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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09:03
快手计划分拆可灵AI单独上市提出了一个让投资人困惑的问题:快手十多年积累起来的4亿日活、万亿级电商GMV、800多亿元广告收入和近400亿元直播收入,加总起来,可能还不如一个上线不到两年的AI视频模型值钱。
2021年2月5日,快手在港交所挂牌首日,开盘市值一度达到1.39万亿港元,约合1791亿美元。那一天,资本市场给这家短视频公司定价的核心逻辑,是“抖音之外,中国还会有另一个超级内容平台”。五年后,快手的市值已回落到约2200亿港元,按近期汇率折算不足300亿美元,较上市首日高点蒸发超过八成。讽刺的是,市场重新讨论快手的估值,并不是因为它的主站业务重新加速,也不是因为直播、电商、广告出现第二春,而是因为它准备把旗下AI视频生成业务“可灵AI”拆出去融资。根据媒体报道,快手计划将可灵估值推至最高200亿美元,并寻求约20亿美元融资,未来目标是在2027年赴港上市。快手随后公告确认,公司董事会正在评估重组可灵AI相关资产及业务的方案,其中可能涉及引入外部融资,但方案仍处初步阶段,尚未签署最终协议。
这就制造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资本市场悖论:如果快手整体市值只有约2200亿港元,而可灵单独估值达到200亿美元,约合1560亿港元,那么可灵一项业务的估值已经接近快手集团当前市值的七成。按静态估算,扣除这部分“AI资产”,市场留给快手主站、广告、电商、直播、海外和现金流业务的隐含估值,只剩约600亿至700亿港元,折合不足100亿美元。换句话说,资本市场似乎正在说:快手十多年积累起来的4亿日活、万亿级电商GMV、800多亿元广告收入和近400亿元直播收入,加总起来,可能还不如一个上线不到两年的AI视频模型值钱。
这当然不是一道简单的估值算术题。它真正揭开的,是港股互联网公司进入成熟期之后的定价困境:当AI投入留在表内,市场把它看成资本开支压力;当AI业务拆出表外,市场又愿意把它看成高成长独角兽。快手正在试图完成的,正是这场估值语境的切换。
200亿美元估值背后的复杂性
可灵并不是凭空炒出来的概念。
这组数据在AI视频生成行业并不弱。一个2024年中才正式商业化的产品,到2025年底跑出2.4亿美元ARR,说明它并非纯粹依赖融资叙事。更关键的是,可灵已经进入了付费创作者、广告、电商、影视短剧、动画和游戏等生产场景。快手在年报中把可灵商业化增长归因于“先进AI技术及卓越产品性能”,并明确称可灵AI业务增长已经成为“其他服务收入”增长的重要因素之一。2025年,快手其他服务收入从2024年的174亿元增至222亿元,同比增长27.6%,其中电商和可灵AI共同贡献增量。
但问题也在这里。
可灵确实在增长,可200亿美元估值并不只是对当下收入的定价,而是对未来产业地位的提前透支。按照《华尔街日报》援引消息称,可灵ARR已从去年12月约1.5亿美元增至今年5月约5亿美元;若以200亿美元估值计算,对应约40倍ARR。这个倍数放在传统软件公司身上已经很高,放在尚未证明稳定利润率的视频生成模型上,则更像一级市场对“AI基础设施入口”的期权定价。
如果把这笔账和快手集团放在一起看,错位更加刺眼。快手2025年全年收入1428亿元人民币,按美元折算约200亿美元左右;当前市值约2200亿港元,折合约280亿至300亿美元,对应市销率大致只有1.4倍上下。可灵若以5亿美元ARR支撑200亿美元估值,对应市销率约40倍。也就是说,同样发生在快手体系内的收入,一旦贴上“AI原生公司”的标签,市场可能给它比集团主业高出二三十倍的收入估值倍数。
这才是快手分拆可灵真正的资本意义。
