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部手機和一個應用程序：俄羅斯人如何繞過普京的數字鐵幕

九月大選前的互聯網鎮壓造成挫敗感

更多俄羅斯人正在下載VPN服務

有些人將他們的數字生活分配給兩部手機

當局軟化了對禁令的措辭

安德魯·奧斯本

莫斯科，6月13日（路透社）--在一家以免費Wi-Fi和優質咖啡而廣受歡迎的安靜咖啡館里，一位俄羅斯室內設計師登錄了虛擬專用網絡，以便她可以使用美國消息服務WhatsApp與國外的朋友聊天，該服務在俄羅斯境內被屏蔽。

后來，她關閉了VPN，在俄羅斯鐵路網站上買票，該網站禁止任何人使用這些工具來掩蓋自己的位置。然后，她拿起第二部手機，在國家控制的應用程序MAX上檢查來自客户的消息。

自克里姆林宮今年加強對互聯網的控制以來，俄羅斯人一直在轉向越來越複雜的技術解決方案，以規避國家監控和對Meta Platforms的META.O WhatsApp和Telegram Messenger等流行外國應用程序的限制。

據親克里姆林宮的反對黨、著名博主和商界領袖的聲明稱，弗拉基米爾·普京總統領導下的此類最大規模的鎮壓有時擾亂了銀行業、交通和電子商務，在9月議會選舉之前激怒了人們。就連一些通常遠離政治的社交媒體影響者也批評了這些限制。

人們普遍認為，對限制措施的挫敗感--加上物價上漲、增税和戰爭疲勞--是導致普京支持率下降的原因之一，根據國家民意調查機構VTsIOM的數據，普京的支持率從2月份的75.1%降至4月份的65.6%，這是普京自2022年在烏克蘭發動全面衝突以來的最低水平。目前這一比例接近67%。

官員們一直在推動俄羅斯人使用國家支持的外國應用程序和網站替代品，以爭取「數字主權」。但一些用户對克里姆林宮批評者和一些西方科技公司警告MAX可能被用來跟蹤他們感到謹慎，但其所有者科技巨頭VK否認了這一點。

41歲的室內設計師伊琳娜（Irina）表示，將該應用程序保存在第二部手機上感覺更安全。

「當然，這都是巨大的背后痛苦，但我們還能做什麼呢？」她説，由於事情的敏感性，要求透露一個名字。「你已經習慣了，整天都在打開和關閉VPN、在不同的消息傳遞者之間切換以及在不同的虛擬國家或手機之間切換以使用您需要的應用程序和網站。"

VPN下載激增

VPN通過俄羅斯境外的私人服務器路由用户的互聯網連接。俄羅斯日報《生意人報》援引莫斯科跟蹤在線行為的諮詢公司Digital Budget的數據報道稱，僅3月份，Google Play商店上五種最受歡迎的VPN服務的下載量就達920萬次，是去年同月的14倍。

「我們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使用率，」里斯本的俄羅斯互聯網自由活動家薩爾基斯·達賓揚（Sarkis Darbinyan）説。

莫斯科已將達爾賓揚指定為「外國特工」，該術語適用於其認為從事反俄活動的人。

克里姆林宮發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多次表示，當俄羅斯因烏克蘭問題陷入與西方的生存衝突時，互聯網控制是必要的。但普京在四月份指示政府更加温和，告訴立法者「只關注禁令和限制」會「適得其反」。"

政府官員沒有回答本文的問題。

雖然許多獨裁國家對互聯網使用施加嚴格限制，但俄羅斯人已經習慣了一定程度的網絡自由。安全部門長期以來一直試圖壓制國內批評者，但在烏克蘭戰爭之前，當局很少干預人們使用外國應用程序或訪問西方媒體內容的能力。

自去年以來，蘇聯時代克格勃的繼任者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安全部門一直在命令電信公司在俄羅斯各地關閉移動互聯網幾天，稱烏克蘭攻擊無人機可以使用它來幫助導航。

