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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果農,憑什麼每年賺600萬

2022-04-15 20:43

  原標題:山東果農,憑什麼每年賺600萬

  和老徐的見面是在1月8日。午后,下了兩個多小時的雪,80個原本深淺不一的藍莓大棚,就整齊地被漿上了新的白色。 

  這80個藍莓大棚,每年有600萬元的產值。如果不清楚這個底細,當老徐忽然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會認為這是一個普通不過的傳統農民——質朴結實的棉衣、大嗓門、微彎的脊柱和寬厚的手掌。

老徐在藍莓園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老徐在藍莓園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老徐是這些大棚的主人。村里人見到他,都會客氣地喊一聲,「徐總」。這時候,他果敢自信的一面會尤為明顯。

  老徐「發財」多少和最近幾年「水果自由」的話題相關。這是與財富正相關的評判標準——當人們可以隨心購買昂貴的高級水果,那種自由便實現了。

  這衍生出另一個問題——這些高級水果,甚至是那些本不在中國的水果,如何實現國產規模化種植?

  1970年代,從廣西搬遷到香港的老莫説,生意場講究人情往來。想拿些水果送給香港老闆,發現內地除了荔枝和哈密瓜以外,沒什麼送得出手。 

  再把時間往前推100年。1870年代,德國大胡子地質學家李希霍芬跑遍了18箇中國行省的12個,在他留下近百萬字日記里,發現中國當時的水果品種,寥寥無幾。

  從李希霍芬到搬到香港的老莫,100多年,中國的水果產業在一定程度上出現了退化。可從老莫的1980年代至今,中國出現了各種各樣、甚至天價水果。

  與其説老徐是個家財萬貫的農民,倒不如説是不計其數像老徐這樣的人,成就了這紛繁的水果世界。

  這背后,是物種遷徙、大時代、物種競爭、土地財政和耕作模式在方寸土地世界的原始鬥爭。

  老徐,處在這個戰場中間,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拼盡全力。

  神奇的藍色小丸子

  老徐年輕那會,沒見過藍莓。

  按城里人的算法,這個生於1958年的山東漢子,64歲,已經過了退休的年紀。不過在每年600萬收入面前,老徐還得干下去,不光是為自己,還有村里那些七老八十的鄉親,不少都在他的藍莓園里幫工。

  藍莓園在山東青島市黃島區寶山鎮,夾在北邊膠州空港經濟和南邊黃島開發區中間,在青島西海岸新區7個鎮街中,財政收入和基礎設施都相對靠后的鎮。

  不過寶山鎮果農在全區居民收入里,可以説是不差錢。

2022年的第一場雪,在藍莓園悄然而至  時代周報記者黎廣攝

2022年的第一場雪,在藍莓園悄然而至  時代周報記者黎廣攝

  今年初的氣温比往年要低,1月份的這場雪讓老徐有點不安。温度再降下去,他就得半夜起來給大棚蓋上毯子保温,要不里面剛結的花蕾就得凍死。

  這是現代化農業中的殘酷一面。 

  露天種植會延緩開花結果的時間,把它們種在大棚里,就可以抵禦嚴寒,搶在露天藍莓掛果前上市,賣個好價。但建一個大棚,投資幾萬到十萬不等。在那些冷極了的夜里,還得給大棚加温,以燒爐子或者蓋棉被的傳統方式。

抽出花苞的藍莓要等蜜蜂來授粉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抽出花苞的藍莓要等蜜蜂來授粉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不過,搶先上市意味着高價。「第一批可以買到360元一斤,而且供不應求,不提前一天預訂,別想拿到貨。」

  老徐説爲了搶貨,每年都有采購商在他農場的裝貨區產生紛爭。

  爲了搶水果打起來,老徐年輕的時候也沒料到。

  2004年正月,老徐從六汪鎮搬到寶山,打算繼續做個農民。可那會寶山種黃煙的人多,這可以保證地方財政收入,農户每畝地也能掙2000多塊錢。

  除了黃煙,當地人也種小麥,水果的話,老品種都「殺」了,幾乎都在種紅富士,「但我發現,有人在種一種我沒見過的蘋果品種」。

  不過老徐盯上了藍莓。他説1999年,被稱為「中國藍莓之父」、吉林農業大學教授李亞東開始在寶山的金溝村承包了530畝地試種來自北美的藍莓。

  「山東有個老闆在日本看到藍莓賣得又好又貴,就想着能不能在中國種,出口到日本。」李亞東説那大概是上世紀末。

  説干就干。幾經試驗,李亞東就在寶山開始了530畝地規模化的藍莓試種。

  寶山鎮品牌發展辦公室主任石曉鵬向時代周報記者説,那種藍色小果子在當地造成轟動。「到採摘季節,採摘工人一天就能掙18塊錢。在上世紀末,相當於一個月五六百塊錢,在當地算是相當有面子的收入,可當時藍莓竟然能賣400元一斤,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你説這個果子貴不貴。」