它不是简单融资20亿美元,而是试图把快手表内一项高投入业务,从“拖累利润和现金流的成本中心”,重新包装成“外部投资人愿意高价认购的AI资产”。过去一年,港股市场对互联网公司的要求非常直接:利润要稳,回购要多,资本开支要克制。但AI模型公司面对的投资人则完全不同,他们看的是ARR、模型迭代、全球创作者渗透率和行业想象空间。
这两套体系,对同一项业务的估值差异巨大。快手显然看到了这一点。
2025年,快手集团全年平均日活跃用户达到4.102亿,同比增长2.7%;平均月活跃用户7.246亿,同比增长2.1%;电商GMV达到1.598万亿元,同比增长15.0%;全年收入1428亿元,同比增长12.5%;经调整净利润206亿元,同比增长16.5%;经调整净利率达到14.5%。单从财务结果看,这已经是一份成熟互联网平台相当体面的成绩单。
但市场不给高估值。Google Finance近期数据显示,快手市值约2175亿港元,市盈率约10倍,52周高点92.6港元,近期股价约50港元上下。这个估值水平更像一家利润稳定但增长有限的互联网现金流公司,而不是一家正在押注AI视频基础设施的科技成长股。
于是,可灵被推到了台前。它既是快手AI战略最锋利的产品,也是快手重新获得成长股估值的少数筹码。对于快手而言,可灵分拆不是锦上添花,而是一场估值自救。
市场不相信“第二曲线”
快手现在最大的尴尬,是它终于变得会赚钱了,但资本市场却已经不再愿意为它的赚钱能力支付溢价。
2021年上市时,快手讲的是用户增长、直播打赏、短视频社区和电商闭环。彼时它仍被视为抖音之外最有潜力的短视频平台,投资人愿意相信中国互联网还有一个“下沉市场超级App”的故事。上市首日,快手以338港元开盘,较发行价115港元大涨近两倍,市值最高接近1.4万亿港元,跻身中国互联网公司第一梯队。
但五年之后,快手的故事变了。
它不再是一个高速扩张的挑战者,而是一家成熟内容平台。用户规模稳定在4亿日活以上,日均使用时长仍然很高,2025年四季度每DAU日均使用时长为126分钟;广告、电商和直播构成了稳定商业模型。但在资本市场眼里,“稳定”并不等于“性感”。
2025年,快手线上营销服务收入815亿元,同比增长12.5%,占总收入57.1%;直播收入391亿元,同比增长5.5%,占总收入27.4%;其他服务收入222亿元,同比增长27.6%,占总收入15.5%。这是一家经营结构已经非常清晰的互联网平台:广告是利润底盘,直播贡献现金流,电商提供增量,可灵和AI带来想象力。
但仔细看,问题同样清楚。
广告增长12.5%,不低,但已不再是爆发式增长;直播增长5.5%,基本进入低速期;电商GMV增长15%,仍然可观,但在抖音电商、淘宝直播、拼多多和视频号的夹击下,很难让市场相信快手能重新定义中国电商格局。至于海外业务,快手2025年海外分部经营亏损已经大幅收窄至7600万元,远低于2024年的9.34亿元亏损,但从资本市场角度看,“亏损收窄”并不等于“全球化成功”。
快手的问题不是经营崩塌,而是增长想象力变薄。
这也是为什么快手2025年财报看起来不错,股价却仍然承压。财报显示,公司全年经调整净利润206亿元,经调整EBITDA达到298亿元,可利用资金总额1049亿元。它不是没钱,也不是没利润。但当公司释放2026年资本开支将大幅增加至约260亿元人民币、较2025年增加约110亿元的信号时,市场立即开始担心AI投入会吞噬自由现金流。有统计称,快手2025年自由现金流入约120亿元,而2026年资本开支计划主要用于可灵AI训练和推理、服务器、存储以及数据中心基础设施。
这正是成熟互联网公司最难受的阶段。
Capex低,市场说你AI投入不足,未来会被字节、腾讯、阿里和百度甩开;Capex高,市场又说你自由现金流下降,股东回报受损。腾讯也面对类似矛盾,只不过腾讯有微信、游戏、金融科技和高额投资资产托底,投资者愿意给它更长的AI投入周期。快手没有这样的安全垫。它一旦加大AI资本开支,市场首先想到的不是“未来增长”,而是“利润率下滑”。
