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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29 19:18
B站似乎在一夜之間長大了,根據Q4財報數據,月活達到2.7億,日活達到6500萬,儼然坐上國內視頻平臺第三把交椅。
B站越長越大的另一方面是,曾經被視為B站最重要資產的up主們,開始被降低收益,有的收益甚至縮減了9成。
4月初,up主「賽賽」發現自己的收益好像變少了,在過去,一條2萬多的播放量的視頻,能獲得200多元收益,而現在同樣一條相似播放量的視頻,只能得到幾十元,收入明顯下降了。
up主「14」也反映,自己有一條35萬播放點贊超過3萬的視頻,如今只有200多元收益,「放在以前,一條4、5萬的視頻就有這麼多。」
另一位創作類型主要是二創的up主「沐沐」告訴Tech星球,沒有了大部分的創作激勵,相當於是自己在為B站免費打工,作為在校大學生,靠着在B站做up主能獲得零花錢的收入,改規則后,這部分收入非常微薄,「真的變成用愛發電了。」
中小up主們覺得,自己被B站拋棄在遺忘的角落。與此同時,B站又開始了另一重改變,推行短視頻的「story mode」模式,現在B站的內容長短相融,逐步進化出新的樣子。
長視頻、up主曾是B站與其他平臺迥異的基石,而如今,如果基石動搖,B站還能不能再走向更遠的未來呢?
在B站,up主的收入構成大致可以分為四類:B站平臺激勵,用户的投幣,直播打賞以及接商務廣告,這部分收入B站也被稱作「恰飯」。
而此次收入鋭減的部分屬於平臺獎勵。B站於2018年發佈創作激勵計劃,彼時還是用户口中的那個「小破站」,希望通過這一計劃:減輕UP主在內容創作上的成本與壓力,增強持續創作的信心與積極性,創造出更多優秀的內容。而此次的收益降低,似乎與B站當時的初心相違背。
前述up主「沐沐」向Tech星球透露,自己是3年前加入B站的,當時B站給錢大方,流量又好,也是吸引她進入創作的原因。「小破站當初真的很不錯的,之前的視頻1000播放量大概能有3元,觀眾充電的分成比例也是我七平臺三。」
據up「賽賽」介紹,在創作激勵計劃之后,又發起了先聲激勵,和創作激勵不同,先聲激勵是邀請制,只有B站能把人邀請進來,創作激勵的收益大概是1000播放1元,先聲激勵是100播放1元,如果點贊收藏多的話,還會更多激勵。而此次B站創作者激勵改版,導致這幾層激勵都在降低,根據多位up的共同反映:收入下降明顯,最高縮減7至9成。
Tech星球就上述問題向某位大up求證,該up主表示,對自己的影響有限,所以並不會太在意規則的變化。對於頭部up主來説,這部分的收益只佔到了其收入的很小一部分,收入中更多的是來自於「恰飯」。因此,更多對此次改版反應強烈的均是中小up主。
的確,B站up主的生態現狀正呈現出明顯兩極分化和金字塔結構,大up們背靠着實力MCN扶持、提供多元商業化變現的方式,收入頗豐;而草根出身的「野生」視頻UP主,流量有限、商業化變現舉步維艱,現在連生存都成了問題。
up主「瓦崗寨主坑爹李」已經是在B站深耕6年,擁有20多萬粉的全職up主,他分析,「頭部效應愈來愈明顯,如今的大環境也不好,去年的時候我還接過6、7個大商務訂單,而今年已經快過半,我一單都沒有接到,廣告商更願意選擇頭部的up主,如果創作者收益還要降低,我就要承受更大的損失,會入不敷出。」
「沐沐」本職工作是一名幼兒園老師,業余時間做時尚穿搭剪輯,「我也嘗試向轉戰西瓜,但嘗試了一段時間,據我觀察,西瓜視頻的用户更多是中年男性,他們更喜歡關注一些時政、財經,我壓根找不到可以有共鳴的粉絲。」
有的up主選擇離開,有的依然選擇在B站死守,up主「賽賽」告訴Tech星球,除了B站,自己無處可去,「A站已經涼了,像騰訊的這樣的平臺我也試過,基本連審覈都過不了,更談不上流量。別的視頻的平臺,根本不接納我們這種內容。」