  信息就是如此的不對稱。

  城里人知道藍莓是好東西,但被售價震驚的村里人,對着小果子又好奇又害怕,夜里偷偷跑去偷幾把,也不敢吃,都餵了雞。

  老徐就是這個時間節點出現在寶山鎮的,他跟李亞東要來了一種藍寶石的藍莓品種,開始自己試驗種植。

  18年過去了,舉家搬遷的決定換來了如今600萬的年收入。大部分人都對這個結果羨慕不已,但放在老徐身上,他十幾年的精力都放在照料這種不熟悉的果樹身上,做着一件看似沒有明確結果的事,如此決絕的魄力,關注短期收益的人是無法做到的。

  老徐説,這十幾年過來,他發現水果產業從引進,到培育成功,到市場成熟,大概都需要15年。無論是藍莓,還是如今市場上知名的陽光玫瑰葡萄(2010年從日本引進的晴王),甚至是2021年左右興起的明月蘋果,都經歷了從試驗到示範階段。

  「示範階段就是要看到利潤,其他農户纔會跟着種,然后還要讓市場接受,10幾年培育周期少不了。」

  從引進到規模化種植,這是中國水果品種在最近幾十年來不斷豐富的原因,不過在更早之前,中國的水果品種卻屈指可數。

  兩個水果

  老莫年輕時在廣西開印刷廠。70年代,他決定去香港,把印刷廠也搬過去。打拼的那段日子,老莫免不了要給客户送點禮。其他的還好説,唯獨在挑選水果的時候,老莫便會頭疼。

  「香港水果種類多,但香港很多人都是大陸過去的,我就想給他們送內地的水果,以糧為綱政策執行了那麼久,內地很多水果都退化了,送得出手的只有廣東的荔枝和新疆的哈密瓜。」

  老莫説,1960年代,廣西的鄉下有些黃皮、菠蘿和山上的野果,后來爲了多種糧食,印象里水果在日常也就慢慢出現得少了。

  關於中國近代有哪些水果,目前有文字可以梳理的,是1868年,德國地理學家李希霍芬在中國的旅行日記。他在那之后的四、五年里,走訪了當時中國18個行省中的13個,留下了百萬字的日記。

  他在1868年9月進入天津,由海路從浙江、江蘇進入山東,在天津看到蘋果、梨、葡萄和桃子;在浙江鎮海,他品嚐了橘子,但在看到舟山羣島的山丘和草地還沒有被充分利用時,他飽含優越感地點評了中國人的商品經濟和農業生產方式。

  1868年底,這個喜歡吐槽的德國人在浙江湖州太湖邊,看到當地的氣候和土質,忽然想起在上海喝過一次蘇州釀造的葡萄酒,口味很像西班牙產的葡萄酒,比美國加州的好很多。

  於是,他對着太湖邊長滿的野草,再次數落傳教士,認為他們應該多傳播利用山丘種植水果,説如果(傳教士)幫着中國人在畜牧業、林牧業和水果種植技術方面取得進步的話,説不定會取得更大的傳教成績。

  他在湖州,吃了橘子和柿子,滿腹牢騷地嫌棄柿子味道很差。

  他在年底趕到的江蘇和山東交界的飲馬莊,看到果樹只有桃樹,他猜測,因為山東開發煤礦和鐵礦,爲了冶煉,很多樹木都被砍伐殆盡當做燃料,其中就包括各種果樹。

  到了1869年,這個大胡子德國人在一路異樣的眼光中到了遼寧,在本溪附近發現了西瓜和甜瓜,錦州看到了葡萄藤,在去往沈陽的路上,無數運送水果的車輛里,裝的都是杏。

  不過他在當年10月到景德鎮樂平附近的時候,發現了葡萄柚和香蕉(疑似李希霍芬錯認柚子為葡萄柚,后者是1940年左右引入中國,俗稱西柚)。

  他到廣州時,是1870年。那一次他計劃從廣州以水路為主一路北上,在廣州城,他看到香蕉、橘子和荔枝,但在湖南湖北卻沒有任何關於水果的文字,可能是他被這兩個省格外好奇的民眾團團圍住,日記里一邊數落當地民風彪悍,一邊想着如何自保。

