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粹受害者到施暴者，钟睒睒学会了用同一块石头

　　来源：评论员毕舸

　　看完2025年中国内地首富（2026年被张一鸣取代）钟睒睒在央视的最新发言，有这么一些感慨。

　　1． 

　　确实没想到，作为“大自然的搬运工”，农夫山泉老板钟睒睒对另一个“搬运工”——电商的恨意，如此绵绵不绝。

　　他搬的是水，电商搬的是货，本是同行，相煎何急？

　　2． 

　　2026年8月8日，钟老板又在央视财经《对话》里，对电商平台发起了新一轮炮轰。

　　核心指控包括：电商是“100%的中间商”，“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把年轻人“吸引在手机屏幕里”，扼杀了“感性消费和即兴消费”。

　　他还批评平台主导的价格战，同时满怀深情地向往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那种“共同维护价格体系”的良性竞争。

　　听罢只觉恍惚：一个也是多年价格战的玩家，转头就抨击别人打价格战，画面多少有点黑色幽默。

　　3． 

　　我帮钟首富查了下数据。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网下商品零售额同比增长3.2%，增速比上年还快了1.4个百分点。

　　官方数据面前，“零售商被杀光”论，更像一个段子，而非经济事实。

　　4． 

　　我还查了中国连锁经营协会的数据。

　　2024年，中国连锁Top100企业的门店总数达到了25.72万个，同比增长13.5%。

　　连那些被他说成“已被电商杀死“的个体小店，在2021年都逆势增长了27%。

　　线下零售业自证：零售商非但没被“杀”光，头部连锁还在加速扩张。

　　世界运行的规律，似乎和钟老板的描述，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5． 

　　在所有关于水的生意中，农夫山泉所指向的饮用水生意，利润率让所有电商公司都眼红。

　　同样500毫升，可口可乐在终端常年卖3块，而农夫山泉的某些饮用水产品，价格早已突破了3元。

　　一瓶水，毛利率超过60%。

　　钟老板痛斥平台“价格内卷”，他有没有想过，正是他这种“价格向上卷”的策略，才是对消费者钱包最大的“卷”？

　　6． 

　　钟老板向往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和谐，但让我们看看农夫山泉自己干了什么。

　　2024年4月，他重返纯净水市场，上来就是一记“12瓶9.9元”的右勾拳，单瓶价格跌破1元，直接掀了整个瓶装水行业的桌子。

　　自己掀桌另开可以，别人同样开桌，就必须彻底赶出饭店？

　　7． 

　　钟老板说算法是“大恶”，呼吁“限制平台权力”。

　　但农夫山泉自己的营销，当年难道不是精准利用了对老百姓普遍相信“自然的就是好的”的人心算法，把“大自然的搬运工”这个故事，通过铺天盖地的广告，精准投喂到消费者眼前吗？

　　享受传统广告算法红利时，算法代表进步；觉得新的大数据算法不利时，算法就变成了“恶”。

　　8． 

　　同为卖水，都当过首富，宗庆后生前也批评过电商“烧钱破坏价格体系”。

　　他最终的解决方案是推出“快销网”，试图用实体经济的逻辑去改造电商。

　　而钟老板的策略，则是在外部持续开炮，呼吁监管出手。

　　一个选择“师夷长技”，虽然并没成功，但起码是用竞争的方式；一个则指望“无形之手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让有形的手来解决”。

