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清孝堂山石祠一條題記背后的故事

　　孝堂山石祠,位於山東省濟南市長清區孝里鎮南的孝堂山頂,建造於東漢初年,是中國現存最早的石築石刻房屋建築,也是全國第一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孝堂山郭氏墓石祠用青石仿照漢代民居建築的形象縮小比例砌成,其內石壁和石樑上遍佈精美的線刻圖畫。石祠內的畫像石是研究漢代歷史、社會生活的重要參考,石壁上題刻和后代的題記現存145條,在文獻與書法上均具有很高的價值。今天我們要講的是一條北魏時期題記背后的故事。

　　□劉文濤

徵南大將

當是慕容白曜

　　石祠東壁上有一條題記:「天安二年三月九日,徵南大將、使持節、都督諸軍事、上黨公、右僕射,右司馬、廣武將軍、周……」這條題記的結尾看似不完整,應該是年代久遠,已漫漶了,但殘存內容基本還能看出大概。天安二年為北魏獻文帝拓跋弘年號,從官職來看,記載的應該是兩個人。前面「徵南大將、使持節、都督諸軍事、上黨公、右僕射」應是北魏前期著名大將慕容白曜。

　　先説説慕容白曜,鮮卑族,十六國之前燕文明帝慕容皝的后代。《魏書》上記載,北魏文成帝死后,慕容白曜與乙渾共同輔佐朝廷政務,升任尚書右僕射,進爵南鄉公,加安南將軍。到了皇興初年,又加使持節、都督諸軍事、徵南將軍、上黨公。為啥遠在塞外平城的顯貴會在濟南附近留下題記?這應當是北魏軍隊對南朝劉宋發起戰爭時,慕容白曜帶領軍隊來過長清,並留下題記。

慕容白曜

為何來到長清

　　南北朝前期,北方的北魏與南朝的劉宋南北對峙。對峙的東部界線基本就沿現在山東省境內的黃河一線,北屬魏,南屬宋。北魏獻文帝天安初年,在南朝劉宋統治下的徐州刺史薛安都、兗州刺史畢眾敬連人帶城都準備歸附北魏。北魏朝廷就命鎮南大將軍尉元、鎮東將軍孔伯恭帶領軍隊前來接收。那從北往南還隔着老多地方呢,如同現在坐火車,從北京到兗州、徐州,不路過濟南、泰安,説啥也到不了兗州、徐州,當時在兗州之北就有還屬於南朝劉宋的東平郡、僑置的幷州。(我國古代政權在戰爭狀態下,政府對淪陷地區遷出的移民進行異地安置,為其重建州郡縣,仍用其舊名,這類郡縣被稱為僑置郡縣。)東平太守申纂駐守在無鹽(今東平縣城東),幷州刺史房崇吉駐守在升城(今長清南),他們不同意,又不是一個系統,北魏皇帝的命令在他們這里肯定不好使,派來的接收人員也過不去,那怎麼辦?只能打。

　　於是天安二年,北魏朝廷派慕容白曜率領五萬騎兵屯軍碻磝,作為各路軍隊的后繼。《水經注》里記載碻磝城緊鄰黃河東岸,為渡河津口。《魏書》里記載當時的濟州治所就在濟北碻磝城。也就是説,這個地方是渡口,也有城。這個地方按現在的行政區劃是位於聊城茌平區南部、東阿縣西北部一帶。屯兵這里並不只爲了威懾,北魏軍隊要主動出擊了。這年的二月,大概山花都沒開放,來自北方的慕容白曜便率軍渡河南下,先攻打東平郡的無鹽城,並很快佔領無鹽城的東部,東平太守申纂連夜逃跑。這個無鹽城,就是傳説中醜女鍾離無鹽的老家。慕容白曜佔領了無鹽城后,沒有向南,而是順着泰山西向余脈的南部邊緣再向東北進軍。準備攻打劉宋宋僑置太原郡、太原縣治所在地升城,升城的位置在今天的長清區西南。從東平到長清得路過肥城境內,肥城守軍聽到北魏軍隊前來,沒有照面就丟棄城池逃跑了。慕容白曜白撿了一座城池,還繳獲了小米三十萬斛。北魏大軍到了升城,在附近還有當時僑置太原郡下屬的垣苗、糜溝兩個小城。三個據點呈掎角之勢,共同應對北魏軍隊。連日進攻,久攻不下,慕容白曜心生一計,發揮北方民族的善騎特長,組織千余名騎兵來一次奔襲戰。各個擊破先攻糜溝,很快見效；糜溝攻破又打垣苗,戰術奏效,又很快攻破。

　　這次戰爭前后總共用了十來天,慕容白曜「一旬之內,頻拔四城,威震齊土」。這速度與戰鬥力,對方換成誰也都害怕,文獻里記載的「威震齊土」應該不是誇張。交代了這麼多背景,該説説這條題記了。孝堂山石祠位於今長清區西南,在當時屬南朝宋僑置太原郡盧縣境內。它所在的位置正好處於這次戰爭的北中心地帶,慕容白曜攻佔了無鹽城以后,向東北攻打升城、糜溝、垣苗三城,這些地方都離孝堂山(又名巫山)不遠,孝堂山下又正好有條南北向的交通要道,應該就是現在長孝路的前身。很可能是慕容白曜在拔佔四城后,途經孝堂山,上而觀石室。還有一層證據,題記中記載的刊刻時間是三月九日,《魏書》中記載拔佔完四座城池的時間也是三月。可以這樣理解,慕容白曜在連拔四城后,北魏獻文帝敕表嘉勉,慕容氏意氣風發,路過孝堂山,觀漢代石祠,隨從下屬刊刻題記在石祠壁上,記錄此事。

右司馬

可能是韓秀

　　題記中「右司馬、廣武將軍,周……」應該是另一人,因從一品將軍開府司馬為第四品,廣武將軍為第四品中,從職位品級上看,都遠低於慕容氏的品級,應該是慕容白曜的下屬。檢索史籍所載,慕容氏下屬韓秀的情況比較符合。《魏書》記載韓秀曾拜廣武將軍,后又轉給事中,參加了慕容白曜南征的軍事行動。給事中、參軍事的職能都與參謀軍務有關,與右司馬職能相同,韓秀有上述官職,又隨慕容氏南征,在南征連下四城后,從主帥登孝堂山,觀石祠是有可能的。唯題記中信息不完整,此官職對應之人是否確為韓秀,還不敢妄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