  到了河南卻發現了杏樹和梨樹,在焦作,他看到成排的柿子樹,推測依託黃河流域的商船,河南存在大宗水果交易的市場。

  到了山西沁水縣,他看到了離開廣東后第一次發現的葡萄,在臨汾,梨被大量種植並且品種非常好。他説山西還有蘋果,柿子,其中棗被大量種植,這是中國北部十分重要的水果,大量種植的原因是棗干了以后,易於保存和運輸。

  至於當時水果的價格,他在文中提到過一次,説在北京門頭溝的梨子,價格便宜得可笑,每擔只要1美元。

  他在中國的最后一年遊走了陝西、四川,但當地只有橘子、梨。不過橘子很好,讓他想起意大利西西里的橘子。

  在整個日記中,李希霍芬見到的都是極為尋常的水果,以至於現在説起那些水果的名字,會勾起中年人兒時的味蕾記憶。唯一罕見的,是他在1871年在浙江看到覆盆子和無花果(唐代波斯傳入)。

  和如今市場豐富的水果品種相比,另一個問題出現了。假設改革開放時,中國的水果品種如此單一,為何在此后的40年里,中國水果種植達到了如此豐富的程度,或者説,這些水果從何而來。

  種子的旅行

  還是以青島寶山為例,老徐當年抵達寶山的時候,水果只有紅富士,如今除了藍莓,還有獼猴桃,甚至明月蘋果,這個原產日本的蘋果品種,一開始在中國也是不存在的。

  寶山水果品種的豐富,大概可以看成是中國水果品種產業發展的縮影,關鍵的問題是種子與市場的相愛相殺。

  種子在早期的遷移幾乎是毫無阻礙的。1869年,李希霍芬在給父母(住在美國加州)的一封信里,包裹里寄了大約55種植物的種子,大部分來自中國產茶的行省,主要是浙江、安徽和江西。尤其説到,如果我們(加州)那里還沒有柏樹,很應該從中國引入。

  但二戰后,隨着國際法律的逐漸完善,各國對特有物種的保護意識也逐漸加強,中國也在上世紀末加入了《國際植物新品種保護公約(1978年版)》。

  加入公約之前,中國果農已經開始嘗試種植新品種水果,比如1966年,日本將紅富士的品種贈予中國,掀起了紅富士在中國的廣泛普及。但也因如此,這款蘋果很快擠壓了中國傳統品種——國光的生存空間。 

  老徐説,他小時候就知道山東煙臺就有很多人種蘋果,但那時不懂技術不會管理,有個叫江秀成(音)的退伍兵,開始研究蘋果嫁接和管理,到紅富士出現在山東,他就開始種紅富士。

  最近在高端水果市場中出現的明月蘋果,在日本被稱之為「青森」(一度因為150元/個而被廣泛炒作)。1990年代,山東一位農業專家在日本品嚐到這個水果以后,將其引入中國。

  當這款水果開始以高價格和優良口感被人接受以后,寶山種植紅富士的農户就變少了,這可以理解為生物界的物種競爭。

  從老徐作為果農個體而言,關於建國后,中國水果品種和品質下降,並不是以糧為綱的發展后果。

  「不是國家要坎果樹,是因為老品種的水果沒人要了,農民自己拔掉的。比如1975年,我們開荒砍掉的都是杉樹,果樹這種經濟作物基本不砍,但的確是因為對果樹管理得少,有些品種就退化、野化了,皮厚核大,還有渣滓。像紅富士這些水果進來以后,大家又開始找老師重新學着種了。」

  水果品種真正開始豐富起來,還是在最近十幾年。

  老徐是有那麼一小部分愛鑽研的果農,配合着農學專家,一邊鑽研一邊種,才慢慢干出來的。「我就説有些人種一輩子藍莓,也搞不懂藍莓是個啥。」

  可既懂市場又懂種植的果農,少之又少。

  所以作為一款引進或者新品種的水果,在中國推廣開,15年是個基本周期。照此計算,大部分如今走紅的水果,在中國的種植,都在千禧年前后。

  根據時代周報記者調查發現,規模化種植除了需要種子和技術以外,土地仍然是最重要的資源,當土地開發以經濟效益為目的時,作為推廣農業種植這種免税的工作時,地方政府扮演的角色便尤為關鍵。

  政府的邊界

  關於農業種植的成功學範本,陸泉龍聊起來滔滔不絕,比如青島有個種生菜的馬鐵民,因為引進了數控滴灌技術,生菜賣進各個商超和連鎖企業,最后搖身一變成了中國生菜大王。

  陸泉龍希望寶山也能出這種蘋果大王或者藍莓大王。

在寶山鎮藍莓園,有當地的藍莓發展史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在寶山鎮藍莓園,有當地的藍莓發展史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作為寶山鎮鎮長,陸泉龍打心底是支持地方上發展水果種植業的。過去的幾年,當地以鎮政府的名義,帶着果農在全國推廣了一兩次。