　　9． 

　　钟老板早年做过记者，深谙媒体运作规律。

　　当年娃哈哈在传统媒体广告上的投入，确实也取得了惊人的回报。

　　如今，时代变了，信息传播平台变了，当他能掌控媒体时，一切都好；当信息流媒体不受他掌控时，就成了“大恶”。

　　10． 

　　一个行业的价格战，绝对不可能是单一因素造成的。

　　2024年那场“1元水”大战，始作俑者是谁，行业心知肚明。

　　钟老板在央视痛斥平台“卷价格”时，他也应该聊聊，农夫山泉是怎么祭出“9.9元”大旗，才将整个行业拖入了价格战的泥潭。

　　12． 

　　钟老板忧心忡忡，说电商把年轻人“吸进屏幕”，扼杀了城市里的“感性消费和即兴消费”。

　　和我一样老登的钟老板，显然不懂年轻人。

　　在直播间打赏，在小红书种草，在游戏里买皮肤，这不是感性和即兴消费？

　　15． 

　　钟睒睒对“国籍论”的痛，是切肤的。

　　那场舆论风暴让他见识了民粹的威力，无需事实和逻辑，只要一个标签，就能把一个人和一家企业钉在耻辱柱上。

　　按理说，被这种逻辑伤害过的人，应该比谁都警惕这种逻辑。

　　可他转身就把同一套逻辑用在了电商身上。

　　骂电商是“绞肉机”、“消灭零售商”，这些标签的杀伤力有多大，可见只有被当过靶子的人，才最知道端着枪扫射的快感。

　　不过，还是要提醒下钟首富，民粹的子弹从来不长眼，今天他扣动扳机打出去的，明天很可能顺着风向，又飞回他自己身上。 

　　最后，我还是想多说几句。

　　一个在市场竞争中经历了几十年的企业家，为何现在要对来自新业态、新技术的竞争如此之恨？

　　恐惧，是不是也来自于傲慢与无知，以及对自身过往成功路径的过度执念？

　　一个曾经靠渠道创新、通过线下零售店构建更普及服务网络的企业家，为何对触达用户效率更高的电商如此咬牙切齿？

　　答案或许很简单：作为曾经的推动者和受益者，他太清楚渠道创新的力量了，所以也更清楚当渠道的掌控权从自己手中滑落时，那种失控的恐慌。

　　他不是不懂电商，恰恰是太懂，才更恨。

　　遗憾的是，从打破旧格局者到死守旧格局者，由创新者摇身一变既得利益者，我们眼见一个企业家在时代的洪流中，逐渐失去了对商业变革的敬畏与包容。

　　钟睒睒的愤怒，是一个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在面对新秩序时的无力与不甘。他害怕的不是电商本身，而是电商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更加透明、更加高效、更加以消费者为中心的新商业文明。

　　在这个文明里，信息不再被垄断，渠道不被把持，消费者不用为层层分销体系所带走的巨额收益而买单。而这一切，恰恰是他赖以生存多年的旧秩序的掘墓人。

　　所以，与其说钟是在炮轰电商，不如说是在为自己的时代唱挽歌。

　　只是，时代的列车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当一个人开始把情绪当论据，对手便成了敌人，异见也顺理成章被视作背叛，而此时的他，就已经站在了历史的反面。

　　留给钟继续PUA电商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经历了市场开放接近半世纪的洗礼，越来越多的人会因为充分竞争、技术渠道进步等带来的福祉，而重新审视固有的、排他性的观念。

　　就像之前钟遭遇的那场风波，包括我在内的众多人为其鼓与呼（参见我之前写的系列文章：《对钟睒睒与宗庆后，也要“二选一”？》、《 捧杀宗庆后  棒杀钟睒睒，对么？》），是因为我们坚信商业竞争应当建立在事实与法治的基础之上，而非诉诸于情绪与对立。

　　如今，当他试图用同样的逻辑去定义电商、去动员公众情绪时，人们自然会追问：当初我们为你发声，是为了捍卫公平，而不是为了让你用这套逻辑，去打压另一个同样在创造价值的群体。

　　市场的成熟，不仅体现在规模的扩张，更体现在认知的进化。

　　今天的消费者和经营者主流群体，早已不是可以被轻易煽动的受众。他们享受过电商带来的便利，也深知线下体验的不可替代；他们欢迎竞争，但拒绝被裹挟进人为制造的仇恨叙事。

　　钟睒睒曾以“大自然的搬运工”自居，这本身就是一种对自然的敬畏。

　　但商业生态同样是一片需要敬畏的森林，它有自身的规律，有无数参与者的共生逻辑。

　　试图用一把斧头去砍倒整片森林，最终只会被森林所吞噬。

　　旧格局之所以被打破，不是因为挑战者更正义，而是因为他提供了更好的选择。

　　如今电商之于钟睒睒，恰如当年的他之于那些被颠覆的旧势力。历史没有站在谁那一边，历史只站在更好的选择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