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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墨爾本的打工生涯:文藝青年咖啡夢的破滅

2022-06-09 09:15

兩年前,我寫過一篇關於墨爾本咖啡的文章。一開頭,我就抒發起了情感:有人説過這樣一句話,如果説大街小巷的塗鴉是墨爾本這座「亞文化」都市靈魂里的叛逆,那麼滿城瀰漫的咖啡香氣便是中和這叛逆的柔情。此話確實不假,喝的咖啡越多,就會發現墨爾本這個城市簡直就是為咖啡而生:街道上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咖啡館;走着走着咖啡的香氣就不經意地飄了過來;匆匆趕去上班的人們,無論男女,手里一定會握着一杯咖啡。

露營都要帶着摩卡壺 本文圖均為 安安 攝 露營都要帶着摩卡壺 本文圖均為 安安 攝

我是一名咖啡愛好者,最早喝咖啡還是大學的時候,那會兒我只從超市買袋裝的速溶咖啡,主要的目的只有一個,早上8點可以清醒的坐在教室里。畢業后,放棄速溶,轉喝美式,還自己買了個滴濾咖啡壺。每天早上先放好水和咖啡粉,等洗漱完畢后,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就做好了。這一喝就是七年,直到咖啡壺壽終正寢。恰巧那會兒我去意大利旅行,看着滿街的「意式濃縮」,我便帶回一隻摩卡壺。放在煤氣爐上,沒一會兒一杯泛着油脂的espresso就煮好了,口感和品質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在做自由職業的初期,我也曾經和許多文藝青年一樣,有一個開咖啡館的夢想:每天瀰漫在咖啡香氣中,或讀讀書,或與顧客閒聊,或組織一場對話沙龍,度過愉快又悠閒的一天。

甚至我還發現了位於鼓樓地區的一家咖啡館,就提供這種「好夢一日遊」服務,只需要交付99元費用,就可以做一天店長,關門的時候還可以帶走當日的所有營收。

正在做西瓜汁兒的我,完全沒有技術含量可言。 正在做西瓜汁兒的我,完全沒有技術含量可言。

報名被選中后,我一早便來到了咖啡館,發現生意並不是太好,在真正的店長的指導下,我只簡單地做了兩杯卡布奇諾和一紮西瓜汁而已。幸好朋友們前來捧場,他們點了兩杯雞尾酒,等我端給他們后,就把服務員的身份拋之腦后,順勢坐下聊起來。

請欣賞我的處女作:小熊貓卡布基諾 請欣賞我的處女作:小熊貓卡布基諾

這天之后,我的咖啡夢也隨着該咖啡館的倒閉擱置起來。

不久之后,我來到墨爾本生活,發現咖啡文化在這里有着深厚的羣眾基礎: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澳洲湧入了大量的歐洲移民。他們的到來,把歐洲的咖啡文化也帶了進來,名為「Espresso Bar」的小咖啡館逐漸變成了移民交流工作、生活信息的地方,同時,它也開創了澳洲咖啡的黃金時代。隨后的1970-90年代,文化發展更加多元,墨爾本不再只有espresso,也有了卡布基諾、拿鐵、摩卡,還出現了加入杏仁奶、豆奶和低脂奶的「花式咖啡」。

墨爾本的咖啡館隨處可見 墨爾本的咖啡館隨處可見

有咖啡的地方自然就少不了星巴克,這句話沒錯。但是墨爾本的星巴克只在市中心有那麼零星的幾家。每次説到「星巴克」,我發現本地人都會假做傷心狀:「唉,墨爾本人親手把美人魚送回了老家。」

據媒體統計,星巴克從2000年進軍澳洲市場后,一共開了87家分店,截止到2008年,就關張了61家,如今只剩下新州、昆州和維州的22家店,生意難以支撐,最后不得不換家公司運營。澳洲媒體對星巴克的全面失敗,還雪上加霜的發表了一片評論:《星巴克備忘錄:下次試試向愛斯基摩人賣冰》。

我每次路過星巴克,也對其充滿鄙夷,更讓我想不明白的是,街上有那麼多本地咖啡館,為什麼一定要去星巴克呢?哦,也許他們是爲了去那里上網的吧。

雖然我對咖啡充滿喜愛,一天不喝就打不起精神。但説實話,在墨爾本生活的五年里,我去咖啡館吃早餐喝咖啡的次數不超過五次。究其原因,咖啡我只喜歡美式或者意式濃縮加奶,對那些新式咖啡沒興趣,早餐對我來説就更沒有吸引力了,菜單完全可以用千篇一律和乏善可陳兩個成語來精準形容。

不過,自從我在一家哥倫比亞飯館穩定長期兼職后,爲了創收,我就開始干起了各類日結工作。這類工作按照小時計數,當日結算,因為老闆不用給臨時工交養老金,所以工資會比穩定的工作高出不少。更吸引我的是,每份兒工作內容都不同,見到的人也不同,即使不喜歡工作內容或者其他員工,也可以真正做到「老死不相往來」。

能做好一杯咖啡需要長久的練習 能做好一杯咖啡需要長久的練習

一般非常受歡迎的咖啡館最忙的時候在周末的上午和中午。我第一次打工的咖啡館,就是墨爾本「鼓樓」地區一家非常火的咖啡館。去之前我比較忐忑,因為我對各類咖啡的種類名稱並不是很熟,而且在這里人人都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定製只屬於自己的咖啡,這就讓事情難上加難。但好在認識的朋友在那里當經理,想到她可以照應一下,我心里就稍微輕松了一點。

到達之后,咖啡館里已經是人滿為患了。當日的臨時工除了我,還有一個哥倫比亞姑娘,我們兩個人被安排每人負責一個區域。我的區域在飯館中間,有七張桌子。我主要負責點單、送咖啡/食物、清理桌子,不忙的間隙,還要把咖啡杯和玻璃杯送進洗碗機。

不一會兒,兩個姑娘就落座了,我的首要任務就是先送上水。隨后馬上就得脫口而出:「咖啡您要什麼類型的?」感覺所有澳洲人都特別熟知自己的咖啡喜好。你要是舉起菜單,翻來翻去,猶豫不決,你就不配做一個墨爾本合格的咖啡人!