  最近一次是2021年中秋節前后。他們在廣州和江南水果市場簽下供銷協議,「作為中國最大的批發市場之一,簽約以后果農的信心就變得很強了,回到寶山他們也開始自發地互相學習種植技術,這在傳統農業模式里十分罕見。」陸泉龍説。

  但政府與果農之間的邊界也十分清晰,儘管想在當地引進數字化種植技術,但還是不容易,「如果我們(政府)買回來設備,那數據和操作勢必就由政府來管控,一旦出現問題,村民就會怪罪政府,但農户自己投入的話,資金又是個問題」。

  陸泉龍簡單地算了一筆賬,假設種植1000畝才能保本,2000畝纔有盈利的話,絕大多數農户是沒有引進新技術的驅動力

  這成了中國傳統農業走向與現代化的一道高牆(暫且不考慮地貌因素)。

  基於這種現實,當地政府只能依靠有限的資源支持果農。在當地,資源只有市場、土地與種植技術。

  石曉鵬試圖將這三個資源打通。

  本科和研究生,石曉鵬在日本福岡大學交換學習,專攻日語。這個專業無意讓她在寶山鎮政府變得重要起來。她説日本永旺在山東佈局時,計劃在每家永旺都做地方品牌展示區,石曉鵬作為品牌發展辦公室主任,推廣寶山的農產品成了和永旺高層交流的重要內容。

  這種模式具有訂單式農業的雛形。政府作為一個服務性質的機構,進入農產品產業鏈,對接經銷商的要求,按照約定對接農業合作社,種出符合大小、以及用藥和農殘等要求的農產品。 

  這也是早期石曉鵬在日本交換時體會到的農產業業態。「日本的水果產業一直做得很高端,論個賣,沒有華麗的包裝,但價格很貴,西瓜切成8份賣,如果有人可以買得起一整個,那肯定是有錢人。而且日本氣候和山東大抵相近,也很少使用大規模的機械設備種植,所以我們在探索這種模式在中國是否可行。」 

  在有土地,有渠道的情況下,關鍵一環便是種植。 

寶山有一條藍莓路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寶山有一條藍莓路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這一點正是以老徐那樣的種植老鳥所在行的。在鎮政府眼里,這樣的果農被視為土專家。

  「你別覺得土專家土啊,打個比方,比如蘋果,很多人種蘋果樹掉葉子,但就有一户不落葉,他就可以教授這方面的管理技術;再比如藍莓,有人可以通過剪枝的技巧,讓藍莓掛果的時候,可以像葡萄那樣結成一串一串的賣,這就解決了好幾個問題,第一是採摘,從一顆一顆摘到一串一串剪,勞動力壓力會小,然后就是售賣,以前大粒的果子貴,越小越便宜,如果變成了串果,大小就可以一起賣掉。」

  石曉鵬説包裝和銷售,真不是這種高端水果的核心競爭力,山東這麼多年,水果種植氛圍一直都很好,而且一直在和日韓交流,經常有領導去日韓實訓和學習,一呆就是小半年。

  實際上,不僅僅是山東對日韓的水果和種植技術感興趣,日韓對山東也同樣重視,山東高端水果產業的崛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説是數十年不斷地交流學習留下的「遺產」。

  精細化:果農的進階

  老徐説話的語速很快,但無法以此證明他是個急躁的人,他好幾次提起,藍莓是美國的好,但蘋果是日本的好。

  寶山鎮政府也有人向時代周報記者回憶説,有日本的老闆,將藍莓苗帶到山東試種,但總體來看,比不上美國的品種。

  在某種角度上來看,日本對農耕的精細化鑽研程度,已經到了相對極致的階段。

  那怕是老徐,對日本的農業發展也是欽佩的,儘管他沒去過日本,但他知道日本精細化的種植理念,在一點點影響山東果農。

朝日農場的作物(2011年)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朝日農場的作物(2011年)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早在2005年,日本朝日啤酒株式會社已經在山東萊陽沐浴店鎮的五個村,租下了1500畝地,發展小型農場(簡稱朝日農場)。

  時代周報記者在2011年前往萊陽調查時發現,當地人對日本租地后的行為感到十分迷惑。 

  一位叫韓宇航的村民當年向時代周報記者回憶,2010年冬天氣温降到零下十幾度,在當時農場的奶牛部拉牛糞,休息的時候抽了根菸,被朝日管理人員發現,就問:是誰抽的煙,只要抓到了,一個班組跟着一起罰。