因此,快手拆分可灵,本质上是把一项内部战略投入,改造成一个外部资本故事。
如果可灵继续留在集团内部,它的训练成本、推理成本、服务器投入都会反映为集团资本开支压力。市场会问:快手为什么要为一个尚未证明利润模型的视频生成业务烧钱?但如果可灵完成外部融资,它就可以用一级市场资金购买算力、招募人才、补贴创作者和争夺企业客户。对于快手集团而言,可灵从“成本中心”变成了“持有的高估值资产”;对于投资人而言,这笔AI投入从“拖累集团现金流”变成了“可独立上市退出的AI股权”。
这才是资本运作的关键。
更微妙的是,快手并不是没有AI对主业的帮助。快手披露,2025年四季度,生成式推荐大模型和智能出价模型为国内线上营销服务收入带来约5%的提升;AIGC营销素材带来的线上营销服务消耗金额达到40亿元。也就是说,AI并非完全脱离主业,它已经在广告投放、内容理解、素材生成和推荐系统中改善商业效率。
但这种“AI赋能主业”的故事,二级市场并不愿意给太高估值。因为它看起来仍然是一个广告平台效率优化故事,而不是一个OpenAI式的基础模型故事。
可灵分拆的意义,正在于把“AI工具”变成“AI公司”。前者只能提升快手利润率,后者却可能复制一个新的IPO故事。
谁能赢得下一场视频AI战争
可灵的估值争议,不应该停留在“5亿美元ARR乘以40倍是否合理”这一层。真正的问题是:视频生成模型到底有没有足够大的市场,能不能形成可持续壁垒,以及快手是不是最终赢家。
这三个问题,目前都没有确定答案。
从市场空间看,视频生成赛道仍处早期。中金公司在一份关于Seedance 2.0影响的研究中提到,当前视频生成赛道的矛盾首先是市场空间,其次才是竞争格局;根据Fortune Business Insights等机构估算,2025年相关市场规模仅约10亿至20亿美元,但随着模型能力进步,基础创意工具情形下市场空间有望达到数百亿美元。这个判断非常重要:它意味着,今天可灵5亿美元ARR看起来很快,但它所处的市场仍然没有被验证为一个确定的千亿美元级产业。
如果视频AI最终只是设计师、广告公司、短剧团队和内容创作者的效率工具,那么它的估值天花板会受到SaaS付费规模限制;如果它成为下一代视频内容工业的基础设施,替代部分拍摄、后期、分镜、动画和广告制作流程,那么200亿美元估值才有进一步上修空间。
快手显然在押后者。
可灵的产品方向也更偏专业化生产。快手在财报中强调,可灵3.0可以支持复杂叙事逻辑、自动分镜、精准镜头控制和高提示遵循度;可灵2.6加入“音画同出”、动作控制等能力,可以通过上传本地视频或动作库动作,再结合人物参考图,生成动作和表情可控的角色视频。
这些能力对应的不是普通用户随手玩梗,而是广告片、短剧、游戏CG、动画预演和电商素材等高频商业场景。如果可灵能在这些场景中形成工作流黏性,它就不只是一个模型,而是一个创意生产平台。
但竞争对手并不会给快手太多时间。
第三方榜单也显示,可灵并非稳坐第一。Artificial Analysis的视频模型榜单中,在带音频的文本生成视频模型里,Dreamina Seedance 2.0 720p位列第一,可灵3.0 Omni 1080p Pro排在其后;在无音频模型榜单里,Seedance 2.0和可灵3.0也处于同一梯队。这个排名不等于商业胜负,但说明一个事实:视频生成模型能力正在快速逼近,单点模型领先很难长期构成护城河。
国内券商和媒体测试也给出了类似结论。东吴证券相关测评认为,Seedance更侧重帮助用户表达故事,可灵则更偏专业级内容生产,电影质感、打光、表情细节和动作控制更强;但在价格上,生成5秒720P视频,可灵约4元,Seedance约2.3元,后者价格只有可灵的一半多。对于大规模内容生产而言,成本差异会直接影响用户选择。
这就把可灵估值的核心风险暴露出来了。
视频AI不是短视频社区。短视频社区有关系链、内容分发、用户习惯和创作者生态;视频生成工具的迁移成本要低得多。创作者今天可以用可灵生成镜头,明天可以切到Seedance做分镜,后天可以用Veo或Runway处理质感。除非可灵能形成明显领先的工作流、素材库、企业客户体系和API生态,否则单纯模型能力很难阻止用户多平台使用。