up主「高見」是微博50萬級別的博主,本想在B站在開闢第二陣營,遭遇創造者收益改版后,他立馬還是回到了老陣營,目前也不再會嘗試。
對更多底部UP主而言,B站的魅力是承載生活之外的出口,是小眾亞文化的聚集地,多一種創收渠道之外,還可以認識一個全新的,平行於生活的二次元造夢宇宙。這也是B站的立身之本和最初和諧的社區文化所在,成千上萬的up主也給B站構建起來了長尾的想象力。
但目前來看,向上通道的已經變得狹窄,「B站成立13年,有超200萬的UP主,內部早已形成穩定格局,現在但凡能打造爆款的號,有團隊有MCN,而像我們這種日常還得兼顧工作的社畜,基本就在底層掙扎,而居於頭部的百大up主們也在謀劃着新動態,紛紛建立不同賽道的小號,更是把我們擠壓的沒有空間」,up主「賽賽」説。
腰部UP主能不能賺到錢,對於B站是個關鍵的問題。粉絲量只有幾萬幾十萬的海量腰部UP主,如果能賺到錢,B站的社區內容供給就能有保障,就會吸引更多的UP主加入壯大社區。
而激勵收入的降低,不僅挫傷了up主們創作的熱情,也變相斬斷了中小up主向上的通道。
除了改革up主的收益之外,B站另一重變化體現在短視頻模式的嘗試。
去年底,B站上線了豎屏、短視頻的內容,並在財報電話會議把這部分內容命名為「story mode」。但大部分B站用户更偏向認為,這是B站的「抖音模式」。
B站把短視頻內容自然地融入進了首頁,讓更偏好短視頻的用户,在B站也能很熟悉地切入到那種不費腦的「上劃-上劃-點贊」的殺時間模式。
畢竟與B站、西瓜、優酷、愛奇藝、騰訊視頻相比,顯然短視頻擁有更廣泛的羣眾基礎,根據QuestMobile,2021年互聯網用户時間分配上,短視頻行業以25.7%的比例佔用人們最多的時間,其他類型視頻只佔比6.3%。
B站「Story Mode」上線不足一年, DAU 滲透就已經超過了20%,並在用户點讚的比例上達到了30%,這顯然是B站樂見的。財報會議中,B站更是表示,「用户會通過品類選擇內容平臺,而不是通過視頻的長短或者橫豎屏的展現模式。就像喜歡喝碳酸飲料的人,不會介意可樂是黑色而七喜是白色。」
可問題在於,用户已經習慣B站長視頻的平臺屬性,而引入短視頻時,會讓長久以來在用户建立起的心智產生動搖。
「B站在我心中是與抖音完全不同的存在,長視頻、二創視頻或者Vlog纔是我用B站的原因,我個人很反感在B站上看到短視頻,而且這種短視頻很多都是搞笑、土味集合,沒有任何營養,如果我愛看短視頻,那我為啥不直接去抖音呢」,一位5級會員向Tech星球反映。
前述up主也有同感,「B站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二手視頻網站,B站但核心是原創能力,很多視頻我在抖音看過,來B站又重複看一遍,如果我只能在B站上不斷看到二手視頻,那麼迟早會拋棄它。」
另一方面,除了主動引入短視頻內容,B站還在將視頻主動變形,「Story Mode」會把所有符合算法的內容納入到推薦的信息流,也就説橫屏、長內容都會進入,最終形式都是以豎屏的方式展現。
截圖來自B站,該up主的橫屏長內容經過「Story Mode」變成了短視頻
由此延伸的更深層次的問題是,當長短內容同處於一個平臺的時候,節奏更鮮明、輕快的短內容顯然會更具有流量優勢。up主「瓦崗寨主坑爹李」發現,在「story mode」上線的同時,又加入「平均播放率」這一硬性指標,對標抖音快手里的「完播率」。
「短視頻當然比長視頻更有優勢達成這一指標,因此,這一數據在倒逼原先適應B站生態的up主逐漸把自己視頻儘量變短。現在大家都不太敢發十分鍾以上的視頻,視頻只會越來越短。」up主「瓦崗寨主坑爹李」説道。
