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資訊> 正文
2026-09-23 13:56
芯片產業這些年,目光總被最上游、最性感的環節勾着——設計公司的毛利率、先進製程的良率、加速卡的一卡難求。可真正決定整條產業鏈能否運轉的地基,一塊塊薄薄的硅片,卻沉寂了太久。它的價格走法一向温吞,跟着半導體庫存周期的潮汐起落,鮮少成為主角。這一輪風向卻變了。AI 算力的建設狂潮,把硅片從默默無聞的耗材,推到了"量價齊升"的聚光燈下;而漲價一旦發生,被重新定價的不只是硅片本身,還有那些常年揹着巨大折舊包袱的國產廠商們。
這輪變化的起點,藏着一條几乎被忽視的產業鏈常識:AI 服務器吃的硅片,遠超普通服務器。訓練和推理都離不開大量芯片,而凡是芯片都要從一塊硅片切出來。服務器要堆算力、要堆內存、要把握度和供電,這一整套白熱化的需求,一條條疊加到硅片這個最底層環節上。更為關鍵的是,AI 服務器對功率和電源管理的要求極高,配套芯片用掉的硅片量,被數倍乃至數十倍地放大。過去市場討論 AI,總盯着算力芯片本身,卻少有人算過:要餵飽這些芯片,上游那片硅片基地要承受多大的壓力。
這份壓力的本質,在於硅片消耗是"管路式"的——主芯片要多、內存要堆高、功率和電源管理要加好幾路,一環扣一環,全壓在硅片採買上。海外大廠的測算也指向同一結論:硅片的需求增量,從一開始就綁定在 AI 基建的擴張曲線上,而非跟着消費電子的舊周期波動。
漲價一到,錢從製造端流回了材料端
行業對硅片的感受,過去幾年用一個字就能概括:擠。下游製造端產能過剩、價格內卷,壓得硅片議價空間有限;海外幾大寡頭守着成熟產能,輕易不加價,整個環節像一潭温水。可這輪情況徹底反了過來。全球範圍先傳來缺貨、再傳來漲價,覆蓋 6 寸、8 寸乃至 12 寸的全尺寸產品,規模是三年多來頭一遭。漲價最早由手握定價權的幾家海外巨頭發起,連着兩輪往上抬,累計算起來漲幅可觀;隨后國內廠商跟進,把調價函一封封發出去,漲價總算從紙面預期落到了合同條款里。
漲價傳導的路徑,藏着一個關於利潤分配的判斷:錢從製造端,重新流回了材料端。過去兩年,芯片製造和下游封測苦於價格戰,賺的是辛苦錢;而硅片作為必須向上遊採購的基礎耗材,一旦供應收緊,議價權就悄悄回到材料商手里。這次的漲價還分了檔:輕摻硅片隨先進製程擴產穩步放量,價格修復慢慢來;而重摻硅片,直接對口 AI 服務器的功率器件和電源管理芯片,供給缺口更硬,漲價彈性更大,最先嚐到甜頭。同樣是硅片,摻哪種雜質、賣給哪個場景,命運的差別比想象中大得多。
漲價的另一層含義,是行業從"壓價換量"切換到"以稀缺定價"。過去硅片廠商爲了填滿產能,不惜讓利搶單;如今訂單排到產能之上,價格自然被抬向供需決定的那個點位。產業鏈里傳出的判斷也多指向同一方向:這種供不應求的狀態,在往后兩年里大概率還要延續。需求的剛性疊加先進產能被優先餵給算力芯片、成熟產線的擴產又緩,供給的增量一時半會兒補不上來,漲價的時間窗口被拉得很長。對硅片行業而言,這輪行情的分量,比一次普通的周期性回暖要重得多。
重資產里的國產樣本,賬本各有各的難處
漲價的故事聽起來順理成章,落到國產廠商身上,卻演成了另一副模樣。硅片是一門極重資產的生意,建一條 12 英寸產線,動輒要投幾十上百億元,折舊、攤銷常年壓在報表上。海外巨頭發展了幾十年,早已攤薄了歷史投入;而中國幾家硅片廠,幾乎都在用今天的利潤,償還前幾年擴張欠下的產能賬。這一輪量價齊升來了,營收大增、虧損收窄的不少,可真正大賺特賺的卻沒幾個——最直接的受益,是那些把產品結構做向高端、把重摻外延這類稀缺品種握在手里的廠商。