兩個姑娘顯然是老主顧了,熟練地脫口而出:「soy latte(豆奶拿鐵)和flat white with skim milk(馥芮白配低脂牛奶)。」我趁着還沒有混淆兩種咖啡類型,趕緊從圍裙的口袋里拿出小本兒記下。錄入系統后,點擊「發送」,咖啡師那邊就會自動打印出單子,隨后按照下單順序進行製作。

不用想也知道,咖啡師早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磨豆機的轟轟聲、打奶泡的呲呲聲、杯碗碟盤的叮噹碰撞聲都交織在一起。難怪有人告訴我,咖啡師在墨爾本永遠不會發愁找不到工作!

正琢磨着我的前途是不是要賭在咖啡師上的時候,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已經做好了,分量十足,滿得都快溢出來了。我趕緊小心地放上餐碟和勺子,心里卻想着:這兩杯咖啡上面都拉花着一隻葉子,我怎麼分辨呢?咖啡師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快速告訴了我答案。

腦容量有限的我,怕到了桌子前就忘記了,邊收緊核心邊屏息靜氣邊嘴里默唸咒語般「左邊卡布奇諾左邊卡布奇諾」地順利端了過去。

一會兒,一個老太太招手讓我過去,和藹地問我,這里做不做batch brew(一種大量衝煮的黑咖啡,便宜迅速)?我一臉迷茫地看着她,腦子里的兩個小人已經打起來了:我説不來咖啡館干吧,你非要來,你自己説説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哎,好像可以問問我的朋友啊,哎喲,這兩個單詞是什麼來着,ba什麼來着?正當我陷入巨大的沉默的時候,老太太看出了我的極限,又和藹地説道:「沒關係,給我來一杯long black就行。」

我如釋重負,這兩個單詞我都能聽懂,隨后我硬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同時快速地往錄入系統方向移動。

沒想到更大的烏龍還在后面,一對工作夥伴走了進來,我頭皮發麻地再一次遞上了杯子和水,小夥子熟練地點單:「請給我一杯卡布奇諾配杏仁奶加熱。」旁邊的姑娘則是拿鐵配燕麥奶多加一份意式濃縮——我感覺一頁都寫不下這麼長的咖啡名字。

很快,咖啡師招呼我咖啡做好了,我端起一杯,照例默唸咒語,放到了小夥子旁邊,等回去取第二杯的時候,發現原來剛纔那杯應該是給他的。到了桌旁,我正打算告訴他們我的錯誤,發現小夥子已經喝上了,我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直到兩個人結賬離去,也沒有發現這個錯誤,我如釋重負的同時也不得不質疑起墨爾本人的咖啡認知:他們真有自己認為的那樣「懂咖啡」嗎?

另一撥客人又來到了我的區域——難道別的地方就沒有位置了嗎?父母帶着兩個女兒,四口人照例先點咖啡。天吶!我又懵了!這個爸爸的澳洲口音也太重了,感覺嘴里含着什麼東西,吞音特別厲害,我完全聽不懂,我眉頭緊皺,感覺冷汗都要從腦門兒冒出來了,我努力抓取他重複的時候,任何一個我可以聽懂的詞匯。最終還是他的女兒貼心地用英語幫我翻譯了英語,我在小本兒上用筆快速地滑動着:大杯拿鐵3/4杯滿。

后來我才知道,3/4滿的意思就是奶泡只到杯子的3/4處,這樣做出來的咖啡由於奶泡較少,口感就會比較濃。得知這個信息后,我大受震撼,感覺澳洲人在咖啡上真的太「龜毛」了。

一直不是很明白早上怎麼能喝下這坨冷粥 一直不是很明白早上怎麼能喝下這坨冷粥

剛剛發送了咖啡單,就有客人看好了菜單,召喚我點早餐。這里的早餐和所有的咖啡館的早餐沒有任何區別:吐司配雞蛋、吐司配雞蛋配牛油果、吐司配西紅柿薯餅香腸豆子菠菜、吐司配荷包蛋配培根配荷蘭醬、混合了燕麥、藍莓、草莓、香草、酸奶、豆蔻粉的粘稠冷粥……這些對我來説,不是太油就是太涼。且菜量之大,熱量之高,吃完后直接影響我一天的胃口和食慾:這也是為什麼我很少出來吃早餐的原因,會打破我一天的進食規律。

三點過后,人流逐漸減少,也到了要關門的時間,我終於不用再面對客人各類關於咖啡的「刁難」,加緊把收回來的杯子放進洗碗機。期間,我還要把大箱飲料搬到二層的冷凍室,同時還要拋光洗好的刀叉。咖啡師那邊也在抱怨一天高強度的工作下來,胳膊又酸又疼,更因為精神高度緊張,雙手都在不停地顫抖。

結束所有工作后,我脱下圍裙,深呼一口氣,分外感覺今天能捱下來格外不易。又想到之前關於咖啡館種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就覺得幼稚又可笑。

此時,我更堅定了我的決心,墨爾本咖啡文化不適合我。不好意思,打擾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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