  韓宇航受不了那種管理方式,一怒之下離開了農場。更讓當地村民迷惑的是,在朝日圈好農場的頭幾年,幾乎什麼事也沒干。 

  按照當時每畝800元的租金,空置三年相當於淨虧損360萬元。

  這筆錢對於農場總投資的1600萬美元來説不算多,但在當時,牛奶只要4元/升,草莓4塊多一斤的市場環境中,數百萬元就是爲了空置的目的,讓人們對朝日的投資有另外的解讀。

朝日農場(2011年)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朝日農場(2011年)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當時,朝日計劃養殖2000頭世界最新品種的奶牛,種植日本最新品種的草莓和蔬菜,建成循環型高效綠色種養殖體系,但執行之前,需要恢復土地肥力,做法就是閒置。

  朝日一高管曾表示,朝日農場的產品主要在中國各大城市的日資、外資超級市場進行直銷。多數銷往青島、上海、北京等地,這樣的銷售方式,正是石曉鵬所提到的訂單式農業。

  后來,朝日農場牛奶價格為21.8元/升,草莓每公斤140元。這個售價完全顛覆了傳統農業對農產品只能賣低價的認知。

  於是,如何能依靠土地,耕作出「高價」農產品,就成了山東不少村鎮的發展目標。

  寶山鎮如今的發展思路就是打造農業示範鎮,實行「一村一品」,也就是一個村,深耕一個品種的農產品,這樣各村都有自己的優勢,也不至令市場飽和。 

  朝日當年為何要在山東租地,根據時代周報記者調查瞭解,在千禧年前后,日本是中國最大的農產品出口市場,而佔中國農產品出口份額1/4的山東,有超過3成出口日本。

  朝日農場在其早前的宣傳材料中也説:通過培育下一代農業技術人才,向中國其他各省拓展事業,為解決中國農業問題助一臂之力。

  但隨着山東整體農業水平和觀念的提升,山東精細化種植業的崛起,朝日農場一度處於虧損狀態。

  2016 年底,《日本經濟新聞》援引消息稱:日本朝日集團出售兩家位於山東省的公司,分別是山東朝日綠源農業高新技術有限公司和山東朝日綠源乳業有限公司,中國的農業集團新希望將接手。

  儘管在商業上失敗,但精細化的種植理念至少在山東逐漸普及。

  因此石曉鵬説,山東在水果種植上,從種植到品種,一直參照日韓的標準,比如紅富士、比如愛媛的橙子和青森的蘋果,都是山東在探索的。

  所謂日韓標準,李亞東也做了簡單科普,他説目前農業生產有三種模式,以規模化種植為主的歐美模式、以精細化為表徵的日韓模式、以千家萬戶的小農經濟為主的中國模式。「山東在試圖結合中國和日韓模式,這個模式是合理的。」

寶山鎮「一村一品」,其中藍莓就是上品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寶山鎮「一村一品」,其中藍莓就是上品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一個背景是,在中國城鎮化進程中,農村土地通過承包的方式,集中到以合作社為主的農户手中,才讓小規模的精細化種植提供了可能。

  以寶山鎮為例,全鎮有2萬多畝土地種植藍莓,種植戶是1000左右。2021年的產值接近9億。

  老徐和時代周報記者算了一筆賬,一個大棚兩畝地,產值大概接近20萬。大棚是一次性投入,后面就是僱人採摘和施肥,這些活基本上都僱村里的其他中老人做。「讓村民有些活干,可以解決農村中老年人的很多問題。」

老徐藍莓園的旱廁和小狗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老徐藍莓園的旱廁和小狗  時代周報記者 黎廣攝

  1月8日,從老徐的鋼板房里走出來,走過旱廁,頂着雪鑽到了藍莓大棚里,發現不少藍莓樹已經長出了花苞。他説過一陣子,就要請養蜂人到棚子里放蜂授粉了。這從另一個角度説明眼下的藍莓樹,沒有打過藥,無毒性。

  「要不蜜蜂不都毒死了嘛,所以如何控制病蟲害,還是需要有現代化和環保的思維的。」

  已經過了退休年紀的老徐,是果農的一個表徵,他是農民,但年入600萬,超過了絕大多數的同齡人,甚至是在大城市里打拼的年輕人。

  在大城市里,沒有土地的退休老年人被兒女請來照顧兒孫,年輕人們聊着股市、基金、元宇宙、星辰大海。

  但養活所有人的起點,似乎都和老徐藍莓園里的兩個要素相關:農村的旱廁,傳統的蜜蜂授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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