先看踩中這輪甜頭的樣本——立昂微。它守着 12 英寸產能持續爬坡,高附加值外延片佔比一路抬升,又趕在行業集體漲價前率先發出調價函,上半年營收 20.94 億元、同比增 25.72%,歸母淨利潤 8,397 萬元,扭虧為盈(上年同期虧超 1 億元),EBITDA 8 億元、增超七成。業績的底氣在結構:12 英寸硅片收入 6.13 億元、同比增 74%,其中高毛利的外延片佔比進一步上移。重摻硅片這塊彈性最大的市場,恰好是它深耕的方向,AI 服務器功率和電源管理芯片的旺盛需求,直接喂進了它的產線。
而站在它旁邊的另一家龍頭——滬硅產業,走的是更煎熬的路。幾百億砸下去、12 英寸產能頂上 100 萬片每月,上半年營收 23.17 億元、增 36.51%,可研發投入、資產減值和匯兌這些重資產標配的成本把利潤壓了回去,歸母淨利仍虧 9.65 億元,虧損較上年同期擴大。它賭的是當下這季書的賬面得失,等產能和客户認證熬到位,那座護城河帶來的回報纔是它真正在等的遠期答案。兩相對照,同一輪漲價,落在不同報表上,一頓增的、一頓虧的,全在這組數字里現了原形。
再往細分看,差異就更大。有研硅把區熔硅片和刻蝕部件做成獨門生意,避開價格紅海,上半年營收 6.65 億元、增 21.2%,歸母淨利 1.33 億元、增 25.7%,賺得穩當;中晶科技偏導體硅材料,營收 2.68 億元、增 23.3%,歸母淨利 0.42 億元、增 61%,彈性不小;而神工股份做半導體硅材料,營收 2.16 億元幾乎走平,歸母淨利 0.41 億元還回落了 16%,仍在為競爭和成本承壓;上海新陽走材料平臺路線,營收 11.99 億元、增 33.7%,歸母淨利 2.13 億元、增六成。同樣頭頂"硅片"兩個字,有的吃到了結構性漲價的甜頭,有的還陷在產能爬坡和盈利修復的泥潭里。説到底,國產硅片的格局,主旋律是"擴張"與"被折舊拖累"的一體兩面——誰先把規模做起來、把產品結構做高端、把成本攤薄到位,誰才能把漲價的紅利真正落進兜里,而這份驗證,得靠一季又一季的報表來證明。
要把這盤棋看清,還得把視角拉到國產化這條暗線上。全球硅片高度集中,頭部幾家海外寡頭吃下了七成以上的份額,國產 12 英寸硅片能佔到的市場,過去不過一兩成。可恰恰是 AI 把供需拉緊的這幾年,晶圓廠擴產與供應安全的訴求同時被頂起來,本土硅片企業拿到了一扇此前少有的驗證與導入窗口。漲價負責擡價,國產化負責放量,兩條線在這一輪疊到了一起——對應到報表上,就是營收能增長、結構能上調、虧損能收窄。只是要留神,景氣高位往往也催生擴產衝動,眼下規劃中的國產 12 英寸產能已經成規模堆疊起來,等到這批新產能陸續落地,供需的天平會不會再次傾斜,是這輪故事里繞不開的變數。
硅片這門生意,光靠講故事撐不起估值,得靠真金白銀的現金流説話。海外寡頭幾十年攢下的家底,一夜之間難以趕上;國產廠商要想在容量賽里分出勝負,看的是產能轉化、良率爬坡和高端結構佔比,這些硬指標會在一份份財務數據里現出原形。AI 帶來的這份需求紅利擺在所有人面前,可究竟誰能把它變成利潤,答案不在今天的熱鬧里,而在往后那些被折舊和研發壓着的季度里,等着一頁頁報表來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