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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3 18:06
来源:看懂经济
2026年6月,徽商银行股东大会还没开,一份5000多字的临时提案先火了。
提案来自中静系。这家由高央掌舵的民营资本集团,是徽商银行的第二大股东,持股10.59%。他们在提案里直接把董事会拟定的分红方案批为“很不合理”,要求把每10股派2.5元提到3.41元,分红比例从22%拉到30%。
两套方案差了12.6亿元,也把徽商银行和中静系之间积累多年的矛盾重新推到台前。
这不是中静系第一次对徽商银行说“不”。自2016年起,双方围绕分红的拉锯战已经打了快十年。年年提案,年年被否。
这件事表面看,是股东嫌银行分红不够。但更深一层的是,它其实是银行业当下很典型的一道选择题:银行想把利润留在体内,补资本、稳经营、抗风险;股东则希望看到更明确的现金回报,尤其是在银行股长期低估值的背景下,分红已经成为投资者判断一家银行治理水平和投资价值的重要信号。
此前看懂经济分析的两家银行——甘肃银行、郑州银行的分红选择,也都指向同一个问题:银行赚来的钱,到底应该先留给自己,还是先分给股东?
徽商银行基本面不差
所以股东才会追问分红
徽商银行这次分红争议之所以敏感,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它并不是一家经营明显困难的银行。
从规模看,徽商银行已经是头部城商行。2025年末,该行资产总额突破2.4万亿元,同比增长15.46%。从盈利看,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375亿元,净利润169.26亿元,同比分别增长0.87%和6.34%。
资产质量和资本指标也给了股东发问的空间。2025年末,徽商银行不良贷款率降至0.98%,拨备覆盖率达到278.79%。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一级资本充足率、资本充足率分别为9.92%、11.34%、13.69%。
从这些公开指标看,徽商银行并不是一家资本安全垫薄弱、必须极度压低分红的银行。
这也是中静系要求把分红比例提到30%的基础逻辑:既然银行还在增长,资产质量也稳,资本指标也满足监管要求,那么股东理应获得更充分的现金回报。
中静系在提案里列了一组数据:57家A股和H股上市银行里,有23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比徽商银行低,但分红比例比它高。北京银行、江苏银行、南京银行这些头部城商行都按30%左右分红,而且它们还是系统重要性银行,要额外满足0.25个百分点的附加资本要求。潜台词很直白,别人条件更紧都能分30%,你条件更宽松凭什么只给22%?
但换个角度看,徽商银行董事会的保守,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作为安徽唯一一家城商行,它从2018年就启动了A股上市计划,至今没成功。尤其是近几年银行净息差持续收窄,资产规模越扩,对资本的消耗也越大。在这个节骨眼上,对银行来说,多留一点利润,意味着多留一点经营余地。
中静系要分红
背后也有估值和资金压力
中静系和徽商银行的分歧,并不是这一次才出现。
从持股关系看,中静系进入徽商银行已经接近二十年。截至2025年末,中静系通过多个主体合计持有徽商银行10.59%的股份,是徽商银行实际第二大股东。这样一个持股时间长、持股比例不低的股东,对分红有更强诉求并不奇怪。
两家的纠葛,要从2006年说起,中静系通过合资公司中静四海入股,此后一路增持,2015年超越安徽省能源集团成为第一大股东。
转折点在2016年,徽商银行拟发行60亿优先股,中静系反对,建议维持30%的分红比例——这是双方第一次正面交锋,中静系输了。2017年,徽商银行董事会打算按净利润10%分红,中静系要求恢复到30%,并表示:“不能只考虑自身利益而忽视广大投资者的利益。”结果68%的反对票把提案拍死了。此后,中静系年年在股东大会上提分红提案,年年被否。
双方的矛盾也不止于分红。2019年,高央想把手里股权以121.5亿元卖给杉杉控股,后来因股权交割和款项支付纠纷闹上法庭,交易告吹。2026年3月,高央对外坦承:中静系整体债务约80亿元,到期未还约60亿元。清仓徽商银行股权,成了化解债务的“终极方案”。
说穿了,中静系急着要高分红,不只是投资回报的问题,更是自身经营面临的现金流和债务压力的问题。一个面临资金压力的大股东,和一个想要多留钱的银行,利益冲突几乎是注定的。
银行分红的选择题
银行的钱,到底应该怎么在资本安全和股东回报之间分配?
徽商银行并不是孤例。近两年区域银行的分红选择,本来就越来越有分化。看懂经济此前的文章中,就有两个比较极端的案例。
其中一个是比较激进的甘肃银行。2025年,甘肃银行拟每10股派发现金股息1.18元,合计分红约17.78亿元,而同期净利润只有5.9亿元,分红相当于当年净利润的3倍多。这个方案并不是简单“赚多少分多少”,而是动用了过去多年积累的留存收益。
甘肃银行过去多年没有派发末期股息,利润留在表内,某种程度上是在补资本、稳经营。等到风险指标趋稳、资本指标仍然可控时,再把一部分历史积累拿出来回报股东。这种做法释放的信号很明确:银行开始重新重视股东回报。但问题也很明显,这种超高比例分红很难长期持续,最终还是要看后续盈利能力能不能跟上。
另外一个是比较保守的郑州银行。2025年,郑州银行仍然盈利,实现归母净利润18.95亿元,但选择不进行现金分红。原因也不难理解:它的资本压力更明显。2025年末,郑州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8.45%,较上年末继续下降,而资产规模仍在扩张。规模增长消耗资本,利润增长又不够快,留下利润补资本,就成了更现实的选择。
徽商银行恰恰处在这两个样本中间。它不像甘肃银行那样,需要通过一次明显高于当期利润的分红来释放信号;也不像郑州银行那样,资本压力已经紧到只能优先补血。徽商银行的基本面更稳,资本指标也还有缓冲,所以才有了中静系的追问:既然不是“不能分”,为什么不能多分一点?
资本紧张时,少分可以理解;资本稳健时,适度提高分红也应当成为预期。股东最怕的不是银行留钱,而是不知道钱为什么留下,也不知道留下之后能带来什么变化。
结语
银行分红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慷慨”或“吝啬”的问题,而是经营阶段、资本状况、股东结构和外部约束共同作用的结果。
中静系和徽商银行吵了快十年,表面上看是分红比例之争,实际上是在争一样东西:规则。
中静系想要的是一个稳定、可预期的分红承诺。徽商银行想要的则是灵活性,留点资本应对不确定性。这两种诉求都没错,但长期拧巴在一起,就会消耗信任。
说到底,分红不是做慈善,而是一种契约。一家上市银行对股东最负责任的态度,不是某一年突然大方,也不是常年一毛不拔,而是建立一套稳定、透明、能被市场理解的机制。钱留在体内,要讲清楚用在哪里;钱分给股东,也要有可持续的经营底气。
银行的钱,既要留给未来,也要分给长期支持它的人。
难的不是二选一,而是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市场愿意相信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