更大的竞争压力来自资金实力。
字节拥有抖音、TikTok、剪映、CapCut、豆包和即梦,可以把视频模型直接塞进全球内容生产与分发链路。腾讯有微信、视频号、游戏、广告和云;阿里有通义、云计算和电商;Google有Veo和YouTube;OpenAI有Sora和ChatGPT入口;Runway则深耕海外专业创作者市场。快手虽然有内容社区和创作者基础,但其资金厚度、全球化入口和生态控制力,并不占绝对优势。
而视频生成恰恰是AI里最烧钱的方向之一。
训练成本高,推理成本更高。用户每生成一次视频,背后都是算力消耗。文本模型可以靠API和订阅逐步摊薄成本,视频模型却要在体验、速度、清晰度、时长、稳定性和成本之间不断权衡。一旦行业进入价格战,ARR增长未必能转化为利润。可灵现在跑出收入,只是第一步;它还需要证明,这些收入不是靠算力补贴和早期尝鲜需求堆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可灵200亿美元估值既有合理性,也有泡沫感。
合理性在于,它确实跑出了真实商业化速度,而且视频AI是AIGC中最有可能重构内容产业链的方向之一。泡沫感在于,行业格局远未确定,模型壁垒还在快速变化,商业利润率尚未验证,而一级市场已经提前把它定价成全球AI视频基础设施的头部玩家。
对快手而言,这是一场必须打的仗。
如果可灵成功融资并独立上市,快手将获得三重收益:第一,外部资金分担AI资本开支;第二,可灵估值被市场显性化,改善快手集团资产认知;第三,快手获得重新讲“成长故事”的机会。按照摩根士丹利等机构测算,如果将快手核心业务按2026年预测市盈率约8倍估值,同时给予可灵200亿美元估值,快手每股价值可达到约68港元。换言之,可灵不是简单子公司,而是快手估值修复模型中最重要的变量之一。
但如果可灵估值无法落地,或者融资后增长放缓,快手面对的将是更残酷的问题:市场会重新把AI投入视为集团负担,而不是独角兽资产。
这就是这场分拆的真实风险。
快手现在试图告诉市场:你们过去把AI投入当作成本,是错的;可灵应该被单独定价,它至少值200亿美元。但市场也可能反问:如果可灵真的这么值钱,为什么快手集团只值不到300亿美元?如果可灵值200亿美元,那快手主业是否被严重低估?反过来,如果快手主业只值100亿美元左右,那么一家年收入超1400亿元、经调整净利润超200亿元、日活超4亿的平台公司,为何只能获得如此低的隐含估值?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答案。
它指向的是中国互联网资产在AI周期中的估值断裂:成熟平台有利润,却缺少想象力;AI公司有想象力,却缺少利润。快手试图用分拆可灵,把两者重新接起来。
但资本市场不会永远为“可能性”买单。
可灵最终能否拯救快手估值,不取决于它能不能融资20亿美元,也不取决于它在发布会上比Seedance多几个镜头控制功能,而取决于它能否证明三件事:第一,ARR增长可以持续;第二,视频生成成本可以下降;第三,创作者和企业客户不会在字节、Google、Runway和OpenAI之间随意迁移。
在这些答案出现之前,200亿美元可灵更像是一面镜子。
它照出的不是快手已经完成AI转型,而是快手主业估值被压低后,对第二增长曲线的迫切需求。
五年前,快手上市时,资本市场买的是“另一个抖音”的故事。五年后,快手想让市场相信,它还能拆出“另一个快手”。
只是这一次,故事的主角不再是老铁、直播间和下沉市场,而是模型、算力、ARR和一场尚未结束的视频AI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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