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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2 11:46
出品/联商专栏
撰文/张铁
2026年3月初,距离美团以7.17亿美元(约合人民币49.8亿元)初始代价全资收购叮咚买菜中国业务仅过去一个月,这家生鲜电商的掌舵者正式易人。
创始人梁昌霖辞任CEO,仅保留董事会主席职务,专注于战略与海外业务;接棒者是在盒马、饿了么拥有多年经验的“老零售人”、原CFO王松。与此同时,CTO蒋旭也在这一轮调整中因个人原因离任。
在外界还在猜测美团将对这张“华东牌桌”如何落子时,叮咚买菜以一次闪电般的人事变动给出了回应。这不仅是管理层的更迭,更标志着这家在生鲜红海中鏖战八年的创业公司,正式告别“创始人驱动”时代,全面驶入大厂的整合轨道。
在即时零售竞争已然白热化的当下,美团的考量、叮咚的财报以及新任掌舵者的背景,共同勾勒出了这场收购背后的深层逻辑:这不仅是为了规模扩张,更是为了在巨头贴身肉搏中,用供应链和财务的精算能力,从每一根葱、每一条鱼的损耗中抠出决定生死的利润。
一、创始人的“胜利大撤退”与整合前夜的“空窗期”
梁昌霖的离场,姿态称得上体面,但在时机上却显得耐人寻味。
从表面看,这是一次功成身退。作为连续创业者,梁昌霖用八年时间将叮咚买菜从上海的前置仓带到纽交所,并在行业寒冬中率先实现连续盈利,构建了覆盖85%以上生鲜源头直采的供应链网络,以及包括“良芯匠人”“蔡长青”在内的自有品牌矩阵。他曾断言“生鲜电商是无限战争”,但在将国内业务托付给美团后,他选择了将目光投向海外,保留叮咚海外业务的主导权。
然而,商业世界的逻辑从不相信“激流勇退”的浪漫叙事。更合理的解读是:在美团的收购棋盘上,创始人的离场是必经之路,而非可选项。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收购的推进节奏存在一个微妙的“时间差”。虽然2月初美团已官宣收购,但据市场观察,截至梁昌霖卸任前,双方的实质性整合并未大规模开启。
此时换帅,美团释放了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整合不需要过渡期,而是直接进入核心管理层重塑。梁昌霖的辞任,意味着叮咚买菜作为独立个体的叙事终结,此后它将作为美团即时零售生态的一个有机部件运转。
梁昌霖在内部信中那句“放下相向的较量,转为并肩的同航”,道出了创业公司在巨头阴影下的无奈与清醒。在阿里(盒马)、京东(七鲜)乃至美团自身(小象超市)的多重挤压下,独立前置仓企业的生存空间正在急剧收窄。与其在无限战争中耗尽弹药,不如在尚有价值时成为巨头生态的一部分。这是一次带着胜利的撤退,但也宣告了生鲜电商独立创业窗口期的正式关闭。
二、王松接棒:从“财务精算师”到“整合操盘手”的必然选择
如果说梁昌霖的离场代表了战略层面的“知进退”,那么王松的上任则直指战术层面的“要效率”。
翻开王松的履历,这是一份极具针对性的“答卷”。他在2023年9月加入叮咚,此前曾在联华超市、盒马鲜生、饿了么担任财务要职。在叮咚的两年多里,他完成了从CFO到“叮咚谷雨”事业群主席的跃迁,深度介入了自有品牌开发、供应链整合等核心业务。2024年全年,他甚至全面负责过公司日常运营,并带队实现了规模与利润的双增长。
王松的扶正,至少透露了美团对叮咚的两大改造方向:
第一,财务管控的极致化。生鲜电商的本质是“弯腰捡钢镚儿”的苦活。即便叮咚已实现盈利,但其净利率常年徘徊在1.2%-1.5%的较低水平,稍有不慎便会跌回亏损区间。
王松深厚的财务背景,意味着美团希望将成本控制从粗放式运营转向颗粒度更细的精算模型。如何通过王松擅长的财务手段,将叮咚的采购成本、履约费用与美团的大盘进行最优匹配,将是新CEO的首要考题。
第二,供应链的深度融合与品牌资产的盘活。叮咚买菜最值钱的家当,并非那些前置仓网点,而是其深耕多年的供应链体系和自有品牌矩阵。王松曾担任董事长的“叮咚谷雨”,正是叮咚向上游要利润的核心载体。
在当前即时零售竞争已经卷向“独家商品”和“源头直供”的背景下,美团需要的正是叮咚这套能开发“蔡长青”“拳击虾”等自有品牌的能力。让王松掌舵,意味着美团不仅想要叮咚的仓,更想要叮咚的“厨房”和“配方”,并试图将其与美团的流量和配送网络发生化学反应,产生1+1>2的协同效应。
三、低空飞行与美团的“承压账本”
尽管外界常将叮咚买菜视为前置仓模式的盈利样本,但最新财报数据却揭示了光鲜之下的暗礁。
根据叮咚买菜2025年第四季度财报,公司实现营收62.426亿元,同比增长5.7%,GMV达67.032亿元,同比增长2.4%,连续八个季度的增长看似稳健。然而,细看利润端,情况远非如此乐观:GAAP净利润为3360万元,同比大幅下滑63.3%;非GAAP净利润5080万元,同比降幅也达到56.5%。
这是一组极具警示意义的数据。叮咚买菜陷入了典型的“增利不增收”甚至“增收不增利”的陷阱。营收仍在爬坡,利润却断崖式下跌,说明为了维持增长,公司付出了更高的成本代价——无论是为了应对美团小象、盒马的竞争而投入的价格补贴,还是维持高履约体验所需的刚性支出。
对于收购方美团而言,这是一个必须尽快解决的难题。从美团的视角看,收购叮咚买菜并非为了做慈善,而是为了在即时零售战场“转守为攻”。当前,美团正面临淘宝闪购的追击以及持续的补贴大战,财务压力陡增。里昂证券近期报告指出,预计美团2025年第四季度新业务亏损可能扩大至33亿元人民币。
在这种情况下,美团收购的叮咚买菜不仅不能成为新的亏损黑洞,反而要成为止血的良药。这也解释了为何在交割后仅一个月,美团就急不可耐地推动换帅——叮咚买菜当下的低空飞行状态,亟需一位既能看懂零售逻辑、又深谙财务管控的“手术刀式”管理者来破局。
王松面临的挑战是双重的:对内,他要在保持叮咚品牌调性和用户体验的同时,把已经下滑的净利润率重新拉回安全区;对外,他必须巧妙地处理叮咚与美团既有业务(如小象超市)的重叠与内耗,避免左右手互搏。
写在最后
叮咚买菜的换帅,看似是一家公司的人事变动,实则是即时零售行业进入“巨头通吃”时代的缩影。
梁昌霖的转身,带走了一个创业时代;王松的履新,开启了一个整合周期。对于美团而言,收购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能否通过“王松们”的精耕细作,将叮咚的供应链资产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润和竞争壁垒,才是这场交易成败的关键。
在资本和效率的双重驱动下,即时零售的牌桌上,留给独立玩家的座位已经越来越少。接下来的看点,不再是叮咚能否守住江浙沪,而是当叮咚彻底融入美团生态后,那张由生鲜、流量、配送编织而成的新网,能否在巨头的贴身肉搏中,网住那些飘忽不定的利润。这是一场不得不赢的整合之战,也是整个行业从野蛮生长走向精耕细作的必然阵痛。