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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鍍金時代》:最終鐵鏽銅綠會腐蝕那層金子

2022-02-19 09:19

朱利安·費羅斯的新劇《鍍金時代》(The Gilded Age)一點都不含蓄。如果熟悉同時期的舊大陸貴族社會,會發現劇中十九世紀晚期的紐約上流社會孩子氣十足,天真張揚,而且古板排外得可怕。他們就像一羣模仿舊大陸規矩的暴發戶,拼命守護鑽石般純淨的小圈子。

《鍍金時代》海報

《鍍金時代》海報

《鍍金時代》的主題是新老之爭。頂級小圈子由一羣中年貴婦和她們的家族組成,嚴防死守新人的加入,孤立破壞規則者,即使她們比自己更富有。這羣憑財富獲得地位的人,明白財富就像風來了又去,因此渴望築起堡壘,讓「高貴」永不褪色。這部劇按照時代肥皂劇的樣式在拍,情節輕松流暢,沒有真正的惡人,人物個性也比較簡單。拍了近半季,羅素夫人仍舊頭腦發熱地往前衝,羅素先生繼續展示財力和對妻子的忠誠。

但是它對保守勢力的刻畫並不膚淺。這個小圈子誕生於冒險家創造的年輕國度,手握重權,富可敵國,作風卻像小孩子般魯莽,不顧面子,不懂寬容和婉轉。每次衣裙鮮亮的貴婦聚會,鏡頭從遠處拍是一幅油畫,推進以后活像一羣互相鉗制的螃蟹,殼子閃閃發光,眼睛迅速轉動,為觀眾帶來完全不同於普魯斯特筆下聖日耳曼區的氛圍。

《鍍金時代》劇照

《鍍金時代》劇照

如果《唐頓莊園》是關於慢和詩意被摧毀的輓歌,《鍍金時代》就是一首比拼力量和速度的行軍曲。在新世界里,一個人發財很快,破產也快。戀愛快,眨眼變成老姑娘也很快。善與惡不是問題,問題是誰更有想象力。想做空鐵路巨頭喬治·羅素(摩根·斯佩克特飾)的紐約市議員們,就輸在這關鍵的一點——缺乏對鉅額財富之能量的想象力。新貴爭分奪秒地建造鐵路和城市,掃清沿途對手。老錢們奮力反擊,聯合起來佯裝合作,加槓桿做空,結果慘敗。還好他們都是冒險家的后代,不是真正的貴族,牙一咬就能下跪求饒,承認自己錯誤地判斷了形式。這下他們知道了,新來的比他們更殘酷,更迅捷。

新舊貴族都想永遠在塔尖佔有一席之地,但他們缺乏最向往的東西——真正的貴族稱號,只能被稱為先生和太太。和古老的貴族相比,他們還太年輕,除了財富,沒有傳統、禮儀和文化可以依賴,所以才個個像鬧劇中的角色。最有老貴族氣質的安格妮絲·凡-萊恩也承認,自己聽不下來整場交響音樂會,除非有人聊天。反而是她們同仇敵愾對付的錢柏林太太(珍妮·特里普里霍恩飾),表現出別人沒有的尊嚴、好品位和人情味。

時代變得太快,還在不斷加速。羅素家的新宅是劇中的一隻錨,它從建造到落成確實用了很長時間。但大宅落成后,繁華都市像潮水一樣涌向這片從前偏遠的街區。這種漫長和迅速全在羅素夫人(凱莉·庫恩飾)的計算中。她知道城區延伸的方向。引人矚目的建造過程像一把逐漸張滿的弓,蓄滿上流社會的好奇與艷羨。大宅落成,她在寵妻狂魔丈夫的鼎力相助下,一次次向進入社交圈發起衝擊。

《鍍金時代》劇照

《鍍金時代》劇照

伯莎·羅素愈挫愈勇,手段粗暴,錙銖必較,一旦受辱必定加倍奉還。不同的人進入過羅素家的新豪宅。當聽説伯莎·羅素大膽起用歐洲新鋭設計師時,我們以為這會是一棟未來主義的宅邸,有新世紀的氣象。進入客廳,新宅竟然像微縮版的凡爾賽宮,表明編劇愛恨交加的態度。愛他們的殺伐果斷,意志堅定,也暗諷他們看似代表未來,其實貪戀過去,一旦有機會就複製舊大陸的風華,把家宅搞成過分的金碧輝煌。