當局還在封鎖或減慢與越來越多的應用程序和網站的連接，州通信監管機構Roskomnadzor聲稱這些應用程序和網站是非法和極端主義內容的平臺。

WhatsApp和Telegram指責俄羅斯試圖強迫人們使用不太安全的政府強制應用程序。

據兩位接近克里姆林宮的消息人士和一些分析人士透露，三月份，莫斯科停電持續了近三周，這讓高級官員感到不安，他們需要互聯網和Telegram來為執政的統一俄羅斯黨爭取選票。

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高級研究員塔蒂亞娜·斯塔諾瓦亞（Tatiana Stanovaya）在四月份寫道：「問題不在於該政權是否能夠確保它想要的結果（它會），而在於選舉過程是否順利。」

消息人士告訴路透社，即使是忠誠的政府官員也會下載VPN並攜帶多部手機，以將MAX等政府支持的應用程序與他們的數字生活的其他部分分開。

一位消息人士稱，有些人還從安裝了MAX的設備上拆除了麥克風和攝像頭，以防FSB可以訪問它們。

消息人士稱：「即使你不想搞任何惡作劇，也沒有人希望聯邦安全局閲讀你的信息。」

「貓鼠遊戲」

普京的特使基里爾·德米特里耶夫（Kirill Dmitriev）並沒有試圖隱藏他的VPN使用情況，而是定期在X上發帖，如果沒有X，俄羅斯境內就無法訪問該VPN。

雖然使用VPN並不違法，但Roskomnadzor限制了數百個VPN的訪問，與必須不斷下載新服務才能訪問他們想要的內容的用户設置了貓鼠遊戲。

今年4月，政府辦公室、銀行和主要在線零售商根據監管機構的指示開始阻止啟用VPN的人訪問其網站。據Digital Budget稱，此舉恰逢俄羅斯亞馬遜同類網站Wildberries的互聯網流量下降10%。

Digital Budget在Telegram的一篇帖子中表示：「正如市場參與者指出的那樣，許多用户不會關閉VPN來訪問該網站，如果無法打開產品頁面，他們就會失去購買的興趣。」

根據莫斯科外國代理人名單上的非政府民意調查機構列瓦達中心的數據，承認使用VPN的俄羅斯人比例從2022年的23%增加到今年的36%。

年輕、精通技術的成年人有時會為父母購買VPN訂閲或設置自己定製設計的VPN。但許多俄羅斯人更喜歡使用不使用它們的應用程序和網站。

MAX的所有者在5月份表示，去年推出的MAX每天擁有超過8500萬用户。

在莫斯科大劇院附近接受路透社電視臺採訪時，六名辦公室工作人員和路人提供了公眾輿論的快照。一半的人對數字環境表示不滿;其他人説他們已經適應了，沒有使用VPN。

「大多數俄羅斯人根本不認為有必要去任何額外的麻煩-什麼是現成的是相當足夠的，他們，」列瓦達的主任，丹尼斯沃爾科夫，在4月寫道。

該網站的物流主管尤里·塞米查斯諾夫（Yuri Semichastnov）表示，當導航應用程序三月份在莫斯科停止工作時，在線鮮花和禮品市場Flowwow的送貨司機使用供應商的Wi-Fi連接下載客户地址的路線。

根據Wildberries的數據，政府關門期間，首都紙質地圖的銷量增加了一倍多。

隨着挫敗感的積累，克里姆林宮最近幾周軟化了言辭，向公眾保證移動互聯網關閉是暫時的。

據俄羅斯媒體報道，一項要求移動服務提供商對客户在一個月內使用超過15 GB的外國數據收取額外費用的計劃於5月被推迟，稱針對VPN用户的要求可能會在選舉后推出。

普京還要求政府和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共同努力，確保醫療保健平臺和在線支付系統等關鍵服務繼續運營。

不過，室內設計師伊琳娜並不指望她的數字生活會很快變得更輕松。

「在俄羅斯，我們有一句話：沒有什麼比臨時更永久了，」她説。

（安德魯·奧斯本和路透社電視臺報道;達里婭·科孫斯卡婭在倫敦補充報道;亞歷山德拉·扎維斯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