里米亞半島看到,蘇聯時期建築因年久失修而呈現破敗之象。很巧,《城記》作者王軍也曾提到,北京城出現大規模危房現象,恰恰出在康熙年間和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兩次都是改朝換代三十多年后。這説明,無論北京的土木單層建築,還是烏克蘭的磚混多層建築,如果三五十年沒有維修,都會陸續出現衰落破舊,而產權虛置的條件下,難有持續不斷的維修更新,必然導致普遍破敗。

同樣是今年初,華高智庫出版了《城市更新方法》,華高萊斯老總李忠在序言中,也提到了城市中老舊建築的維護。他説,每當人們從威尼斯到米蘭,從布魯塞爾到日內瓦考察時,總會發現,在這些最熱鬧繁華的商業街中,總有那麼一兩家是在施工的,歐洲城市中心的更新一刻也沒有停止。「他們一直都在微更新,才使自己不變老」。他説:「中國城市建設進入了’更新世’」。

李忠這個説法很形象。這位以藏書、讀書、著書、贈書為樂的智業達人問讀者:「城市要更新,你的方法論更新了嗎?」他提醒規劃建設管理的資深人士:「我們這羣打過仗,特別是打過大仗的人,其實過去都是打野戰的。現在能打的野戰都打完了:中國已經沒有幾個新城要開發,也沒有多少大盤要建設了,下一輪城市化進程就要進入大規模的城市更新階段,這就是要打巷戰了」。他説,「用昨天的武器打贏一場明天的戰爭是一種奢望」。

2013年,正在建設的深圳前海。 2013年,正在建設的深圳前海。

李忠執掌的華高萊斯公司,近年陸續出版「技術要點叢書」。《城市更新方法》

匯集了公司高管、業務骨干們在調研、諮詢顧問同時寫下的案例分析,涉及城市更新中場地與場景、產業和風貌、文化創意、科技創新等方面,加上本書可以申請贈送,真是一樁難能可貴的公益。序言中,李忠特意將「新區開發」和「城市更新」的方法做了對比:1、快速還是慢速;2、面對產權是單一還是多元;3、暴利還是微利;4、是方案服從計劃,還是計劃服從方案;5、單一計劃還是系統工程;6、因地制宜還是因人施策;7、是一個人玩,還是一羣人玩。

其實,「城市更新」是國家提出的「新發展理念」在空間上的映像。經過四十年的高速城市化,五億農村人口走進城市,五倍面積的新城區拔地而起。同時,大面積低密度的城市建成區、產城分割的城市空間、「以產為本、以人配套」的產業園、空間封閉功能單一的居住小區……中國的城市化確確實實該進入下半場了。與此同時,經濟社會文化生態等各個方面,也都面臨着向「下半場」轉型的挑戰。
2016年,深圳崗廈村附近。
2016年,深圳崗廈村附近。

城市化是一把雙刃劍。進入大城市和大城市羣時代,「收縮城市」是必然伴生現象。清華大學龍瀛估計,2010-2020年間中國人口流失的區縣為1506個,佔比52%,人口流失的行政城市(市轄區)266個,佔比39%(不含新疆數據);當大力推進勞動力轉移時,留守兒童是伴生現象。全國六千萬留守兒童,常年與父母骨肉分離;在人口競爭中勝出的城市,流動兒童教育就是挑戰,一場城市更新可能令多少流動學童失去學位;農村户籍的老人進城幫子女帶孩子,卻享受不到城市退休老人的保障。誰為城市化「歲月靜好」承受重負?他們還要承受多久,多少代?

我曾經問過上千人:誰在四十年前,能想象今天擁有的財富嗎?沒有人想到。我把時間換成二十年,依然沒有,連中國入世談判首席代表龍永圖先生都説,沒有想到二十年變化如此之大。可是,又有誰得到了四十年或二十年前想象不到的幸福呢?

鄉村建設的先驅梁漱溟先生曾説過,鄉建要解決的決不僅是鄉村問題,而是整個民族的「文化失調」。四十年來,城市化的上半場,在取得無可爭議的成就同時,也在累積着「文化失調」。在全球化拉動下的工業化城市化中失去了文化傳統的社會,由於找不到精神出路,把增長當作目標;對二元結構的制度安排司空見慣、對由此帶來的極度不公,見怪不怪。

讀兩位達人的新著,喜憂參半。喜的是,畢竟業內有明白人看清了城市建設轉軌的大勢,憂的是,從上到下依然沉浸在大規模開發的上半場,傳統思維定勢依然大行其道。

2021年,上海面臨拆除的弄堂。 2021年,上海面臨拆除的弄堂。

從2015年提出開放、創新、綠色、協調、共享「五大發展理念」起,國家就開始謀篇發展方式的轉軌,接着從中央城市工作會議到2016年中辦國辦關於進一步加強城市規劃建設管理的《意見》

,宏觀上「新型城鎮化」、「以人為核心」,微觀上「密路窄街」、「開放街區」,直到十四五規劃提出「城市更新行動」,兩位達人看到了「城市更新」就是國家新發展理念在城市化的具體體現,也都看到了向「城市更新」轉軌是一個多麼艱難的任務。王富海看到,成片開發模式慣性巨大,難以剎車。因為,成片開發模式依靠的兩個核心要素:一是土地財政,二是房地產市場,構成了城市發展的基礎。李忠看到的挑戰更嚴峻,要城市更新,「先更新一下你自己」。一個是換基礎,一個是換思想,怎麼想,都不是一件容易事吧?

例如,「國家發改委2021年新型城鎮化和城鄉融合發展重點任務」中,僅把城市更新作為城市建設一章中一個小節闡述,「讓人未免有遺珠棄璧之嘆」;2021年11月,住建部公佈了第一批城市更新試點城市,似乎試點之外的城市可以繼續以上半場打法打下去;由於各地被土地財政綁架,建設用地早已供過於求,依然爭奪用地增量,國土空間規劃了四年,到現在還劃不出三線;又如,要建設國家級中心城市、要打造科學城,就大規模拓展城市新區,千萬人體量的城市,一拓就是一千平方公里。原來一隻雞用一個砂鍋燉,現在這隻雞放進一口大缸去燉,雞湯還有味道嗎?再如,一個城區要建總部基地,就在全市範圍爭奪總部資源。投了資、佔了地,增加大量空置「寫字」面積,遷來的總部職工、家屬要長途通勤或搬家,整個城市的GDP和税收不過是零和博弈。

自然地,「城市更新」僅被當作城市建設中一個專業理念:規劃界在中觀尺度上研究專題,設計界在微觀層面上更新項目。放眼各地,沒有宏觀上推進城市更新的案例。整個業界對進入更新階段沒有做好準備,野戰軍團進入城市街巷,猶如大象進入瓷器店,一路橫掃,大拆大建,這不正是眼下屢見不鮮的情景嗎?

城市更新任重道遠,有多遠?千萬不要遠到積重難返。

王富海:《城市更新行動——新時代的城市建設模式》北京建築工業出版社2022年1月第一版

華高萊斯國際地產顧問(北京)有限公司:《城市更新方法》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2022年1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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