由於短視頻天然的流量優勢,這也導致B站上涌現出更多的山寨up主,一位up主告訴Tech星球,以前在抖音上關注的一個萌寵博主在B站上出現了7、8個分身,但根據B站原創規則,只要在原有視頻上略作修改,就被被認定為原創。因為這類山寨up主慣用的套路就是,從抖音上搬運原視頻,調換一下順序,加入bgm,就能獲得不錯的流量甚至收益。
B站,既想要堅持自己原先橫屏、有長度和深度的內容調性,又想要豎屏、短平快的內容,來創造更多的用户、時長和營收,由此陷入了一個矛盾的境地。
盤點B站成長的時間線,以2018 年成功在美國上市,作為階段性的節點,B 站開始 「破圈」 和實行增長戰略,正像CEO陳睿所説的,「小國寡民是開心,但你是世外桃源也會被堅船利炮干掉。」上市后的B站開啟一路矇眼狂奔,換來了億級別的用户增長,併成爲了國內第三大視頻平臺。
而如今,4年過去,環境又變了,互聯網不再唯「快」是圖,B站的增長邏輯也變了,陳睿在財報電話會議上説的直接明瞭——「過去我們在用户增長跟收入增長之間,我們分配精力的一個平衡是七三開,就是用户增長佔七成,收入增長佔三成。在今年工作的規劃里,我們會調整分配比例,我們會五五開,就是用户增長花五成的精力,收入增長花五成的精力。」
從2021年開端,B站似乎也在邁入下一次的成長蜕殼中,B站早已立下兩大軍令狀:2023年實現4億月活目標,2024年實現盈虧平衡,如今只剩下兩年的時間。從小到大B站,不僅要繼續燒錢換增長,也要學會賺錢和省錢,長大成人。
去年1年,B站月活用户新增6970萬,經營及營銷費用為58億元,平均獲客成本為83.2元。即便忽略逐年上漲的獲客成本變化,粗略計算也需要再燒106.5億元才能達成目標。
因此,這一切的變化都找到了歸因,在過去,B站的內容是相對小眾的,用户羣體比較侷限,爲了生存,B站只能不斷的破圈,吸引更大的用户,用可觀的激勵吸引更多不同領域的up主創造出多元內容。而如今的大刀揮向up主,是爲了降本。
從商業化的角度來看,4年前,B站赴美上市,是一家二次元文化的「遊戲公司」,主要營收核心靠的是遊戲,營收佔比71%,上市之前這個比例一度超過90%,一度被視為「小騰訊」。
4年后,B站已經把遊戲標籤從自己身上慢慢摘掉,2021年Q4,B站廣告收入15.87億元,首次超過B站曾經起家的遊戲業務,坐上營收貢獻第二把交椅。
而行業的大背景是,長內容的生存比短內容遜色。QuestMobile數據顯示,2021年,快手、抖音的用户單日使用時長分別為107.5分鍾和101.7分鍾,而本季財報中,B站最新的用户單日使用時長是82分鍾。
雖然廣告營收增速飛快,但收益還不能與抖音快手相比。B站2021年Q4廣告月度ARPU為1.95元。對比快手,Q3這一數字達到了6.3元。而這一業務能不能變大,還要看用户買不買賬。
短視頻在流量和商業變現上,體現出來碾壓式的優勢,因此,B站嘗試短視頻、豎屏化則是更好的增收。
B站一直在變化,但也是不斷變化,讓其作為「二次元」文化社區,面對「二次元」遊戲的爆發卻收穫寥寥。
掣肘在於,在B站的視野里,想多頭發力,同時尋找自己的第2、3、4增長曲線,而對於用户來説,已經變化夠多了,不再是原先那個認識的「小破站」,稍微一點點的變化,都可能引發用户的反抗情緒,把用户推向別的平臺。
海量多元中小up主、橫屏、長內容就像開屏的「嗶哩嗶哩 (゜-゜)つロ 乾杯~-bilibili」一樣,是B站的文化符號,但如今,隨着對中小up主的忽視,豎屏內容的佔比增加,B站主動革了自己的命。如何在既照顧好用户,穩定社區基因的層面上,再降本增收,於B站而言不是一道有標準答案的考題。
不過,今天一切因為 「大」「全」「快」 「利」而帶來的煩惱,只不過是 13 歲的B 站成長路上「青春期」的煩惱。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Tech星球」(ID:tech618),作者:喬雪,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