在局外人看來,這羣人的裝模作樣很好玩。當克里斯汀·芭倫斯基扮演的老貴婦安格妮絲·凡-萊恩對鄰居羅素一家嗤之以鼻,理由是他們是白手起家的投機者,而自家是早在南北戰爭前就紮根本地的老貴族時,觀眾笑了。難道他們的祖輩不是渡海而來殺出一片天地,雙手多少沾上過鮮血?朱利安·費羅斯喜歡這些角色,欣賞他們做事理直氣壯,簡單強硬,也很喜歡嘲笑他們。當有人吹噓某個人的母系祖先是「五月花號」的一員,以示其根正苗紅,乘理想而來,馬上被反脣相譏:「如果人人都是坐五月花號來的,這艘船得有多大。」

《鍍金時代》劇照

《鍍金時代》劇照

紀錄片《百萬美元貴婦》(Million Dollar American Princesses)告訴我們,十九世紀末美國工商業鉅富的女兒們,在母親的幫助下,削尖腦袋想進入「四百人」小圈子,大多數未能得償所願。她們的父母只好曲線救國,讓女兒帶着百萬嫁粧,嫁給囊中羞澀的英國貴族。英國首相丘吉爾的母親詹尼·傑羅姆是「美元公主」中最著名的一位,其父為「華爾街之王」萊納德·傑羅姆。《唐頓莊園》中的美國小姐科拉(伊麗莎白·麥戈文飾)是其中幸運的極少數,能和英國貴族丈夫真心相愛。大部分「美元公主」,在英國終生被看作印第安人和脱衣舞女郎的后代,只有帶着頭銜回國時才風光。這批美國小姐中的許多化郁悶為力量,為衰落的英國貴族階層注入金錢、平權意識和開明政治。

《鍍金年代》算是一部女性劇。在劇中的女性世界中,婚姻和男性的政治、商業活動一樣是一場戰爭,友誼是慰藉。父親破產去世,投靠凡-萊恩姑媽的將軍之女瑪麗安·布魯克(路易莎·雅各布森飾)的婚姻之戰剛剛打響。她是個上流社會的窮姑娘,安格妮絲姑媽又打定主意不給她嫁粧,要把所有財產都留給自己的兒子。她和對面羅素家擁有豐厚嫁粧的女兒格拉迪亞斯(泰莎·法米加飾)境遇截然相反。但二人偷偷結下友誼,突破了上一輩不可逾越的壁壘。

《鍍金時代》劇照

《鍍金時代》劇照

不應成為朋友,但仍舊結下友誼的,還有瑪麗安·布魯克和黑人女性佩吉·斯考特(丹尼·本頓飾)。她們的友誼始於寄人籬下者的互相扶持,被種族和階級的藩籬嚴重刺傷過,但總會互相釋懷。

兩個人的關係發展中有一個重要情節,和寶玉過年閒得慌,偷偷去襲人家給她一個驚喜如出一轍。不同的是,瑪麗安·布魯克的突發奇想結果很壞,她出於好心帶去斯考特家的禮物——一雙舊靴子更加雪上加霜,對黑人中產階層家庭斯考特一家造成侮辱。瑪麗安驚喜之旅的失敗在於她從南方來,不知道紐約還有個黑人中產階層羣體,開藥房的斯考特一家是其中的一員。雖然她一貫敏鋭,但畢竟從未離開過賓州故鄉,在紐約又是初來乍到。美貌和直率可以令她迅速融入上流社會,一旦離開熟悉的階層,尷尬就來了。

這個情節是一路開掛的女主角瑪麗安的一次重要挫折。它的意圖很明顯,標誌着瑪麗安首次敲破壁壘,獲得反省和教育。但它也像這部劇中的很多重要情節一樣略顯生硬(比如莫里斯先生自殺一節)。瑪麗安再身處深閨對世事一無所知,也不會眼力拙劣到以為受過良好教育、有很多漂亮衣服的佩吉·斯考特缺一雙舊靴子。這不是偏見令人盲目,是編劇爲了人物成長不惜強行突破邏輯。

但即使有這樣那樣編劇粗糙的毛病,《鍍金年代》還是蠻好看的。它有那個特殊時代獨有的簡單、浪漫和殘忍,名字也起得好。面上金光燦燦,內里是冷兵器的材料,時間一久,鐵鏽銅綠會剝蝕那層金子。如果真有其人,羅素一家的豪宅一定還在原地,主人或許已經換了幾茬。新錢老錢的對手是時間,而時間是不可戰勝的。

《鍍金時代》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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